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自由葬歌

十四將替代了索拉意識的載體平放在另外的空單人床上。

穿戴好防護用具，深呼吸一口氣。

【你什麼場面沒有見識過？還要做心理防線？】

「見過是一回事，自己動手是另外一回事。」十四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五年前從通風窗往下看的場景，噁心又詭異。

時間不等人，十四利索地將屍體的頭髮剃掉。

正如她所猜想那樣，不是夢蠶被取代了，而是轉移至更隱蔽的位置。

這次可能是後腦勺，那下一個被寄生的地方又會是在哪裡。

身為蟲族中的一員，夢蠶太過不起眼，但是又具有醫療價值。所以才沒有被趕盡殺絕。

而索拉將夢蠶的利用價值開發到極致，茫茫星際中，又有多少人成為索拉意識的承載體。

「朱莉，你說能不能開發檢測蟲族的儀器？畢竟物種與物種之間，有不同的磁場。而且蟲族間能依靠某種信息素來通信，或許這是一個突破口！」

後勤兵專業課程多且繁雜，現在的十四對蟲族與異獸的了解，比自身情況還多。

【不枉費你臨考前的補習，這確實是一個切入點。】

十四打定了主意。機械的事情她只懂皮毛，但是桃桃能夠復刻出她所提概念中的儀器。

鋒利的刀刃劃開那道標誌性的疤痕，白色蠕動的蟲子掙扎鑽出。

她這次沒有將這隻肉蟲碾碎，而是將它裝進小瓶子中，準備帶回第七營。

【等等，你再劃開幾分皮肉。】

朱莉似乎有了新的發現。

十四聽從朱莉的指引，將傷痕加深。

沒有夢蠶寄生的傷口，滲出血液。

紅色的液體阻擋了十四的視線，但是觸覺不會。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小小的硬塊。

東西很小，十四隻能用手指去掏。

「找到了。」

收回來的手指上粘著一枚很小的晶元。

「你剛剛看到了這個？」十四詢問朱莉。

【嗯。】朱莉在光腦里計算數據。

【這枚晶元構造和漢森腦子中的晶元出自一人之手。】

「那豈不是說，背後的那人也製造出了生物晶元。」十四腦子中也植入了一枚生物晶元，但是這枚晶元只起到空間手鐲查詢物品等輔助作用。

【你出手的時機很巧，趕在即將啟動自毀程序的前一秒。】

「你現在能讀取晶元裡面的內容嗎？」她們現在對背後操縱者知之甚少。

如今是「敵在暗，她在明」的不利局面。

【你先收好，現在不是破解的時候。】朱莉也想知道，在背後布局的那人到底是誰。

身為智能機器人，在星網上暢通無阻，幾乎無所不知，唯獨查詢不到背後操控者的真身。

【我的大數據計算，背後操控者有一位精通信息科技的人在幫助他。】

「索拉精通生物科技和機械，為什麼說是有幫手助力呢？」十四無法理解，這樣滅絕人性、罔顧人倫的有兩個。

【因為人類不可能樣樣精通到極致。就像你學後勤專業，什麼都沾一點，但是都只是淺顯的知識。

可和我交鋒過的那人，信息處理技術可媲美我這個智能機器人。如果你認為背後沒有助力，那我就只能猜測那個背後操控者是和我一樣的機器人。】

對人類厭惡，又擁有龐大的計算能力。

「但是有一個悖論，夢蠶複製的是存在大腦神經元中的意識，而機器人沒有人類大腦。」

其實朱莉也想過背後操控者可能是她的同類。但是星際發展時代，腦域被開發到她未曾見過的程度也不一定。人腦在探索研究中，一直是個未解之謎。

歸根結底，就是可用的信息太少，十四需要找個時間總結歸納來到星際后的事件，以期許發現點蛛絲馬跡。

十四和朱莉將這間實驗室的數據採集至光腦中。

做完一切之後，姜蔡嘯和巴洛才姍姍來遲。

巴洛的情緒似乎很低落，垂頭喪氣。

而姜蔡嘯黑著臉，看不出表情。

十四與他們對視一眼，從中感受了同情與憐憫。

「外面？」

「這棟樓，一共63層，每層樓100間房，共計約6000名女性被人為摘掉大腦。

剝奪了她們的自由，剔除了她們的思想，留下的一副軀體也被人作踐。」

姜蔡嘯有桃桃這個妹妹，有十四這個家人，作為非法實驗的親身經歷者，感同身受，憤怒，又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巴洛控制不住地想起他的故友，賽所。

多年未提及的名字，那段記憶，一直埋藏在他內心深處。

「53層樓之上，是已經懷孕的女人。」姜蔡嘯踏入房間后，看見那雙眼空洞的女人，高高隆起腹部。口中插入直通胃部的管子，裡面是調配好的營養液。

姜蔡嘯嘗試用精神力進行溝通，卻找不到連接點。

待他瞥見儀器的記錄，上面記載著女人是高達S級的精神力。他才意識到無法用精神力溝通的原因，是被人摘除了部分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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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遏制不住衝動，試圖尋找一個回應者。在63層，找到了唯一一個回應他的人。

她說：「殺了我。」

他問：「還有活下去的機會，為什麼不選擇活著。」

而她的回答，「殺了我。」

那是她大腦額葉摘除后殘留的最後一點精神力。

她從未想過苟延殘喘地活，而是自由地死去。

姜蔡嘯如她所願。

三人沉默不語，似乎在醞釀著一場風暴。

「我想......」十四剛起了個頭，就被兩人打斷。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那就盡我們的綿薄之力，送他們一程，來歌頌自由。」

三人分開行動。

朱莉侵入斯諾星球的主系統，收集了所有資料，備份之後將其銷毀。

鍾衡抱著一位女性回到酒店，才發現十四五人並沒有按照約定的時間返回。

這個星球的黑暗面讓鍾衡恐慌、無力，必須馬上通知第七營派兵捉拿始作俑者。

可光腦的通訊被屏蔽，信息無法成功發送。

他便知道，意外發生。

嘗試聯繫十四五人，卻只得到了姜蔡嘯的回復，港口見。

他盯著已經無意識的女人猶豫片刻，扛起她往斯諾星球的港口跑。

桃桃已在此等候多時。

「桃桃？你們在搞什麼？」事情發展似乎不在他的掌控範圍，他有些著急。

「鍾衡教官，你把這個姐姐給我。」桃桃面無表情，神色卻異常堅定，彷彿帶著某種信念。

鍾衡覺得桃桃有點反常，但還是將女人給她。

「她似乎失去了意志，等回到第七營，讓溫妮嘗試治療她。」

桃桃將女人身上的床單攏好，小心翼翼地將她放置在座位上。

「姐姐，願你像只健壯的鳥兒，盡情地追逐自由。」

話音落下，桃桃低頭輕吻女人的額頭。

似乎身體有所感應，女人眼睛落下一滴清淚。

「你幹什麼？」鍾衡想去阻攔桃桃的動作，可人的頸椎就是如此脆弱。

女人在她的手下，停止了呼吸。

「你瘋了？」

鍾衡不敢置信，斷送無辜之人性命的人，居然是他看著長大的桃桃。

「鍾衡教官，姐姐他們要回來了，等會兒再說吧。」桃桃的眼睛濕漉漉地，但是情緒卻平靜地詭異。

鍾衡蹙眉，站在艙門口。

他倒是要看看這幾人在搞什麼鬼。

轟隆！轟隆隆！

遠處火光衝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歸於平靜之後，是人們的慘叫聲，哀嚎聲。

姜蔡嘯率先抵達，隨後是巴洛、塔克。

十四趕到后渾身血跡，雙眸中蘊含著能化成實質的冰。

她如同地獄而來的魔頭，強大又危險。

鍾衡想質問她們此時此刻的行為，但被十四武力鎮壓。

「快走。」

桃桃收到指令，全速飛躍斯諾星球的大氣層，逃離這吃人的魔窟。

星球外層的穹頂似乎是接收到通關指令，正常放行。

桃桃將飛船設定成自動駕駛，站在十四旁邊，牽起她的手。

姜蔡嘯、塔克、巴洛也站在透明的窗前。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太空中爆發，積聚的能量將穹頂擊碎。

鍾衡看見了永生難忘的星球爆炸。

星際歷史上，再無斯諾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