第87章 猜對了
張嬤嬤措手不及，方才聽邱嬤嬤透口風，說是想調她去使喚，怎麼會變成自己？
該說大小姐有眼光還是怎麼著？
老夫人目前對大小姐言聽計從，定是同意了她調用人手的請求。
張嬤嬤自問在老夫人身邊，侍候了將近四十年，代表老夫人到外頭張羅場面時，莫說小官太太，連三品官夫人見到她都得客客氣氣寒暄幾句。
一個黃毛丫頭，能在她面前翻什麼風浪？
或許到驚鴻苑更加方便她行事，只要博得上方滿意，她小兒子謀個一官半職，還不是手到擒來？比在秦府商號當個小管事強多了！
張嬤嬤很快穩住心神，笑道：「承蒙大小姐看重，是我的榮幸，您稍候，我進去跟老夫人說一聲。」
秦羽微微頷首。
張嬤嬤一邊走一邊說：「老夫人平日里吃喝拉撒都是我張羅的，我得囑咐幾句。」
順便看看林夫人好些沒，昨晚昏倒后一直沒見動靜，還真別說，當時可把她嚇壞了。
然而給黎嬤嬤擋在外頭，碰了一鼻子灰，沒見老夫人發話，她只好屈膝拜道：
「主子，婢子到驚鴻苑去侍候幾日，黎嬤嬤也真是的，半年了都沒調教出幾個能當大用的丫鬟撥給大小姐，看現在大小姐身邊連個稱手的人也沒有。不過主子您放心，婢子這幾日在府里物色一下，如果沒有適合的，且到牙行去看看，總有能稱大小姐心意的丫鬟。」
張嬤嬤停頓了一會，見老夫人還是沒作聲，感覺有些蹊蹺，便試探道：「主子，婢子先去了，得閑時來給您請安，您要保重身體，您夜裡睡覺愛踢被子，婢子會交代王嬤嬤，您就放心吧。」
黎嬤嬤催促張嬤嬤離開，忽然發現站在隔扇那頭秦羽在跟她無聲地說話，眯起眼認真地看嘴型——「行了，這邊有人照料。」她拉著張嬤嬤快步往外走，壓低聲音埋怨道：「老夫人有恙，你還一直在那說個沒完。」
黎嬤嬤翻著白眼，氣性很大。
張嬤嬤轉念一想，這黎嬤嬤以前見著秦羽凈板著臉，近日真是跟狗一樣搖頭擺尾的，莫非……她拐著彎兒打聽：「怎麼，失勢了？想巴結大小姐取代我的位置到榮安院來？」
怪不得要把她調走，原來是給黎嬤嬤騰位置！
黎嬤嬤臉上一黑，還有些不自在，彷彿給說中了心事似的。她眼角餘光一直能看到秦羽，注意著她的嘴型，清清嗓子接著道：「花無百日紅，多條路總歸沒壞處。」
趨炎附勢人之常情，但也得原來的靠山倒了，才會另謀出路。
張嬤嬤敏銳地察覺到風向不對，昨晚林夫人摔倒后那姿勢十分怪異嚇人，之後老夫人親自候在東暖閣，命黎嬤嬤守著門口。待沈醫師過來后，誰也不讓進，她也不清楚林氏到底是何急症。
黎嬤嬤當著這內宅管事真箇威風八面，是多少做奴婢使盡渾身解數夠不著的地位，就連她在老夫人跟前如此得臉，當時內宅管事卻是另一個老人，眼下黎嬤嬤另謀出路，對她來說或許是個機會。
「我虛長你十幾歲，也是看著你從林家陪嫁到府里來的，放心吧，若是有個風吹草動，我會關照你的。」張嬤嬤意味深長地說，若能收服這隻棋子，那麼秦氏整個內宅將會掌握在她手裡。
黎嬤嬤本來就十分精明，否則也混不到堂堂二品大員內宅管事的位置。面對張嬤嬤刻意的示好和秦羽的無聲針對，她再遲鈍也品出個中深意來了。
況且大小姐如此周全之人，又怎會無的放矢。
黎嬤嬤又暗中瞥向秦羽，咂摸透意思后把聲音壓得更低：「你不知道，出大事了。」
她故意瞥了東暖閣一眼，目光滿是愁苦。
張嬤嬤見黎嬤嬤鬆口，卻是話鋒一轉，「噓，瞧你呀，終歸是年輕，沒經歷過真正的大風大浪。先回裡頭仔細侍候著吧，夫人身子抱恙，老夫人也不適，真夠忙的。」
她一邊說一邊留意黎嬤嬤的神色，見黎嬤嬤眉頭緊鎖，剋制著情緒重重地呼了口氣，就知道裡面林氏定然得了非常嚴重的急症，也不排除林氏裝病，以此逼老爺責罰秦羽。
依她看這隻病貓發威后，連老爺也治不了，必須得上方出手鎮壓。
至於林氏得的是什麼大病，稍後尋個機會出府找郎中詢問便知，何必硬套話。
黎嬤嬤眉頭緊鎖，上前一步靠近張嬤嬤，堆起些討好的笑意，把自己左手的青玉鐲扒拉下來塞給她，小聲道：「王嬤嬤那人佛口蛇心，恐怕容不下我，你可得幫襯我點。」
張嬤嬤輕哼一聲，王嬤嬤那人眼皮子淺得很，見錢眼開，很容易打發，又思忖：黎嬤嬤竟這般著急找出路？看來猜對了。
她心中暗喜，面上丟給黎嬤嬤一個「包在我身上」的眼神，接過手鐲揣好，轉身走了。那身段，跟風扶柳枝般擺得起勁。
黎嬤嬤盯著她的背影拉長了臉，兩位主子有恙在身，瞧她嘚瑟個什麼勁兒！回東暖閣侍候時，卻閉口不言。
沈文薏剛給老夫人請診，心裡十分不安。
老夫人中毒了。
早知高門貴戶水深，可眼前是一品誥命夫人，她兒子當朝二品權謀，女兒更是賢妃娘娘，怎麼會有人敢藥害她？
老夫人問話，她欲言又止。
「說吧，沒事的。」
沈文薏再三斟酌，輕聲道：「有中毒的跡象。」
老夫人氣得拍案而起，「真是欺人太甚！」
她急步走到床畔，盯著全身癱瘓但咽喉一直倔強不休的林夫人，斥道：「我給你三日時間，要麼爭氣點爬起來，要麼你就一輩子躺這上頭！看看你把府里弄的什麼烏煙瘴氣！連我都敢下毒了？」
這比起十四年前李獵戶敢下黑手，把甫出生的官家千金換包還要令人震驚，比秦羽在外遇刺還要令人髮指，因為老夫人身份地位擺在這裡，而且她名聲在外，一直行善積德口碑極好。宮中的秦氏能得封賢妃位份，離不開老夫人的體面。
沈文薏背脊發涼，連忙起身安慰：「請老夫人息怒，身子要緊，萬莫動氣。」
黎嬤嬤瞪大了眼睛，一連打了好幾個寒顫，怎麼會這樣？是誰如此膽大包天敢給老夫人下毒？不要命了嗎？
「老夫人，」黎嬤嬤憂心如焚，急忙上前問道，「要不要告知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