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心似皎（一）

我……是誰？

我……這是在哪？

我在……做什麼？

「……」

少女睫毛如蝶翼般嗡動起來，撲朔著睜開了雙眸。

此刻她正倒掛鑲在半空中，整個人彷彿已與天空渾然融為了一體。

淡淡的白雲好似溫柔的手掌輕撫著她的面龐，替她揩去了眼角的淚痕。

斂眸望去，腳下則是一片青綠的原野。

一個個衣衫斑白的孩童身影也浮顯在了原野之間。

他們仰首遙望著她，朝著她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顏。

『？！』

看著腳下那諸多笑顏，少女腦海猛地一震，整個人瞬間不受控制地被吸回了凹槽之中！

只聽得砰的一聲悶響，頃息間天地忽一倒懸。

天即地，地亦天。

少女驚愕看著倒垂著的草地，霎時間朦朧的雜音恍若蜂巢般塞住了耳朵。

而眼前突然像是被蒙了一層灰布般，使得原本的蒼天綠樹驟然晦暗了下來！

怎，怎麼回事……

這是哪裡？

我……我是誰？！嗚！！

正捫心自問間，刺耳的雜音好似鋒銳的刀片瘋狂割裂起了她的腦仁。

少女面色一陣猙獰。

她拚命伸手夠伸著倒垂的樹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頓時驚喜地睜大了粉眸。

「——」

然而正當即將觸及的一剎，一道道血黑交雜的線團飛快自身下電射而出。它們化作一雙雙黏濘的手掌，硬生生將那倒垂的樹榦扯拉了下來！

緊接著，一座座山牆倏地拔地而起，自腳下的蒼穹無限延伸入了那原野之中。

伴隨著頭頂的整片原野漸漸被血與黑侵蝕，一張怖恐的人臉赫然顯現在了少女的視野里。

而那張人臉，卻與她別無二異。

「第152次實驗，測試同妖化適應性。」

「……」

「沒關係的，孩子，你待在這裡便會得到幸福。」

「……」

「第96次實驗，承受能力測試。」

「……」

「第83……#￥%52次實驗，自愈能力測試。」

「……」

「你好啊？你叫什麼名字？」

「……」

「實驗體&*%號，開始第32次實驗。」

「……」

」皎皎，這裡是你的新家哦，希望你能在這裡玩得開心~」

「……」

「。」

記憶如倒帶般在腦海中翻轉起來。

少女輕輕掙脫了裂縫的擁抱。

她好似一枚凋黃枯葉般，不由自主地隨風搖曳著飄向了下方漆黑的原野。

一簇簇盛放的花朵映入眼帘，血色的天空不存一絲陰霾，蜂蝶叢中戲，鳥獸處處聞。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那時是那麼相似。

就連……就連自己和姐姐也……

欸？

想到這裡，少女身子微微一頓。

姐姐？

我為什麼會突然說到姐姐？

我有……姐姐嗎？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我，我沒有姐姐。。

我沒有姐姐！！

我沒有……我沒有！！

少女用力捂住了腦袋，鋒利的指甲瞬間刺入了頭皮之中。

她望著眼前浮顯的殘影，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皎皎……連你也。。』『皎皎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爹爹他瘋了。。自從跟了另一個女人他便瘋了！天天念叨著能救回娘，天天搗鼓他的邪術！』殘影神色慌亂地說道。

『我們……我們什麼也做不到，但，只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機會阻止他！』

『——』

『姐姐會，會帶你逃離這裡的，我保證。。我保證！！』

『——』

『皎皎，這是我們一起逃出去的同伴，他是哥哥哦。』『只要我們**協力，一定能逃出這裡的！』

『——』

『怎麼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我妹妹不是怪物，她不是！！』

『——』

『你們……你們要做什麼。。你們要做什麼？！！』

『——』

『皎皎！！！』

？！

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於耳畔輾轉，好似一枚枚尖刺深深刺進了少女的腦仁之中。

姐……姐？

姐姐，是誰。。

姐姐是——嗚？！

伴隨著眼前的視野一陣泛白，凌亂的靈力流好似刀片般瞬間灌入了眼眸。

『？！』

少女表情劇烈猙獰一瞬。

她剛想嚎叫出聲，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臉頰！

還沒等她再反應過來，整個人已是被之硬生生抬舉到了半空中。任憑她撲騰著小腿，可面對眼前的磅礴威壓不過是蜉蝣撼樹！

『我苦苦經營了二十年……二十年！！』

男子撕心裂肺地瞪視著少女嘶吼道。

『皎皎，你明白嗎！爹和娘……有多麼希望能夠創造出一個聯同異獸勢力的強大派系！』

『靈器到手了。。禁術到手了。。就連人也都已經到手了！』

『明明馬上就要成功了，明明馬上就可以成功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娘偏偏在這個時候！！』

『為什麼啊啊啊啊！！！』

『！！』

有力的抓握瞬間刮破了少女的喉嚨。

血絲沿著那青筋暴起的手掌涓涓淌了下來。

少女望著男子，已滿是一副驚懼畏葸之色。

在她的視線中，眼前的男子已與魔鬼無異。

儘管她想跑，可一個算不上暖心的稱呼卻久久掛在男子的臉上，掛在她的心間。

而這一稱呼，竟讓她升不起半點反抗的慾望。

「爹……爹。。」

「對不……奇。。」

「對……卜……奇。。」

『？』

聽著這壓抑至極的奶聲奶氣的聲音，男子也是倏地一愣。

他望著面色青紫的少女，嚇得連忙鬆開了手。

『皎，皎皎。。皎皎！』男子心疼地連忙抱住了少女。

『你……你沒事吧？沒事吧？！』

『對不起，對不起。。沒了你娘，我已經……我已經——』

男子面容旋即一改，嗚咽著緊緊擁住了少女的弱軀。

他幡然悔悟般地顫抖起來，拚命操縱靈能補充著少女的血氣。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又能知曉這樣一位暖心的父親差點成為了掐死自己女兒的真兇？

『皎皎~你知道的，爹已經失去了你娘……不能，不能再失去你們兩個了。』男子嗚咽道。

『你姐姐可是繼承了她的衣缽血脈，就連長得也偏像她三分。。』

『你們姐妹二人明明都很像她啊。可……可偏偏……偏偏你一點都不沾？』

「。」

『沒關係……沒關係的~爹不怨你。不怨你……』

『我會將你改造成和你姐姐一樣的。對，沒錯。。一定能後天補足。。』

『你娘能做到，我一定也能。。一定也能！！』

『沒錯，沒錯！！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我氏的造神計劃。』

男子癲笑道。

『從此以後，我氏將改頭換面。。』

『等得再久……又如何？又如何！！』

『我和她的兩個女兒……兩個女兒都將飛升成仙。。飛升成仙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

「——」

正當少女即將被掐得失去意識之時，眼前的場景忽地昏暗了下來。

「啪。啪。」

「啪。啪啪啪……」

伴著響亮的油燈爆滅之聲，她撲通一下摔回了地面。

「咳？！咳咳咳……咕嗚。」

少女劇烈地咳喘著，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而此刻她面色也是蒼白更甚。

不知為何，眼前這一幕幕……就像是真的經歷過似的。

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隨時都能將她碾成碎——

『！！』

在聞到銅臭般的氣息的一霎，少女戰戰兢兢地抬眼望去。

不知何時，一面布滿了血手印的焦黑泥牆已擺在了她的面前。

還沒……還沒，結束？

少女踉蹌著瞬間跌坐在了地面上。

而原本血色的穹宇瞬間化作了一澤血紅的湖水。

她看著身上沾染的顯血，渾然瞪大了粉眸。

我不想。我不想再繼續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這究竟是，怎，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

少女剛欲逃，渾身卻像是被什麼釘在了原地一般！徹骨的冰寒沿著腳腕一路直竄上了天靈蓋。

而與此同時，眼前已驀然多出了一副副沾染著血跡的刀鋸。

她猛然驚懼地睜大了瞳孔。

不……

不。。不不不！！

不要讓我想起來，我不要。。不要。。

不要啊啊啊！！

「——」

「咿啊啊啊啊！！！」

那刀鋸瞬間落在了她那嬌弱的肩胛上。

伴著撕心裂肺的尖叫，刀片好似切菜般輕鬆砍進了肌膚，經由靈能支持的高速旋轉的鋸齒霎時濺的血色四射。

『！！』

噬心的劇痛讓她幾乎快昏厥了過去。

少女劇烈地抽搐著，刀鋸摧枯拉朽般碾碎了筋絡與骨骼，自肩胛沿著她的胸膛整個切割開來。

生機與血液恍若湧泉般自斷手噴洒而出。

強烈的嗡鳴聲霎時攏住了她的耳廓。

只見她視野倏地一黑，思緒啪地與身體斷連開來。

啊啊。啊啊啊……

不要……咯。。不要。。

我不要死。。不要……死。

誰能，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

「……」

嗡——

伴隨少女徹底倒在血湖中央，一個個粉色的幽影自湖池中顯出身來。

他們一個個抱著竹簡，看到少女殘存的生機頓時驚喜地張大了嘴巴：

『實驗。成功了？』『實驗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我們這一陣的辛苦沒有白費！』『不勞我們費盡心思抓遺孤，今天終於做成了一個！！』

『她好像……沒意識了？』『沒關係。沒關係！至少……至少我們的第一階段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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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娘子安全了……安全了！哈哈哈哈！！』『只要上報給家主，我們就可以解放了！』

「。」

聽著耳邊儀器響動愈發低糜，少女的意識也漸漸消弭開來。

為……什麼？

少女蜷緊了身子，捫心自問道。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

——

「噗啊！！」

少女猛地再度醒轉了過來。

而她驚恐地朝四周望去之時，那腥臭的刀鋸與湖水已盡消失不見。

如今的她兀自是躺在原野的溫床之間。

周圍馨香的花叢也令她舒緩了幾分，倘若有可能，她寧願相信方才經歷的不過全是噩夢。

唔？

思索間，一個俊逸的少年不知何時已躺在了身畔小憩。

斑駁樹影照在他臉上好像是一個奇怪的面具似的。

而伴著少女打量，少年的面容竟也變得清晰了幾分。

「。」

她細細望去，這少年也是同自己一樣，滿身掛著浸血的紗布，顯然也是同樣接受實驗之人。

不過不一樣的是，他臉上竟有著她們不曾擁有的光彩，簡直……就像是進來體驗生活的闊少爺一樣。。

可這般地獄風采的生活，可一點都不值得體驗。

「唔？你已經醒啦？」

「。」

察覺到少女的視線，少年也幡然醒轉了過來。

他看著少女，頓時展露出了一抹從容的笑意：

「正好，我與事要同你說。」

「皎皎，我們逃出去吧。」

『！！』

在他話語說出口的一瞬，少女旋即一震。

他在說什麼？

逃出去？

能……擺脫這個生活？

真的……可以嗎？真的做得到嗎？

「有你在，就做得到的！」

「！！」

少女注視著這個精準揣測自己心思的炯炯有神的少年，微微放大了瞳孔。

感受著這雙握住自己手的溫暖小手，一股莫名的暖流瞬間貫穿了她的胸膛。

霎時間，那難以言喻的溫暖心緒沿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你有這個能力的，只要有你在，大家一定可以逃出生天的！」

「怎麼樣，要來嗎？」

「好……好——」

「——」

啊字還沒說出口。

眼前的場景忽地又是一轉。

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已然站在了面前。

『！！』

還未等她再開口，少年便和那「少女」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欸？

少女見此，微微一怔。

不知怎的，一股隱秘的心緒就好似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此刻，四周的原野連同少年一同定格在了視野里。而那抱住少年的「少女」看著她，竟露出了一抹奸笑：

『抱歉啦，妹妹。』

『他……是我的了~』

「不。。」

看著二人綿密的模樣，少女渾身竟不住顫抖起來。

「不……不不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