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聊齋世界,嬰寧?
趙天佑口中的戚家小子,正是秦艷娘的丈夫,戚小寶。
戚小寶這個人,給葉知秋留的印象不深,只記得樣貌還不錯,而且很聽父母的話,是東城有名的「孝子」。
「與虎謀皮。」葉知秋嘆息道。
「可不是么!」趙天佑怒目圓睜,咬牙切齒道,「外縣來的那班畜生,早就垂涎秦艷娘的美色,正愁不知如何下手,結果戚家自己送上門去!」
「那班畜生,以捕快一職為餌,誘使戚家老少陪酒---」
「藉機玷污了秦艷娘!」
「可恨戚家老少厚顏無恥,非但不替秦艷娘伸冤,反而讓她為了家族『大局』,要好生迎合那班畜生!」
太平盛世,朗朗乾坤!
葉知秋聽到這裡,一身道袍無風自動,殺氣四溢。
「朝廷自有律法!」丁乘鶴喝道,「知秋,不可衝動!」
「地方衙門雖有枉法之舉,但朝堂中樞卻是好的,天下百姓,十之七八,日子仍是平安、喜樂的。」
他為官多年,立場當然不同。
「嘿~!」葉知秋不置可否,目視趙天佑,「然後呢?」
「那班畜生又以秦老實一家生計相逼,秦艷娘只得忍辱負重。」
趙天佑怒氣更甚。
「後來,戚小寶雖然當上捕快,平日里卻受盡同僚欺辱,這混賬回家后,竟把怒氣撒在秦艷娘身上!」
「如此遭遇,如此夫家,那秦艷娘豈有再活之理!」趙天佑說到這裡,雙目似有熱淚流下。
葉知秋似乎冷靜了下來,淡淡詢問,「那班畜生,都有誰?」
「司鑒,李世賢。」
「捕頭,潘壯北。」
「捕頭,申小武。」
趙天佑緩緩念出了幾個名字。
「許朝宗、章新宇、周華炳---」葉知秋疑惑道,「難道不在其中?」
「許朝宗、周華炳倒是想呢!」趙天佑冷笑道,「只不過,賭徒一心求權,哪裡敢惹后宅那位不滿!」
「那個周畫餅,家裡那頭母老虎,向來就不是吃素的!」
「至於章新宇,雖然不堪,到底還要幾分讀書人的臉面!」
許朝宗為了攀附權貴,娶的正是郡守李城棟的族妹。
周華炳不但有懼內之名,還有給他人「畫餅充饑」的陋習。
說到這裡,趙天佑稍一停頓,接著恨聲道,「這班惡賊,全都該殺!」
「老趙頭,你莫非忘記柳館主的事!」丁乘鶴大聲呵斥。
接著一陣嘆息---
「知秋,俠以武犯禁,柳淳風替秦艷娘打抱不平,結果淪為通緝犯,老夫豈能眼看你們步他後塵!」
葉知秋這才明白,原來柳淳風被通緝,竟是因為秦艷娘。
真乃熱血男兒!
「李、潘、申三賊濫用公權,許朝宗瀆職枉法---」
葉知秋目視丁乘鶴,「丁公既然知道真相,為何坐視不理?」
他有著上一世的記憶,行事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問話相當直率。
丁乘鶴聽了,先是一陣苦笑,接著嘆息不語。
「葉兄,丁公豈會坐視不理!」
剛才一直沉默的許子肅開口道,「他不但找過許縣令,也找過李郡守、章刺史,但都無濟於事。」
「潘、申二賊,都是賭徒心腹。」趙天佑接過話茬,「那為首的惡賊李世賢,更是郡守李城棟的族親。」
葉知秋恍然大悟。
所謂『尊尊親親』,關係凌駕於律法之上,如此而已!
在上一世,他看過一本與眾不同的網路小說,書名《三國之墨香》,作者嘗試探討了儒、墨的理念差異,以及二者對一個社會的長期影響。
尊尊親親,正是儒家秩序的基石;在這方世界,同樣如此。
歷代朝廷,均推行「外儒內法」之道,以儒家「尊尊親親」為綱領,以法家「馭民五術」為手段,換湯不換藥。
至於如何才能改進,葉知秋帶著另一世的記憶,其實已有答案,只是個人力量有限,無法付諸實施而已。
「這件案子,縣中無人敢提。」丁乘鶴似有所思,皺眉詢問,「知秋,你剛剛回來,怎麼就摻和到了裡面?」
不等葉知秋開口---
許子肅替他回答道,「因為葉兄多聞、善斷的緣故,許縣令特贈客卿令,請他查辦此案!」
「哦~?」旁邊王子服有些驚訝,饒有興緻地打量著葉知秋。
丁乘鶴眉頭緊皺---
他先掃了王子服一眼,這才問葉知秋,「這件案子背後暗藏玄機,你向來聰慧,莫非看不明白?」
那許朝宗不請伏魔術士,無非是怕伏魔司查知真相;
力邀葉知秋查案,無非想引郡府之力坑害昔日同窗。
「這件事不在明不明白,而在該不該做!」葉知秋語氣溫和卻堅定。
「丁公放心,倘若沒有自保之法,學生不會出手。」
「早聞葉兄有善斷之名---」王子服面露好奇之色,忽然開口詢問,「依你之見,此案該當如何了斷呢?」
他一這番話,問得十分自然,似乎本來就是自己日常的事務。
「以法理而論,淫人妻女,可處宮刑。」葉知秋坦言道,「李、潘、申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當先宮后斬。」
「戚小寶賣妻求榮,毫無人性氣節,也當宮刑!」
「戚氏教子無方,為虎作倀,其罪不小,念其年邁,可杖責五十。」
「縣令許朝宗、縣尉周華炳,瀆職枉法,理當一併撤職查辦。」
葉知秋侃侃而談,顯然胸有成竹,氣勢尤在王子服之上。
眾人聽罷,神色各異。
「李、潘、申罪有應得,並無不妥。」王子服嘆息道。
「但那戚小寶一家,本也是受害的弱者,葉兄是否苛責了?」
「弱者受到傷害,就可以向更弱者揮刀么?」葉知秋目視王子服,「做人,豈能沒有最基本的底線?」
在另一方世界,就常有失意者,不敢面對元兇,反而持刀血洗幼兒園,或者駕車橫掃大馬路---
何其懦弱卑鄙!
王子服一怔,不再說話。
「太棒啦!」
門外忽地傳來一道甜美的女聲,接著蹦跳進來一名女郎,包子臉、丸子頭,十分招人喜歡。
「不愧是知秋哥哥!」
「丁小刀?」葉知秋愣了片刻,仍然有些不確定。
丁乘鶴微微一笑,接著板起臉來,「可不是鈴兒那妮子!」
丁鈴兒,乃是丁乘鶴的閨女,因為從小做假小子打扮,而且言辭犀利,花名又叫丁小刀---
和葉知秋,算得上青梅竹馬。
「真是丁小刀!」葉知秋話剛出口,忽然頓住,目光轉向後方,望著一道婀娜的身影,整個人忽然呆住。
丁鈴兒旁邊,一名又純又欲的女郎悄然現身,只見她---
秀髮如雲,以花繩隨意挽在頭頂,拋下一道神氣的馬尾,容顏略顯青澀,還有少許嬰兒肥,但十分耐看!
一襲月白色勁裝,腰懸一枚精緻的青玉葫蘆,曲線玲瓏,雙腿修長。
好一枚森系妹仔!
時間悄然流逝---
「知秋哥!」丁鈴兒輕輕一跺腳,上前嗔怪道,「哪有你這樣盯著女兒家看的?真像鄉野之間的呆瓜小賊!」
趙天佑見狀,忍不住打趣道,「小葉,口水流出來了!」
「哪有的事!」葉知秋回過神來,老臉有些發紅,對森系妹仔賠禮道,「一時失態,姑娘見笑叻!」
「嬰寧,這就是我常和你說起的知秋哥。」丁鈴兒拽過森系妹仔,開心地嬉笑道,「他平時可不是這樣的!」
嬰寧?!
聊齋世界!嬰寧?
眼前這位,難道竟是被蒲松齡譽為「我嬰寧」的女郎?!
太突然了!
在上一世---
葉知秋最心儀的傳奇妹仔,就是嬰寧:率性自然、嬌憨無邪;唯有紅樓十二釵的史湘雲可堪比擬!
但那個嬰寧乃是鬼母養大的狐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師妹!」就在葉知秋心潮起伏之間,旁邊猛地傳來王子服的聲音,頓時將他驚醒過來。
「蘇嬰寧---」葉知秋喃喃道,「這名字,當真好聽!」
在這一剎那,他甚至在想---
他和嬰寧的孩子,到底應該叫葉小蘇?還是蘇小葉呢?或者要倆,那樣兩個名字都用得上!
「葉知秋---」
森系妹仔鼻尖輕微一皺,嘴角梨渦淺現,眉目彎如新月,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明媚動人,「涼風有信,一葉知秋,也是個好名字!」
「哼~!」丁鈴兒板起俏臉,冷哼道,「難道小妹的名字就不好聽啦?」
「哈哈---」王子服忍不住笑道,「在下的名字也不差呢!」
王子服!
等等,這貨是王子服?!
葉知秋忽然反應過來:在嬰寧出現的聊齋故事裡,僥倖娶了女神嬰寧的那個傢伙,不就叫做王子服么?!
兩人在郊野意外相逢,王子服陷入單相思,苦苦追尋嬰寧,幾經周折,發現雙方原來是表親---
最終結為夫妻。
他們怎麼成了師兄妹?!
這個聊齋世界,和蒲松林筆下的世界,似乎不大一樣哇!
那蒲松林筆下的王子服,可謂典型媽寶男:嬰寧不過是懲戒了好色之徒,卻被王母橫加指責---
再不復有爛漫之笑!
而王子服呢?
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不配!
葉知秋不屑地瞥了王子服一眼,很快又自覺幼稚,忍不住笑出聲來。
「知秋哥,你怎麼忽然傻笑?」
丁鈴兒眼尖,逮著葉知秋質問,「那小樣兒,真像一隻抓到了雞仔的小狐狸!」
說到這兒,她腦子裡彷彿有了畫面感,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還是熟悉的味道!
果然是那個丁小刀!
眼見丁鈴兒雖然換上了女裝,模樣也比以前嬌俏了不少。
但言談依然像當年那般親切,葉知秋竟有些莫名的感動。
「鈴兒---」丁乘鶴在旁邊開口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嘻嘻---」
丁鈴兒笑道,「剛才嬰寧說前院來了客人,母親大人不知是否要準備客人的飯菜,就讓我們來看看啦!」
說到這裡,她瞄了葉知秋一眼,「想不到竟然是知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