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回 丫頭【二】
「是了，就是她！」回憶起那日那個賣身葬父的丫頭，張曦叫了起來。「我不是給了她二十兩銀子打發掉了嗎，怎麼會又出現在葉表弟的院子里？」
柳煜也覺的蹊蹺，當日他們將那女孩子救下，她本想賣身為奴，被張曦給拒了，還叫石硯拿了兩張十兩的銀票給她。
普通人家辦喪事五兩都頂天了，剩下的錢不管她家中還有什麼寡母幼弟，也夠他們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好人家的姑娘何必非要自賣自身淪為奴婢。
張曦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自以為這件事解決的漂亮，殊不知他還是天真了。
若是張二太太處置，必然會買下這個奇怪的丫頭，然後一轉手就找人牙子將她賣到十萬八千里之外，絕不給她見縫插針的機會。
「我要去告訴大姨母。」柳煜經過了姚姨娘這條毒蛇，看到賣身葬父的女孩兒都覺得是會吐信子的井繩，越想越不對勁的他拉住張曦就往花廳去。
雖然張曦覺得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但是想到四姑母家裡那個姚姨娘，也覺的背後發寒。
更何況院中伺候的二等丫鬟沒有主人的傳喚，是不得踏進主人的屋子的，葉表弟身邊的四個大丫鬟他都認得的，那丫頭很明顯不是貼身服侍的一等丫鬟，居然敢隨意出入葉表弟的屋子，實在也是不妥。
花廳中四姑太太與英國公夫人正在閑話家常，本來四姑太太是前來探望的，只是英國公夫人是黃太君的長女，自幼在他們這些兄弟姐妹中便甚有威嚴，四姑太太一直有些敬畏。
只說了一會兒的話，就變成了英國公夫人詢問，四姑太太乖巧回答的情形。
「這麼說這回四妹夫也一塊上京里來了？」英國公夫人笑得和煦，她這個庶妹自小性子就怯懦，但有個優點就是聽話，所以她向來也與四姑太太關係不錯。
「是呀，如今母親已經叫暻哥兒在外面給他賃了個宅子搬進去了。」如今提到那個傷她至深的丈夫，四姑太太也不再自怨自艾地憂慮悲傷了。
自從柳六老爺與姚姨娘被大外甥夫妻整治了一番，四姑太太一切都看開了，哪裡還會去在意，人也開朗了許多。
「我如今和煜兒還住在咱們府里，伺候老太太。」她笑著回答。
英國公夫人見她如此，也笑著拍拍她的手道：「就該這樣，你是咱們張家的女兒，做什麼要被他們柳家的人欺負了去？」
「不說家裡還有母親和二弟他們，你就是求到大姐門上，大姐還能放任你被欺負？」
「我看暻哥兒教訓得那柳六還不夠狠，要是落到你大姐我手裡，哼～」
四姑太太聽了笑得更是真心燦爛，親手接了陳睿家的捧上來果盤，拿小銀叉叉了塊蜜桃就遞給自己姐姐。
「說道暻哥兒夫妻，兩個都是有主意的好孩子。」四姑太太想起張暻夫妻在遼陽辦的那些事，心中真的是再無半點陰霾，也忽略掉了丈夫兒子都病重，卻心情輕鬆愉快的英國公夫人的異常。
「我想著那賤人雖然是死了，但她的三個兒女到底是柳六的親子。」
「雖然我跟他已經走到如今的境地，但為了宮裡的娘娘，我跟他還是夫妻，就得想法子照顧一二，不然將來被人拿了做筏子，說娘娘父母失和不慈。」
「雖然心中不甘，但也想著將他們帶到京城來。」
見英國公夫人蹙眉，四姑太太趕緊接著說道：「暻哥兒給我出了個好主意。」
「那賤人早些年說家中無人賣身葬父，可等她起了勢，就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個娘家兄弟。」
「她的那三個兒女一天天一口一個的舅舅叫著，說他多麼威風，根本不把咱們張家放在眼裡，其實不過就是個靠著那賤人趴在六房身上吸血的賭徒罷了。」
「這次暻哥兒壓著，在他面前把那賤人活活打死，幾個人都嚇老實了。」
「說現在我和柳六要上京去了，咱們張家廟小招待不起這幾位大神，做主把六房那破宅子過給了那賤人的兄弟。」
「讓他照顧他那三個好外甥。」
英國公夫人吃完手裡的桃子，用帕子按著嘴角笑了，方才四姑太太就講了柳家六房的產業大多數被張暻壓著柳六老爺賣了，跟四姑太太的嫁妝一起都帶回了京城。
想必就是留給了那是三個小崽子東西，他們頭上有這麼一個賭棍舅舅，怕是沒幾天也就要坐吃山空。
現在連宅子都過給那賭棍，怕是沒幾天他賭癮上來連自己的外甥們都要賣了，親舅舅啊，暻哥兒夫妻果然好手段。
能有個姚姨娘這樣的蛇蠍毒婦生母，也不怪還有這樣一個狼舅奸兄了！
兩姐妹熱熱乎乎地說著話，外面丫鬟就通報說兩位表少爺回來了。
四姑太太笑著招呼自己兒子和外甥，英國公夫人也笑得一臉慈和。
柳煜與張曦將那丫鬟的事說了，四姑太太聽得一頭霧水，英國公夫人卻是眉頭跳了跳。
「好孩子。」她向柳煜點了點頭，「你這樣細心，姨母謝過你。」
柳煜連道不敢，兩兄弟又陪著四姑太太與英國公夫人說了一會子話就告辭離去，只剩花廳中的英國公夫人撫摸著手上新的戒指陷入了沉思。
那個丫頭的事她是知道的，幾個月前葉世琦來她跟前稟報過，說是從街上買了個賣身葬父叫什麼蕊的女孩子。
說是年紀小家中也沒了親人無依無靠的，看她實在可憐就領回了府里來，求她給個安排。
那時她還有別的事忙，隨意地叫下面的管事婆子查了查女孩子的身世，又因為那女孩子名字衝撞了表小姐柳寧蕊，隨便給改了個名字就安排在外院做了個洒掃的粗使丫頭。
沒想到這日子不長，居然就叫她摸到了琦兒的院子里，還連她都不知道此事。
「傳暖玉過來。」英國公夫人陰沉地開口，身邊伺候的陳睿家的垂著頭趕緊去辦。
這月來暖玉衣不解帶的照顧著葉世琦，本來好轉的世子突然傷勢反覆，最近更是連連昏睡醒轉的時候都少了，她急的團團轉人都消瘦了一圈。
英國公夫人傳她來的時候，她神情憔悴眼眶通紅，往日保養的十分好的水蔥似的指甲也禿了，整個人都散發著疲累的氣息。
英國公夫人見她如此知是服侍葉世琦盡心竭力所致，心頭那點怒氣也稍稍減了些，但仍是讓陳睿家的賞了暖玉幾個耳光，讓她清醒清醒。
「我以前是怎麼囑咐你的？」摩挲著手上的戒指，英國公夫人盯著已經跪在地上哭泣的暖玉。
「琦兒院子里的人，有任何情況都要知會我清楚。」
「我信任你，把院子和琦兒都交給你了，你就是這樣做事的？」
「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都能摸進琦兒的屋子裡，是不是哪一天有人害了琦兒，你還蒙在鼓裡呢？」
「太太息怒！太太息怒！」暖玉嚇得不停的磕頭，什麼都不敢隱瞞，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大車的話將事情講了。
那日世子把那個丫頭帶回院子里，說是看她年紀小在外院洒掃又辛苦可憐，就想安排在院子里做個二等丫鬟。
她當時就要來回了英國公夫人再定奪，但是經不住葉世琦求她。
她是葉世琦身邊第一的大丫鬟，一顆心自然都系在葉世琦身上，就想著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小丫頭，還能出什麼岔子，也就替葉世琦隱瞞了下來。
院子里的管事媽媽誰不知道葉世琦依賴她，自然不會跟她作對，稍微給了些好處就把這丫頭從外院要了過來。
誰知太太知道了會動這麼大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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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你也敢說姚姨娘是蛇蠍毒婦？
英國公夫人：？
咩：你雙標！
英國公夫人：我哪裡雙標了？姚姨娘為了自己不擇手段喪失人性，主動害人，我治葉良樹那是自衛反擊。
咩：……？
英國公夫人：的確我倆是政治婚姻，他利用我，我自然能利用他。若不是他主動要害琦兒和我，我也不會動他。
假裝的恩愛又如何，只要他能裝一輩子我難道不能？
他若不是對我動了殺心，我張少箐自然可以助他直上青雲榮耀到老。
是葉良樹他自己不惜福！
咩：……那葉世琦？
英國公夫人：他生不齣兒子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