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點傻

米爸米媽每次回老家除了剛回家的前兩天會安分地陪著親友團聊天，照顧一下女兒剛到陌生環境外的情緒，其餘的時間都喜歡往更山的地方去采什麼野天麻、黃精之類的藥材，或者抓抓野兔、野雞、麂子之類什麼的。

天亮就出發，黃昏才歸家，一去就是一整天。也不怕深山裡的豺狼虎豹什麼的，膽大的很。不過也是怪事？山裡的人進山都容易遇見野豬、大蛇什麼的，他倆就從來沒有遇到，而且對他們「野」還多少有些收穫，總能從山裡帶些好東西。這運氣好到總讓家裡這些知道內情的人羨慕。

感覺回老家，他倆就是回山裡放飛自我的。

家長可以出去「野」，帶上孩子肯定是不行的。這時候，小蕭米自然是留給家裡的人照看一下的。

爺爺奶奶會拿出一些小零嘴，餅乾、糖果等分給家裡的小孩，其他長輩偶爾也會拿一些家裡自製的零嘴紅薯干、紅薯片、果乾給孩子們吃。

這個時候，小蕭米的「傻」勁就冒出來了，大一點的孩子看著這個小不點的長輩，總會學著大人們的樣子逗她：「小姨（小姨奶奶），把你手裡的吃的分給我們吃好不好？」

（山裡人少，有人從外面回來，大家都會來瞧熱鬧，叫小姨的是家裡姑媽和姨媽的孫子輩，叫奶奶的則是按村裡的輩份來算，沒血緣關係的非正式叫法。）

小蕭米二話不說就將分到手的食物都分給了侄子（侄孫）輩，連大一些的表哥表姐都有一份，有點雨露均沾的意思。

大人們看到了就笑著問了：「米米好大方啊，要給自己留一點啊，他們都有呢？」

小姑娘搖搖頭。

在大人問及是不是不好吃或者不喜歡吃的時候，她笑眯眯地說「不喜歡吃」。

沒有小孩不喜歡零食吧？這麼大方是嫌棄家裡的東西不好吃嗎？既然不喜歡吃那以後就不要拿給她了。

「喜歡喝甜水水嗎？」

搖頭。

「棒棒糖呢？」

搖頭。

「牛奶呢？」

搖頭。

「那你喜歡吃什麼？」

搖頭。

這不喜歡，那不喜歡，既然都不喜歡，那以後再拿東西給她就是多此一舉！

這是就沒想象過有小朋友不喜歡吃零食的啊！

這就是沒想過有小朋友打小就不喜歡喝牛奶、飲料啊！

難道就沒想過有小朋友只吃正餐的嗎？

太武斷了。

「估計她在家裡吃的都是高檔貨，我們山裡的這些東西不合口味。」

「也許人家當媽的交待過不要亂吃東西。」

「有可能，城裡人吃東西講究，都要經過很多檢測，合格以後才可以流通到市面。」

「算啦，小孩子嘛，不喜歡吃就不喜歡。」

然後，她看到大人的臉色好像跟發零食的時候不一樣了。

然後就再也沒有分零食的畫面了。

「小姑姑不喜歡吃，我們喜歡吃，給我們發。」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就你們一群吃？人家還以為我們欺負她。」

「不吃都別吃。」

然後，她感覺大家好像沒那麼喜歡她了。

再然後，她好像被孤立了，沒人跟她玩了。

但是，爸爸媽媽沒有察覺這些，他們依舊熱衷進山。

大人忙大人的事，侄子們偶爾會惡作劇般的推她一下，將她推倒在地，看她不哭不鬧，玩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跑開去。

爺爺奶奶也只在這個時候，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說句：「傻丫頭，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傻乎乎的，推倒了也不知道站起來…」

「傻丫頭，傻丫頭，蕭米是個傻丫頭！」侄子輩起鬨。

小蕭米直覺這是一句不好的稱呼，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揮舞著自己的小拳頭，大聲說道：「沒禮貌，我就揍你們。」

這下，在場的所有人都笑了。

「喲，這是生氣啦，這還知道禮貌呢？不錯不錯。」

「那你知道你這麼小可是揍不贏他們的嗎？」

「來來，米米，你來說說，他們把你推倒了，你都沒有生氣，怎麼他們起鬨你就生氣啦？」

這個要怎麼解釋？好複雜。

小蕭米保持沉默。

「哦，說不出來啰！」

「哦，哦，傻子生氣了！」

小蕭米攥緊拳頭的小手突然放鬆了，有些氣鼓鼓的眼睛恢復正常，變成了一個沒有表情的小姑娘。

這麼快就不生氣了？大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還以為她會向他們打小報告，讓他們收拾他們呢？

爺爺奶奶制止了孩子們的胡鬧：「不可以亂叫，這是你們的小姨（奶奶），你們再亂叫，被我聽到了，我就和她一起揍你們。」

「就是就是，到時她告訴她爸爸媽媽，到時小叔叔（爺爺）小嬸嬸（奶奶）就會找你們算賬。」

「還打小報告？打報告的不是好孩子，我們都不打小報告，小姨要打小報告就是小傻子。」

「對，到時我們就都不跟她玩。」

「蕭米，你會打小報告嗎？」

小蕭米木木地看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壓力山大！怎麼大家說的話我都不懂啊？喂，我只是個不到兩歲的小朋友，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啊。

「看她這表情，怎麼愣愣的？」

「就好像有點傻獃獃的。」

「蕭米，米米，你聽到爺爺奶奶在說什麼嗎？」

這麼明顯的喊話，小蕭米當然聽到了。

小蕭米仰起頭朝爺爺奶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確實有點「傻」。

大人「逗趣」了一會散去，小朋友三三兩兩的散開，就算是小朋友，大家都還是各自的小圈子。

就比如大伯家的大孫子和二姨家的小閨女、還有一個叫小太陽的小男孩玩得好，村裡姚奶奶家的孫子跟小姨家二兒子的小孫子、大伯家的二閨女的小姑娘玩得好，大伯家小孫子跟二姨家的大孫子、小孫女玩得好，小姨家的大孫子本來想跟小姨奶奶玩，可是再聽到大家說這個姨奶奶有點傻后就有些糾結，結果想了想，還是加入到大伯家小孫子的陣營和大姨家的大孫子玩騎大鵝去了。

還有莫痴兒家的小兒子，憨乎乎的，還流著鼻涕口水，這個是沒人願意主動領他玩的，不過他好像也不在意，那個小團熱鬧就跟在後面，笑得口水加速往下流。

孩子們的事，大人不好摻和，在隨意提了句「你們好好和米米玩」就沒再留意過孩子們的事了。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趕腳（方言：走路的速度）小朋友是趕不上的。就是叨叨著：「再傻，也不是你們可以說的，都好好玩。」

「再亂叫，就不給吃好吃的了。」

可能是怕被揍，也可能是怕沒有好吃的，大到十來歲的侄子（侄女），小到四歲半的侄孫輩沒有再叫「小傻子姑姑（奶奶）」

可是，在爺爺奶奶聽不到的地方，「小傻子」的稱呼還是會偶爾在她的耳邊蹦出來，私下裡連輩分都不叫了。

偶爾，「都說了再叫就揍你們！」氣呼呼的蕭米評估了一下局勢，揍不過。爸爸媽媽不在家，那就找爺爺奶奶，於是邁著小短腿告狀，希望爺爺奶奶去揍這些不聽話的。

可惜，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也跑不過這幫熊孩子，他們表示無能為力，而且這就是一件小事，很小很小的事，做長輩的不要跟小孩子生氣。

他們說：「你是長輩哦，不要跟他們計較，他們就是一群皮孩子！再說你也追不上他們啊。」

「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被忽悠的小蕭米就有點懵，想了想，有點不對勁，但那裡不對勁，小姑娘想不到。

於是一個人望著天空，呆住，發懵。

大人知道了，就搖頭，「還是傻啊！」

這是小蕭米第一次回爸爸老家時給大家留下的深刻印象，再一次加深了他們以前的猜測。

「傻」。

（一歲半的孩子，你們就給人下評論了，到底誰傻？）

（傻的人都說自己不傻，你自己傻不傻誰知道？反正小蕭米肯定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