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謂帝王

幾天之後，風和日麗。

李世民特地派遣李泰前去探望一下前太子的家屬親眷們。

這些人如今被妥善地安頓在長安西大街的一座寬敞的庭院之中，四周戒備森嚴，重兵把守。

儘管這座庭院臨近繁華喧鬧的街市，但周圍的人們似乎都刻意迴避這個地方。

李泰乘坐著華麗的馬車抵達此處。當他踏入府邸時，迎面而來的是前太子妃鄭氏以及李建成的幾位兒子。

鄭氏面容憔悴不堪，身著粗糙的麻布衣裳，她向李泰深深施禮道：

「民女鄭氏，拜見李大人。」

「大伯母，快快請起，無需多禮。

此次前來，乃是奉父王之命專程探望。

您大可放心，雖說大伯犯下重罪，但我父王與他終究是手足兄弟，且不知者無罪。

或許不出數日，您和諸位堂兄堂弟便能夠重獲自由了。」

李泰連忙攙扶起鄭氏，並寬慰道。

鄭氏的神情既無悲傷也無喜悅，甚至並未起身，反而徑直跪地，叩首懇求道：

「李大人，民女斗膽，有一事相求！」

李泰匆忙走上前去，伸出雙手扶住鄭氏。

「大伯母，萬萬不可啊！快快請起。」

「若你不應允，我便長跪不起。」鄭氏一臉堅決地說道。

李泰面露難色，但又不知如何應對，只得開口道：

「您還是先起身說話吧，咱們畢竟都是親戚，如果有能力幫忙的地方，我自然不會推脫。」

聽到這話，鄭氏方才站起身來，並將年僅五歲的李承義輕輕推到了李泰跟前，然後說道：

「小女子不敢存有過多的非分之想，只求您能夠收留承義，無論讓他做書童還是當奴才都好，只要能保他一條性命，我已別無所求。」

李泰凝視著鄭氏那毅然決然的目光，本來已經到嘴邊準備拒絕的話語，此刻卻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李泰只好無奈地表示：

「既然如此，那這樣吧！我先進宮去跟父王稟報一下此事，至於結果如何，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你們在此稍候，待我歸來再作定論。」

鄭氏聽聞此言，急忙拉著一群兒女跪地叩頭謝恩。

「多謝李大人！」

李泰眼見無法阻攔他們，於是找了個借口說自己必須儘快進宮面見李世民，向其請示相關事宜，這才得以脫身離去。

夜幕低垂，太極殿內燈火通明，映照出李世民深邃而嚴肅的面容。

李泰，正站在殿中，向李世民彙報著關於鄭氏和李承義的事情。：

「父王，鄭氏今日堅持要讓我讓李承義跟隨我，做個玩伴書童也好，」

李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其實，我覺得她是多心了。」

李世民聽后，眉頭微皺，沉思了片刻。

「鄭氏既然想讓李承義跟著你，你就要照顧好他。」

李世民終於開口，

「但他畢竟是皇室的人，你不能讓他涉足政事。你要確保他的安全，同時也要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責任。」

「是，父王，我會小心處理的。」李泰回答道。

「明日先去宗人府辦個手續，然後把人接出來吧。」

李世民接著說道，

「她這婦人，好生無禮，我是那等冷酷無情之人么，呵呵。」

李泰聽到這裡，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知道李世民並不是冷酷無情之人，相反，他是個非常有情有義的君主。

只是他對皇室的規矩和制度有著嚴格的要求。

「謝父王，父王聖明。」李泰恭敬地回答道。

「好了，別拍馬屁啦，去宮裡陪陪你母妃，她這幾日雖然照顧你大哥，不得歇，可她也是極想你的。」李世民揮了揮手，讓李泰去找長孫無垢.

「兒臣告退。」

......

「兒臣告退。」李泰行了個禮，轉身走出了太極殿。

夜色漸深，長安城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了行人。

然而，在長安西大街上，卻發生了一場火災。

火光衝天，原本應當無光的夜空變成了晚霞的顏色。

早上，李泰如往常一般早起上街溜達，吃早餐。

在東大街的餛飩攤上，李泰正愜意的吃著蝦皮鮮肉餛飩，突然聽到身後鄰座的客人正討論著長安最新的八卦消息。

「誒，你們聽說了沒，昨天夜裡，長安西大街大火」食客甲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昨晚我還去救了火呢。這火大的，差點把整個西大街都燒毀了。你們知道燒的是哪嗎？」食客乙故意賣關子。

「你不願說就拉倒，我知道，是宗人府安置前太子家眷的那間院子！」食客丙接著食客乙的話，繼續說，

「而且，你們知道是誰放的火嗎？告訴你們，是前太子妃鄭氏自己放的，聽說昨天下午秦王府的李泰公子去過，她們就是被李泰逼著自裁的！」

食客甲拉住了食客丙，左右看了一下，繼續說：

「你不要瞎說，李泰小公子可是天上的仙人下凡，詩書畫三絕，而且還有那麼多好用的發明，怎麼會如此殘暴的做這種事。」

食客丙說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一個月前，玄武門之變的時候正是李泰公子惡龍附體，直接目射紅光，殺掉了齊王和太子。看來這李泰公子可不是什麼仙人轉生，而是惡龍轉世，是會吃人的」

......

聽到食客們的言論，李泰手中的木勺直接掉落到了地上，整個人呆住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不行，我要去看看。」

想到這，李泰放下餛飩錢，起身向著西大街跑去。

此時，西大街宗人府的大院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李泰趕到的時候，京兆尹的衙役們正往外抬著一具具焦屍。

由於衙役絆了一跤，小小的屍體從擔架上跌落，李泰從人群中間的縫隙，看到他手中握著的玉佩。他正是李承義。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李泰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腳步驅動著，讓他不知不覺來到了東宮。

此時，李世民正在桌前批閱奏摺，看到李泰來了，出聲說道：

「青雀，你來了，桌上有你愛吃的桂花糕，你自己先吃會，等我批完奏摺帶你去和你母妃一起用午膳。」

「父王，你知道嗎，鄭氏和前太子的所有子嗣親眷昨夜因為意外火災，全沒了。」

李泰低著頭說著，不敢抬頭看李世民的表情，他害怕從李世民的表情中證實自己的想法。

「意外嗎，難道不是鄭氏畏罪自裁嗎？」李世民批閱奏摺，不帶任何情緒的說著。

李泰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一時間，憤怒，驚訝，恐懼，多重情緒匯聚到一起變成了一句話。

「李世民！！！為什麼！！！」

「放肆！！！」李世民重重的拍了桌子，起身繼續說道，

「李泰，你最近是不是太目無長輩了，不要以為你的哪些發明，哪些詩詞，以及玄武門的功勞就能為所欲為！！！」

看著沉默無語獃滯在那的李泰，李世民終究還是下不了狠心，放緩語氣，教導道：

「青雀，這是孤教你的最重要的一課。作為一個帝王，最重要的是冷靜，和無情，要做對大唐，對社稷最有利的決定。你身體不舒服，今天就早點回府休息吧。」

說完也不理李泰，轉身回了內宮。

內宮裡，長孫無垢正在擺放午膳，看見只有李世民一人進來，奇怪的問道：

「青雀呢，他不是來了嗎，怎麼不和我們一起用膳呀」

李世民氣哼哼的說：

「觀音婢，你知道嗎，那臭小子居然懷疑長安西大街的那把火是我安排的。真氣死我了。」

長孫無垢輕撫著李世民的後背，溫柔的說道：

「二郎，不要和自己家小孩置氣嘛，他還小，有什麼事說開就好了。」

「哼，那個臭小子，讓他自己好好想幾天吧，我等著他來向我認錯。」

李世民余怒未消，拉著長孫無垢開始乾飯。

秦王府中

李泰是一路渾渾噩噩的回來的，到府後雖然是夏天，他卻不停的要熱茶水喝，因為他感覺渾身冰冷。

「這就是唐太宗，這就是千古明君李世民！」

想到今日發生的一切，李泰第一次感覺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昏昏沉沉中，李泰陷入沉睡。

夢中，他又來到了五行山。

孫悟空探出頭來，對著李泰說道：「小孩，你有心事？」

李泰把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跟孫悟空說了，然後他問道：

「空空，你說，我一直想改變大唐的命運，做出了那麼多事，可結果卻不是我想要的，原來帝王還是那樣無情，我做的一切真的沒有任何意義嗎？」

孫悟空撓了撓頭，說道：

「俺不懂你們人類社會的這些。但俺知道，當年俺在花果山做美猴王的時候，競選猴王失敗的猴子連帶他的後代是要被趕出族群的，這是為了我們猴群的安定，因為權威只能有一個。」

它頓了頓，

「所以，你父親所做的，在你們大唐不能說錯了，只能說時也命也。這方世界，和你描述的那個世界是不同的。

除了天上的聖人以及滿天神佛，這世間的人，妖，鬼以及一切生靈都是芻狗，是玩物。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若要實現你想要的公平，就要去做那個一，就需要實力。」

孫悟空看著依久悶悶不樂的李泰，突然說道：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這取經人也不知啥時候來，不如我來教你法術和修行吧。」

李泰來了興趣，說道：「那空空，我要拜你為師嗎？」

「嗨，我們是朋友，不用那麼客套，就當是朋友間的回禮，畢竟你經常給我帶好吃的。」孫悟空很隨意的回答。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李泰每日只要入睡，魂體就會來到五行山，和孫悟空學習修行，進度也是極快。

李泰認為這只是夢，所以沒把自己為何能這麼快學會八轉玄功，七十二變的入門，不感到奇怪。

兩月後，李淵以身體原因，禪讓皇位給李世民，李世民辭而不受。

三辭三讓后，李世民正式繼位，尊李淵為太上皇，依舊奉養在太極宮中。

李世民登基后的，第一道聖旨是對群臣封賞，建凌煙閣奉養國之功臣。

第二道聖旨，封李承乾為太子，居東宮；

封四子李泰為越王，並受封為揚州大都督與越州都督，督常、海、潤、楚、舒、廬、濠、壽、歙、蘇、杭、宣、東睦、南和等十六州軍事揚州刺史，又督越、婺、泉、建、台、括六州，不僅不之官，封地更是多達22州。

群臣對於李世民不封李泰為太子感到震驚，因為李泰不但聲名在外，而且玄武門之變中可謂是首功。

太子李承乾完全沒有參與玄武門之變，寸功未立，而且聽封之時一瘸一拐，無人君之像。

朝中幾個大臣，上書，請皇帝改立太子，被李世民以干預皇嗣繼承，居心不良為由，直接罷黜了官職。

而另一派官員，上書參李泰權力過大，請求削減其封賞的奏疏也被李世民一一駁斥，相關官員被罰俸半年。

一時間，沒人能猜透李世民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