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攤牌
玄一趕到淵湛溪時，一瞬以為自己未出幽冥，不然眼前怎麼會有一隻枯槁鬼。見他到來，那鬼物動動嘴唇：「玄貳，好久不見。」「蒼鈴謙亦？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玄一很確定，蓮被他帶走後，祖瑪就沒有搭理過青木，這短短几個月，怎麼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罪印。」他沒有過多解釋，「你怎麼還養著那個邪祟。」
「走了。」
「等等，清梔的精神快承受不住了。你……」
玄一不等他說完，便消失在霧海。
「啊啊啊——人販子！」玄一剛落地，就聽見蓮的尖叫。「嘭！咚！」一道殘影從他眼前飛過，「咚。」「噼里啪啦！」受到衝擊，柜子上的擺件紛紛掉落。自認打跑壞人的小影魔順著暗處潛回蓮的影子，幽隱香對此表示很滿意。床前，玄豫扶額不知道說什麼，蓮縮在床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自己只是隨手扔個枕頭，這傢伙怎麼這麼不禁揍。
「咳，豫兒，你先帶隨兒出去，我和幽需要單獨和她談談。」
「諾。」玄豫嫌棄地從碎片中翻出玄隨，扯著衣領，將人拖了出去。
蓮緊張地看向兩人，玄、幽都在祖瑪的看到就跑名單上，結果自己何止沒跑，還在玄身邊待了這麼久。幽隱香拍拍玄一，示意他跟蓮談談。她見香爐被打翻，取出一小罐南沉，舀出兩勺置於銀葉上。她略施法術，讓銀葉浮空，一小撮火焰化為錦鯉，在銀葉下方游弋。
玄一試探著坐到床邊，蓮戒備地盯著他。「我，今天去見蒼鈴謙亦了。」蓮沒有接話，但攥緊了被子。「我們談崩了，你可以留在這裡。」玄一頓了一下，念出了那個名字，「蓮。」「啪嚓。」碎片從幽隱香手中滑落，「咳，你們繼續。」
蓮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緩緩閉上眼睛：「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如果可以，希望不要那麼疼，她真的受夠了疼痛。以前在混沌的時候，她也試過劃開手臂，但沒什麼感覺。祖瑪說神是無法刺激自身的，但可以給其他神帶來刺激，說的時候還不忘錘自己一下，讓她感受感受疼痛，她覺得不舒服，就馬上消除了那種感覺，還被祖瑪說她不會享受。這玩意兒，有什麼可享受的！
「你想怎麼做？」
「唉？」意料外的回答，讓蓮看向了玄一，這傢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他謹慎地說：「蒼鈴家在追殺你。如果你沒有打算，要不要先留在這兒？」果然還是要先養肥再殺嗎？感受到蓮緊張情緒的小影魔從她身後的影子中探出，炸成海膽球威嚇玄一。「嘖嘖，怨不得蓮把隨兒當成人販子，這話術，一家親傳。」幽隱香及時插入，「來，先喝點水。」蓮搖搖頭，她也不強求，把玄一推到一邊，「你要是嫌棄他，可以來我家。」玄一坐在地上，一臉鄙視：「幽，你這話說的，和我有什麼區別。」
「我家可沒人販子。」
「請不要說的跟我家有一樣。」
蓮就默默看這兩人扯皮，要不先配合他們兩天，等他們放鬆警惕再逃跑？反正她光腳不怕穿鞋的，最壞的結果她都已經看到了，還能有比那更糟的嗎？「我，不想當誘餌。」一開口她就傻了，自己怎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不，不，我是說，我不想被抓去喂噬。」蓮慌了，這什麼情況？「我，我是說，別……」她忙捂住口，感覺再說下去，她怕是要分分鐘玩完。
「抱歉哦，沒有人能在我面前說謊，神也不行。」幽隱香試著觸碰蓮，但被她避開了。幽隱香的話提醒了蓮，精神控制類多與暗元素有關，幽可以說是暗本身，不對，應該說暗是幽的一部分。我現在該怎麼辦？祖瑪，你快來幫幫我。可惜，沒有雕像作為媒介，蓮的請求無法傳遞給祖瑪。
「我知道祖瑪是怎麼向你形容我們的，雖然聽起來像是辯解，但我們真的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對我而言，同胞是珍寶。我一度以為，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但顯然，對有些傢伙而言，同胞的安危遠不如他的好奇心重要。」玄一一想起記憶里祖瑪理直氣壯地說蓮死不了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蓮自是不信的：「我要回混沌見祖瑪。」「如果你做的到的話。」蓮無法反駁玄一的話，與可以自由往返混沌的成年神不同，如果沒有特定錨點，她只能通過死亡返回混沌。對哦，還有死這條路。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只能這樣做了。她捂住脖子，發動風法。「住手！」玄一忙扯開她的手，風法沒有對她造成一絲傷害。「你！」玄一正要發火，蓮先崩潰地哭了起來。
她腦內響起了臨行前祖瑪的告誡：「小蓮花，為了避免你半途而廢，反悔逃回混沌，我給你的容器上了禁制，你永遠無法傷害你自己，就算被人操控的也不行。」玄一想要為她擦去眼淚，卻被蓮一把拍開：「別碰我。」玄一和幽對視一眼，兩人走了出去。
屋外，玄履正在發牢騷：「師父的結界又加強了，什麼都聽不到，我還以為我聾了。」「是啊，防偷窺也加強了。」玄隨指指自己頭上的大包，「連地下都防，過分了。」玄豫忙著根據藥方核查庫存：「你倆這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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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兒，你去陪陪獨歌。」
「諾。」玄豫將核查好的數據交給玄一，果斷逃離這兩聒噪的傢伙。玄履指指他跟玄隨：「那我倆呢？」
「翠星那宅子該修整了。」
「這事兒交給下……」未等兩人說完，玄一在他們腳下張開傳送門，任由這倆掉下去。
玄豫一進門，就聽見蓮的哭泣聲，她忙跑過去抱住蓮，輕聲安慰。蓮漸漸止住哭聲，她接過草汁：「豫姐姐，玄、幽是什麼樣的神明啊。」玄豫邊擦拭蓮哭花的臉，邊念起順口溜：「神顏不可窺，神言不可疑，只要跟神走，萬事不用愁。你如果真的很好奇，讓泰師弟帶你去宇宙中心的玄神殿看看，或許玄神願意和你聊兩句。」
「你和他聊過嗎？」
「只接到過神諭。是位非常莊嚴的神明。」
「那幽神呢？」
「你可以去問問師娘，呃，幽長老，就是剛剛跟師父在一起的那位漂亮姐姐。據傳，玄家和幽家是兩位神明分別以自己名字建立的家族。至今，中心神殿的祭司也只從各自的家族中選拔。說起來，青木界信仰的那位，似乎是祖瑪神？宇宙中的木靈大多是多信仰的，像青木這樣單一信仰的，著實少見。」
「青木是祖瑪神創造的。對那裡的居民而言，他就是一切。」
「獨歌很清楚呢。」
「呃，嗯，在……肚子里的時候，聽到了很多這方面的內容。所以我很好奇，創造幽冥的神明是什麼樣子。如果家族間發動戰爭，他們會降災嗎？」
「至少我從未見過，也沒有這樣的記載。再說，幽冥本來就不太平，死氣里總會誕生些兇猛妖獸，光是應付這些，就夠人受得了，哪有空發動戰爭。」
「青木也會誕生妖獸，但青木就時有戰亂，惹神明不高興。」
「嗯，我想，大概是因為幽冥是學院？這裡是兩位神明為了培育維護輪迴系統的工作人員而開闢的世界，雖然也是幾大家族分管不同區域的局面，但每家培育的方向不同，少一家都可能出問題，彼此之間聯繫緊密，幾家弟子也經常交流學習。就算真起了挑動事端的念頭，也會被我們扼殺在搖籃。」玄豫說著，對蓮眨眨眼。
蓮猶豫了一下，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豫姐姐，神之間會彼此殘殺嗎？」玄豫沉思良久，答道：「如果你說的是這個宇宙的造物主，那些擁有中心神殿的神明，他們彼此之間不會，至少典籍中從未有過相關記載。但神殿會狩獵那些自詡神明的凡人，和不肯服從的異端。據說在遠古時期，神明甚至會親自出手。」
有中心神殿的嗎……凡人應該指的是神族，異端是指偽神吧，自己好像哪類都不算，等等，她記得，噬也有中心神殿：「那，您知道噬嗎？」「那是一位不現世的神明。傳說他體型巨大，稍有動作就會地動山搖，所以他選擇陷入沉睡，任由神殿荒廢。現在，他的神殿由其他神殿的祭司輪流打掃。傳聞他每次蘇醒都會帶來災厄，因此總有些傢伙想喚醒他，尤其是他的那些狂熱信徒。據說這就是他選擇荒廢神殿的原因。雖然有些失禮，但知曉此傳聞的人喜歡稱呼其為溫柔的巨鯨。」
「溫柔嗎……那他，哈!」蓮打了個哈欠，玄豫扯過枕頭，陪她躺下，蓮還想問些什麼，但眼皮打架。看著蓮頻頻點頭又不肯睡的樣子，玄豫小聲哼起搖籃曲……
蓮一醒就鑽進藏書館，她想看看幽冥是怎麼記載與真神有關的事的。在混沌時，祖瑪總是說她太小，還不是了解那些的時候，她只能通過遊戲對他們有個大概的印象。她隨手翻看幾本，感覺和她以前看過的繪本差不多，都是講神如何創造世界、生命和引導他們的故事。不過想想也知道，那些涉及神本身的，世人怎麼可能接觸得到，神也不會特意去講述這些，更何況還有祖瑪那種一天到晚弔兒郎當，結果被傳唱成溫婉嫻靜的萬木之母的。
蓮伸伸懶腰，又扯過兩本，不出意料，又是大家分工合作，共創美好宇宙的故事：「神明之間真的不會有紛爭嗎……」「如果你說的是意見不和，那是經常的事。吵凶了，還會打起來。」玄一在蓮對面坐下，喚出茶具，「想喝什麼？」
「你們真神都這麼閑的嗎？」蓮看著玄一那從容的樣子，莫名有些火大。「真神這個稱呼，還真有祖瑪的風格。」玄一看蓮那小貓炸毛的樣子，為她倒了一小杯牛奶，「放心，無毒無公害，你要不信可以隨意檢測。」蓮在心裡給他比了個中指，你都這麼說了，肯定做好反檢測措施了，她才不傻。她下意識往後靠了靠：「這稱呼有哪裡不對？」
玄一也不惱，為自己沏了一壺春茶，將瓜子、花生推到蓮面前，慢慢解釋道：「在生靈誕生前，我們並未在意過這些，我就是我，幽就是幽，祖瑪就是祖瑪，大家都是混沌孕育的孩子，彼此是同胞，僅此而已。隨著生靈在宇宙里繁衍、發展，他們將我們稱呼為神明、神靈。有些同胞很滿意這個稱呼，比如祖瑪，所以當偽神之類的存在誕生后，他十分憤怒，覺得神明這個詞被玷污，他用真神標榜自己的權威性。有些不喜歡這個稱謂的同胞，則選擇用別的詞語代指我們這個種族。阿卡西喜歡自稱法則、本源，芙蕾貝莉卡則喜歡用混沌之子。」說著，玄一看看左右，探起身，小聲說道，「順便提一嘴，幽以前也是混沌之子派的。但後來她覺得太中二了，就改用神明了。不過對於宇宙而言，我想GM這個稱呼或許更適合我們。」
「我以為，祖瑪會更喜歡混沌之子這個稱呼。」
「他說這個稱呼念起來，總覺得被食物佔了便宜。」
就算不在眼前，蓮也能想象到祖瑪那嫌棄的模樣，不僅嫌棄，還肯定會變出一碗餛飩，指著說：「你是要我給這個當兒子嗎？」蓮忍不出笑出聲：「希望他不會被芙蕾貝莉卡打太慘。」
「確實被打得不輕，你和他關係很好。」
「我身邊只有他。」
「你沒有想過結交別的同胞嗎？」
「……」
見蓮又進入警戒模式，玄一放下一塊玉簡離去：「你不妨試著了解一下我們。」蓮盯著玉簡發愁，這裡面八成記錄著和祖瑪描述相反的事情，但不看，蓮又心癢，反正我也不會信，看一眼沒什麼吧。她這麼想著，將手伸向玉簡。
裡面的內容和她想的不同，只是一些眾神相處的景象和各自的能力、特長，甚至還有一些趣聞。蓮感到奇怪，無論是哪個畫面，她都沒有看到一名幼神，也沒有關於他們幼年期的描述，就好像，他們一出生就是這副樣子。她好想知道，祖瑪成年的契機是什麼，每次詢問都被他搪塞過去，如果問玄，他會告訴我嗎？不對，我在想什麼？蓮忙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急切地從書架上抽取幾本神話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