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隕石與時間的牆壁
第2章隕石與時間的牆壁
1.
「根據各國權威科學家分析，那顆隕石的成分類似鑽石，但比鑽石的結構更加複雜。由於經過了幾億年的日光照射，其蘊涵了巨大的能量……」新聞聯播里的女主播笑容甜美，字正腔圓。荊棘飛快地拿起遙控器按下去，不由分說地換了台。
「喂，換台之前好歹也問問我的意見好不好？」葉紫陌一邊撅著小嘴抱怨，一邊在麵包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新聞有什麼好看？看韓劇吧，我有帶碟片來哦！」荊棘從餐桌上跳起來，動作嫻熟地擺弄好DVD機。
「這裡好象是我家耶，為什麼我一點發言權都沒有？你知道我從來不看連續劇的，我只欣賞電影。」說這話的時候，餐桌邊的葉紫陌鄭重其事地抿起嘴唇，眼睛里綻放出異樣的光芒，像漫畫里的熱血少年一樣雙手握拳。「因為我的夢想，就是做一個優秀的電影編劇。」
一個沙發墊從半空中飛過來，準確無比地砸在紫陌臉上。作為葉紫陌的頭號閨蜜，荊棘深深知道倘若這時不堵住紫陌的嘴，她一定會喋喋不休地說起她振興華語片云云的電影理想來……
「開演了！午休時間一會就過了，快點看啦！」荊棘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說，葉紫陌呶呶嘴，心想：荊棘你有種！我現在不跟你計較！看下午韓語考試的時候你怎麼辦？其實葉紫陌是個性格散漫的小孩，對學習一向不上心，所以一直成績平平。只不過她天生記憶力好，像韓語考試那種語言類考試從來都難不倒她。她還有個外號叫「翻譯官」。而荊棘就慘了些，對學習既無興趣又無天分，每次考試都要靠紫陌幫忙。
葉紫陌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屏幕，心想：跟電影比起來，連續劇冗長又拖沓，平淡而無聊……荊棘怎麼會喜歡看這種東西？簡直是浪費時間嘛。
只見電視畫面上出現了陽光，海灘和棕櫚樹……然後是一個穿西裝的挺拔男子……清秀的眉目一點一點地映入紫陌的眼帘。
男主角還真是養眼啊……也許，這個劇還是值得一看的。紫陌眯著眼睛暗想。
其實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不僅是無與倫比的俊美，還有嬰兒一樣可愛純凈的表情。
他說話的聲音很動聽，漂亮的聲線，磁性的觸感，好象隨口說些什麼，都能讓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浪漫的故事一點點地展開，紫陌漸漸發現自己的目光，再也離不開電視里的那個男子。為什麼很多時候他明明在笑，眼神卻那麼憂傷？
「他叫什麼名字？」看完第一集，紫陌輕聲地問。
「喂，你說話的聲音怎麼忽然這麼溫柔？我有點不習慣哦。」荊棘假裝打著寒戰說。也許紫陌自己都沒發覺，她剛才說話的聲音有種軟軟的感覺，好象一碰就會融化一樣。
「他叫什麼名字？」紫陌直直地盯著電視，用同樣的聲音和語速重複。
「李寅夕。喂，紫陌，你的眼睛怎麼直勾勾的？該不會是花痴了吧？不過這也很正常，他演完這部劇后一炮而紅，現在在韓國，十個女生有十一個都喜歡他呢……」荊棘吐沫橫飛地說著。可是在紫陌聽來，荊棘的一串話中只有「李寅夕」那三個字是清晰的，然後她的聲音就變小了，像蚊鳴一樣，嗡嗡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最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那個名字在她耳邊不停地迴響：李寅夕，李寅夕，李寅夕……
他的一顰一笑像有魔法，能把人的目光和心一塊兒吸過去。原來世界上真有這樣的男孩子，可以讓人第一眼就對他過目不忘……紫陌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她定定地看著他，越多看一眼就越不想把目光挪開。
他身上彷彿有黑洞一樣的物質，深邃而具吸引力。但只看一眼是看不出其神韻的。
他不說話時沉默的表情，他接到女主角電話時可愛的笑容，他裝酷時冷冰冰的樣子，他傷心時令人心疼的眼神……
紫陌獃獃地望著電視里的人，忽然微微有種窒息的感覺。
2.聖金高中高二·三班。
韓語考試。
「葉紫陌！你在那發什麼呆啊，快點答卷啊！你不答完怎麼替我答嘛！」荊棘低著頭，盡量了壓低聲音對坐在她後面的紫陌咆哮。
監考老師回頭看了荊棘一眼，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麼。
畢竟能來聖金高中的學生都是有些來頭的。反正荊棘也沒真的抄到，老師索性睜隻眼閉隻眼。
聖金高中向來以治學嚴謹聞名全國，傳說聖金高中的高一學生比別的學校高三學生成績還要好。這是因為聖金高中網羅了全國最好的師資力量，每節課的容量是其他學校的兩倍，而且全天沒有自習課，高密度的課程從早上排到晚。儘力打造「精英學校」的公眾形象。這裡的每一個學生，都精通至少三門語言。
葉紫陌與荊棘是聖金高中高二的學生。兩個人從高一開始就形影不離。其實這兩個人成為好朋友幾乎是必然的，因為在聖金高中里很難找到第三個像她們這樣散漫的學生。她們無論是家庭背景還是性格境遇都很像。荊棘的父親是荊氏集團的總裁，母親是荊氏集團的財務總監，兩個人忙得跟國家領導人似的，根本沒時間管她。紫陌的父母則是國家物理學院的研究人員，整天泡在實驗室里研究著怎麼造福人類拯救地球，對於這個女兒當然是無暇顧及了。用紫陌的話講，就是「我們就像被放養的羊。」
紫陌用手肘撐著下巴，失焦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的空氣，手中的筆都快被她咬碎了。荊棘忍無可忍，把椅子兩條後腿翹起來，忽然猛地放后一靠，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紫陌的桌子差點被撞翻。荊棘回頭看她，露出無比兇悍的目光，卻沒有發現，此時監考老師也正以同樣兇悍的目光盯著她。
葉紫陌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錶，天！再有二十分鐘考試就結束了，自己和荊棘的卷子還是一片空白呢。
紫陌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湊到荊棘背後小聲地說：「想讓我幫你答卷也可以。不過……今晚你得把那部韓劇借我看。」
荊棘耐著性子等紫陌答完，然後趁老師不注意，飛快地回頭將自己的卷子跟紫陌的卷子互換。她心想：這死丫頭就像忽然中毒了一樣，早知道不給她看那部風靡亞洲的《風中的故事》了。
3.「現在全世界的科學家都想知道那塊隕石的下落，可是全都一點眉目都沒有，我勸你還是不要報太大希望的好。」紫陌的母親嘆著氣，夾了一塊紅燒雞翅到紫陌碗里。
今天是周末，難得父母回來吃飯，還這麼溫柔地夾菜給她吃，紫陌有些受寵若驚，於是裝做饒有興趣的樣子加入他們的對話。
「你們在說新聞里說的那塊隕石？聽說是成分類似鑽石的物體，經過幾億年的日光照射，其中蘊涵巨大能量。」紫陌發揮她優越的記憶力，裝出一副「我每天都有認真看新聞」的樣子。
父親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說：「按理說那顆隕石擁有那麼大的能量，應該很容易就被探測到。可它好象憑空蒸發了一樣，現在全世界的科學家都找不到它。」
「不就是塊石頭嗎？難不成長了腿自己跑掉了？」紫陌漫不經心地隨口回答。
紫陌的父親怔住幾秒鐘，忽然有些激動地說：「對啊！紫陌你說得好！也許那塊隕石就像希臘神話中那種從月亮那裡獲得魔力的旅行者之石一樣，有自己的意志。許多沒有生命的物體擁有特別的場，可以感應到強烈的意志。我一直認為，傳說中可以許願的石頭就是這個道理……」
「你扯到哪去了，我們現在說的是科學，不是傳說！」紫陌的媽媽很不爽地瞥了他一眼。
「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探測不到那塊隕石了。它屏蔽了自己的能量，像普通石頭一樣躺在某個角落。周圍布滿了探測不到的場，當它感應到某種強烈的意念的時候，就可以引發巨大能量……」父親凈說些奇怪的話，紫陌心想，眼看母親流露出憤憤的表情，紫陌知道他們的平均每場十二小時的不斷電辯論會又要開始了。
「說它含有巨大的能量是什麼意思？可以發電嗎？」紫陌隨口插了一句，主旨是打斷他們的思路。
「淺顯一點來說，能量是用來維持世界運轉的，世界萬物都需要能量。能量可以互相轉換，不只是發電，還可以發光發熱，如果能量足夠巨大的話，甚至可以穿透時間的牆壁……說到時間的牆壁，因為時間的不可逆轉，我們可以把時間看成一堵牆壁，如果有足夠的能量，就可以衝破它。現在普遍的說法是，如果速度足夠快的話，就可以回到過去，使時間逆轉。其實這兩種觀念是異曲同工的，想要達到超越光速的速度，當然需要無比巨大的能量……」紫陌的父親滔滔不絕。紫陌已經吃飽了，現在一心想回房間看韓劇，根本沒有興趣再聽下去。
「爸，你真淵博，我以你為榮哦！」紫陌朝父親吐了吐舌頭，飛快地跑向房間。
紫陌的父親愣了半晌，說：「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像我們，她對物理一點興趣都沒有。」
「怎麼不像？你看她善良又聰明，記憶力又好……」紫陌的母親露出得意的神情。果然，地球上的每個母親都把自己的女兒看成仙女。「她長得那麼可愛，當然不像你，她像我。」
「從遺傳學的角度上來說，她不可能不像我，只不過表現的方面不同，簡單來說……」紫陌的父親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開始跟紫陌的母親抬杠。
4.「喂？荊棘，你睡了嗎？」紫陌拿著話筒小聲地說。
「現在是半夜三點，我當然睡了。」話筒另一端穿來荊棘氣若遊絲的聲音。
「我把《風中的故事》看完了。」紫陌睜著的兩隻黑亮的眼睛，在燈光幽暗的房間里閃著寒星一樣的光。
「你……你打電話來就是要告訴我這些嗎？」荊棘都快哭了。
「李寅夕真的……好讓人難忘。」紫陌輕輕地說。
「OK，我批准了，你可以繼續想著他，把那部電視劇再看一遍也行，我要睡了。」荊棘已經醒了七八分，強忍著怒氣說。
「可是我該怎麼辦呢？他就像天上的地星星一樣美好，卻與我相隔千里。我想，恐怕這輩子我想見他一面都很難吧……」紫陌的聲音低低的，不知不覺間，一串冰涼的淚順著臉頰流下來，紫陌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我為什麼會哭呢？追星追到這個份上很可笑不是嗎？我想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哪怕就那樣獃獃地看著他也好……
我想知道他是怎樣長大的，我想知道他此時此刻在做什麼，我想知道他喝水時仰頭的角度，我想知道他喜歡看什麼樣的電影，我想知道他臨睡前在想些什麼，他的理想是什麼，他想去哪裡，想做什麼……會不會在某個被人群簇擁的瞬間，莫名地感到孤單……
「喂，紫陌，你不會這麼認真吧？」荊棘的睡意已經漸漸散去，忽然想起她認識紫陌這麼久了，從來沒聽說她說過自己有喜歡的人。這丫頭，不會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就挑了個這麼有難度的吧？紫陌沒有答話。
靜謐的夜，燈光昏黃的房間，她抱著話筒躺在床上，有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對一個離自己那麼遙遠的人動心，真是一件很絕望的事情啊。
可是這真的是「喜歡」嗎？也許我只是喜歡上了劇中的角色吧。
可是為什麼，他哭的樣子，他笑的樣子，他皺著眉心疼著卻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都那麼深那麼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
喜歡一個人，應該就是這樣子吧？「紫陌，現實一點吧，李寅夕跟你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里。比如，你的父母都是物理學院的研究人員，有著同樣的生活與追求，所以，他們才會相愛啊……你跟他的境遇完全不同，就像平行線一樣根本沒有相交的機會嘛。再說，也許你喜歡的只是《風中的故事》中那個英俊多金又痴情的男主角，那是虛構的人物好不好？現實中怎麼會有那麼完美的人呢？好，就算你喜歡的是那個演員本人，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李寅夕的粉絲光是在韓國就有幾千萬，你覺得他會注意到普通的你嗎？……雖然他只比你大兩歲，可是在娛樂圈掙扎的經歷決定了他一定是個精明老練的人，而你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白痴又懶惰的女高中生而已，與他根本不是一個level的嘛。」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后，荊棘開始苦口婆心起來，一大段話說下來，嗓子都要冒煙了。
「荊棘，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也正是因為明知道沒有任何相遇的希望，所以我才會這麼難過啊……可是明星也是人啊，就算現在再耀眼也好，他也會有一段平凡的過去和屬於自己的生活吧，他也會穿著校服去上學，也會有自己的好朋友，也會有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紫陌躺在床上，定定地望著天花板，眼睛里閃爍著迷茫而憧憬的神采。
「這就是命。在他還是普通人的時候，在他需要感情的時候，一定會有個女孩走進他的心裡。不過很遺憾，這個女孩註定不是你。」荊棘不由得也為紫陌難過起來。
「我要是能在他走紅之前認識他就好了。」紫陌突發奇想。
「就算你在他走紅之前認識他，人家也未必會喜歡你。」荊棘邊說邊想，紫陌這傢伙還真敢想，在他走紅之前認識他？時光會倒流嗎？月光寶盒那只是傳說好不好。
「如果，在他走紅之前我能陪在他身邊，也許他會喜歡我的。何況我只是想有個機會陪著他，照顧他，就算他不喜歡我也無所謂……我想讓他陪我去海邊看日出，在山頂上看雨後的星空……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呢。」紫陌慵懶地垂著眼帘，眼神迷惘，完全陶醉在自己不切實際的夢想里。
「紫陌，能說的我都說了，總之，我不希望你因為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夢而難過。現在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過去了。你總會遇見一個真正屬於你的人。」荊棘看床頭的鬧鐘，已經五點了，窗帘透進微微的白光，天快亮了。
紫陌沒有回答。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荊棘提高了聲音問。
電話那端穿來均勻的呼吸聲。原來這傢伙已經睡著了。
葉紫陌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夕陽晚照，世界是朦朧而昏黃的。
山坡上有一片盛放的櫻花樹。
穿著黑色校服的李寅夕站在樹下，細碎的劉海垂在額前。
一陣風吹過，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飛花若雪。
他抬頭，俊美的容顏比櫻花絢麗。
他微笑著說，你相信嗎，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有座美麗純凈的天空之城……
他的笑容清澈無暇，美麗得就像一個天使。
在夢裡……他離得她那樣近，彷彿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
葉紫陌驟然驚醒，方才那種微醺沉醉的感覺還繚繞在心間。
四周冷卻的空氣讓她冷靜下來。
說到底，李寅夕，他是一個只能在她夢裡存在的人啊。
5.「喂，送給你的，拆開看看喜不喜歡？」荊棘把一個打著藍色蝴蝶結的粉紅色盒子遞給紫陌。
「是什麼？」紫陌睜著一雙有黑眼圈的眼睛，好奇地問。
「都已經六月末了，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嘛。不好意思啊，那天我要跟父母去瑞士，最近爺爺奶奶的身體不太好，我得回去看看他們……所以不能陪你過生日了。」荊棘很抱歉地對紫陌說。
「沒關係了，爸爸媽媽說那天會回來陪我過生日的。」紫陌雖然有些遺憾，不過並沒有表現出來。其實她很希望荊棘可以陪她過十七歲生日。
「哇，這塊手錶好漂亮！」紫陌驚呼。
「是我兩年前跟父母去韓國的時候買的。你喜歡就好。」荊棘很開心，一份她喜歡的禮物多少可以彌補一些不能陪她過生日的遺憾。
韓國。這個詞語撞在紫陌心上，她又想起李寅夕俊美清澈的笑容。
「你去過韓國啊，真羨慕你。」紫陌有些落寞地說著，拿出盒子里的手錶戴在上。纖細的金屬錶鏈上鑲著白色的碎鑽，錶盤上有一隻紅寶石拼成的蝴蝶。閃閃的，高貴又特別。
「還有，算是附加贈品吧，《風中的故事》那套碟片你不用還給我了。你多看幾遍，也許一個審美疲勞就忘了李寅夕了。」荊棘瞥了她一眼，擔心她為一個永遠不可能接近的人害上相思病。
「我已經看了兩遍了。不過遺憾的是，好象每多看一次，我就更迷戀他。」紫陌眨眨眼睛，一臉無辜。
6.七月九日很快就到了。紫陌想：一轉眼自己已經十七歲了。不過，慶幸的是，十七歲之前，自己終於明白迷戀一個人的感覺了。
「巨蟹座女子最大的特點應該是溫柔吧，不過這可不太像我。」紫陌喝了口啤酒。好苦。
原本說好陪她過生日的爸爸媽媽，說是實驗室的新課題有眉目了，必須要留在那裡加班。
紫陌只好一個人在家裡對著牆壁過生日。荊棘又不在，此情此景真是有些孤單。
迷戀李寅夕以後，她好象很容易變得孤單。然而越是孤單，她就越是會想起李寅夕那張英俊清澈的臉。
紫陌起身拿起外套和蛋糕，走出家門，沿著樓后的山路朝山頂走去。在家裡一個吃蛋糕實在是太凄苦了。她決定出去轉轉，有美景陪伴也比在家獨自面對四面牆好一些吧。
紫陌家住在半山，沿著山路走二十分鐘就會到山頂，那裡生長著許多槐樹和不知名的野花。
不知不覺已是黃昏。暗紅的夕陽透過樹林影影綽綽地照進來。紫陌沿著漫無目的地走在樹林里，心想，如果李寅夕此時在她身邊該有多好。如果在他走紅之前認識他，如果可以真實地陪在他身邊，他……有可能會喜歡自己嗎？
走著走著，紫陌驀地抬頭，忽然驚呆了。
原來山頂上竟有這麼美麗的地方！
此時她站在一片草地中央，遠處有棵美麗的櫻花樹，夾著青草味的風迎面拂來，粉白的花瓣如雪花般飄落。
紫陌好象來到一個從來沒有到過的世界，陌生，又有些熟悉，彷彿在夢裡來過。
抱著蛋糕很開心地跑到那棵美麗的櫻花樹下，心想能在這樣美麗的地方給自己過生日也很不錯。
四周的明麗景色逐漸暗下來。
紫陌點起蠟燭，望著星星點點的燭火，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為什麼忽然覺得這樣孤獨呢？
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下來。她索性閉上眼睛許願。
「就算再怎麼不切實際也好，可是我是真的很想遇見李寅夕啊……如果可以回到兩年前李寅夕走紅之前的韓國，該有多好……」紫陌虔誠地在心裡默念，腦海中浮現少年清澈的笑顏。如果，能真正站在他身邊……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能不能不要只在遠處遙望著他，中間隔著一光年的距離……
忽然，一陣狂風吹來，蛋糕上的蠟燭滅了，櫻花樹開始搖晃，如雨的花瓣簌簌落下……
紫陌睜開眼睛，昏暗的天光中，隱隱約約看到遠處有一塊巨大的隕石，在一片陰影中閃著絢麗而詭異的光芒。
紫陌忽然覺得一陣眩暈，好象有什麼巨大的力量正在把她吸到一個洞里。像是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有種失重的感覺。她伸手想抓住些什麼，驀地回頭，卻發現身後的櫻花樹被一縷綺麗的綠光照射著，正一點一點地消失不見。
那縷綺麗的光移過來，剎時間將她包圍，在那個瞬間，紫陌好象聽到海浪翻滾的聲音。
四周的景色開始模糊，紫陌失去了知覺……
7.空中流淌著盛夏的夜晚特有的青草味道。
紫陌醒來，發現自己正堂而皇之地躺在馬路中央，來往的司機無可奈何地繞過她，時不時投來鄙夷的目光。紫陌驚訝地跳起身來，根本無暇顧及自己是在馬路中央。
「我在哪裡？」紫陌走到人行道上，東張西望了一番，她確定從來沒來過這個地方。
陌生的街道，熙嚷的人群，碧綠挺拔的銀杏樹。
一個走路帶風的大嬸邊走邊打著電話：「我買到白菜了，今晚我們就吃烤五花肉吧……」
紫陌顧不上禮貌，忙不迭地攔住她：「請問，這裡是哪裡？」
「嘉陽道。」大嬸白了紫陌一眼，很不耐煩地回答，繼而繞過她繼續走路帶風的向前走。
「嘉陽道？」紫陌怔怔地望著那個大嬸的背影，下意識地重複。
等等，嘉陽道？天！她說的不是韓語嗎？作為精通四門外語，韓語考試總是第一名，在聖金高中人稱「翻譯官」的葉紫陌，其實從來沒有面對面地和韓國人打過交道。
剎那間，一個念頭電光火石一般從她心間閃過。
櫻花樹下的生日蛋糕，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巨大隕石以及自己許下的願望……
該不會……真的有奇迹發生吧？紫陌急急地又攔住一個大嬸，說：「請問，這裡是韓國嗎？」
這位大嬸比較溫柔，詫異地看了她幾秒鐘，點點頭說：「是的。」
「請問，今天是七月九號嗎？」紫陌睜大了眼睛，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是……是的。」可能大嬸覺得這個小姑娘有點神智不清。
「哪年的七月九號？」紫陌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從胸膛里跳出來了。
「二零一零年……小姑娘，你不要緊吧？是不是生病了？大嬸關切地問。」
紫陌的腦子裡亂成一團，不知道此時應該為夢想成真而開心，還是為太過匪夷所思而哭泣。
二零一零年！真的發生奇迹了！紫陌回到了兩年前的韓國！
好心的大嬸急忙遞過來一張紙巾，說：「小姑娘你怎麼哭了？迷路了嗎？」
紫陌搖搖頭，向大嬸鞠了鞠躬，說：「謝謝您。」
她失魂落魄地轉身，無意識地走著，只覺心裡混亂得像糨糊一樣。寬闊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紫陌卻看不見它的盡頭。
不知道走了多久，紫陌驀然抬起頭，看見一家裝潢華麗的西式餐廳。亮黃色的落地燈照耀著這家餐廳獨特的建築，分明是一座按比例縮小了的城堡。
「沿襲了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拱廊式城堡的建築風格。」紫陌喃喃自語。
她曾在雜誌上見過這個叫「嵐」的餐廳，是韓國很有特色的貴族餐廳之一，許多明星都喜歡來這裡吃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機會親身來到這裡，而且是在兩年前。
「來這裡的人，很少有人真正注意到它的建築風格。你對建築倒是很了解。」身邊忽然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讚許里夾雜著某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紫陌側過頭，只見一個穿西裝打領結的英俊少年揚著尖尖的下巴看著她，饒有興緻地說。
眼前這個少年真的很帥，他穿著禮服站在這個城堡一樣的餐廳前面，像中古世紀的王子。
「我……」其實紫陌對建築並非精通，只是照搬了在旅遊雜誌上看到的那段話而已。她剛想解釋一下，這時，自己的肚子卻發出令人尷尬的咕咕聲。
少年忍不住微笑，抿著嘴望向別處。
很丟臉啊。紫陌低了頭，臉頓時像火燒一樣紅起來。在街上驚慌失措地暴走半天，當然會餓了。
對紫陌來說，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時間和空間，她在這裡沒有可以依靠親人，沒有可以說話朋友。
紫陌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相當嚴峻的問題。她要怎樣生活下去？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她忽然想起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的經典台詞。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用異常虛弱並且無限哀怨的聲音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Whether'tisnoblerinthemindtosufferTheslingsandarrowsofoutrageousfortune,哈姆蕾特，第三幕，第一場。」那個少年隨口接下來，漫不經心地望著她，眼睛里閃著戲謔的光。
紫陌一驚，心想這個男孩子背起台詞來連眼睛都不眨，真是個當演員的好材料。而且他氣質高貴，又穿成這個樣子，真的很像在演舞台劇。
紫陌捂著肚子，抬頭對他訕訕地笑笑，心想顧不了那麼多了，還是先解決溫飽問題比較重要。
於是，紫陌很禮貌地說：「請問……你知道這附近哪裡可以打工嗎？最好是馬上就可以拿到錢的那種。」紫陌是真的餓了，家境優渥的她此時竟像流浪貓一樣流落街頭，胃像被絲線勒住了一樣，一絲一絲地細細地抽緊，尖利地疼。
「我不知道。」少年聳聳肩，有些抱歉地回答。
「不過，如果你現在很餓的話，我可以請你吃飯。」他似乎不太忍心看到眼前這個瘦小的女孩像枯萎的花朵一樣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好象真的餓壞了。看她的樣子，大概是離家出走的高中生吧。
「真的嗎？那……那謝謝你了。」紫陌有些臉紅。一方面真的很感謝他，另一方面又有些沮喪。豐衣足食的葉紫陌，現在竟然淪落到要被人施捨的地步。她也忽然意識到，原來離開父母的蔭蔽，一向自視甚高的自己，不過是個連吃飯都成問題的小孩罷了。
「走吧。」少年轉身朝門口的石階走去。不知為什麼，他說話總是輕描淡寫的，卻不自覺地隱含一種命令的口吻，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葉紫陌低著頭緊跟在他後面，也顧不得瞻仰這座著名餐廳的風範。
走到門廳的時候，紫陌抬起頭，正對上前台服務生奇怪的眼神。忽然想起，雜誌上說，這樣的餐廳只接待穿著正式的人，男士要穿西裝打領帶，女士則要穿晚禮服。紫陌低頭看看自己滿是灰塵的牛仔褲和已經臟成暗黃色的白外套，心想這下糟了，這頓飯大概吃不成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攬住她的肩，一把將她擁在懷裡。紫陌側過頭，看見那個少年面無表情的側臉。清晰的輪廓，直挺的鼻樑，纖長的睫毛……雖然他很年輕，卻掩飾不住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前台的侍者朝他恭敬地低下頭，紫陌在他的懷抱里一步一步地穿過明亮的水晶門。這是次她生平第一次被一個男孩子這樣擁著，每一步都好象踩在雲朵上，心不由得砰砰直跳，臉上有點燙，希望這裡燈光幽暗不要被他看出來才好。他身上有種清新綿長的馨香，好像是寶格麗那款藍色香水的味道。
在位置上坐好，紫陌有些局促地瞄著他：「謝……謝謝你。」
少年壞壞地望著她，只見她的眼珠緊張的轉來轉去，剛才蒼白的臉泛著淡淡的紅暈。
「謝我什麼？」他揚著下巴問。
紫陌一怔，本來以為他會說些「不客氣」之類的話。
「謝我剛才抱住你嗎？」他一臉無辜地說，心裡暗暗好笑，忍不住想捉弄一下這個女孩。
好象在本來就燒得很旺的柴火堆上倒了一桶汽油，紫陌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
「不，不是的……我……」紫陌瞬間空白的大腦正在組織語言，眼睛無意間往旁邊一瞥，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一個高高瘦瘦挺拔如白楊一樣的服務生已經站在她身邊。
那個瞬間，紫陌忽然覺得全身的血都沸騰了！這個人曾經無數次出現在紫陌夢裡，他站在盛開的櫻花樹下……
李寅夕。
天！我竟然會在這裡遇見李寅夕。
紫陌覺得眼眶一緊，有種要流淚的衝動。
李寅夕，我終於見到你了嗎？
你可知道，我穿越比千山萬水更遙遠的距離，為你而來……
紫陌下意識地站起來，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因為顫抖而斷斷續續：「你……你是李寅夕？」
她本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著，可能由於太過激動的緣故，聲音有些高，頓時吸引了整個餐廳的目光。
英俊的服務生怔了一下，點點頭，說：「我是。」
「我……」紫陌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沉默良久，紫陌忽然蹦出來一句：「你……幫我簽個名好不好？啊，最好先合影。」紫陌興奮得思維跳躍。她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竟然是：我要證明給荊棘看，我真的見到他了。
李寅夕一怔，沒有回答。
紫陌睜著一雙晶亮的大眼睛看他，一副激動得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空氣中流淌著一陣尷尬而詭異的沉默。
「拿一份A餐給這位小姐。」一直坐在旁邊看熱鬧的少年幽幽地出來打圓場。
李寅夕朝他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離開，沒有再看紫陌一眼。
可是紫陌怎麼會就讓他這樣走掉？她急急起身向他追出去，腳下卻忽然被長長的桌布絆到……一個趔趄，整個人臉朝地地倒下去。
此時，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正好從這裡經過，紫陌撞在她身上，兩個人一起栽到地上，慌亂中，紫陌一把抓住隔壁桌的桌布……
桌上的牛排、果汁「呼啦」灑下來，全部淋在紫陌和那婦人身上……
伴隨著這個貴婦的尖叫，狼狽不堪的紫陌掙扎著坐起來，下意識地望向李寅夕，正對上他冰冷的眼神。
他遠遠地站在那裡，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他轉身離開，冷漠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紫陌的視線里。
紫陌覺得自己剛才慌亂激動的心，忽然就涼了下來。
我這是在做什麼啊？竟然還讓他給我簽名合影？他根本就不認識我！現在是兩年前，他還是個普通人……即使在兩年後，他也一樣不認識我的……其實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真可笑！我為了他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被撞到的貴婦不顧形象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紫陌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只是獃獃地坐在這裡，望著李寅夕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淚如雨下。
頭髮上的果汁順著劉海流下來，粘粘地與眼淚混在一起。
這時候，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伸過來，食指上戴著一枚印有鳳凰圖騰的戒指。
「你沒事吧？」他輕聲問。
紫陌抬頭，正對上少年微蹙的眉眼。
8.空曠的街道上，她和他並肩走著，很長一段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對不起。」紫陌深吸一口氣說。
「沒什麼。不過那個金太太是我媽媽的朋友。哎，等下回去要被我媽嘮叨了。」少年露出無奈的表情。他雙手插在褲袋裡，邊走路邊望天，嘴上抱怨著，臉上卻是輕鬆愜意的樣子。
「真的很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她真的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他好心請她吃飯，她卻給他惹了那麼大的麻煩。如果不是他出面的話，那個聲音尖利的貴婦人又怎會就這樣放過她。
「其實，我很好奇，你跟李寅夕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你居然讓他簽名，那時的場面真的很好笑。」少年忍俊不禁，忽然看到紫陌苦瓜一樣的表情，訕訕地收了口。
「我跟他之間的關係……就是沒有關係。」紫陌淡淡地說。
「沒有關係都已經這樣了，有關係的話豈不更可怕？」他挑起眉，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其實……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
「我認識那個人，不過他不認識我……結果，我還是認錯人了。」
「其實……我沒有聽懂你在說什麼。」少年學著紫陌剛才的口氣說。
一段旋律突兀地響起來。少年慢悠悠地接起手機，皺了皺眉說：「好吧，我馬上過去。」
「《PrettyWomen》。」紫陌小聲說。
少年笑笑，說：「最近重看那部電影，覺得蠻好玩，就用這首歌做鈴聲了。」
「老片子了，不過很好看。」
「是啊……」少年還想再說些什麼，看了看錶，露出無奈的表情說，「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家。」少年揮了下左手，一輛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從身後開了過來。
「我住在……這附近。你不用送我了。」紫陌扯了個慌，她實在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了。
他向後走了幾步，忽然又轉過身來，說：「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葉紫陌。你呢？」
「葉紫陌，我覺得我跟你蠻合拍的。如果真的有緣的話，應該會再見到吧。那麼，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告訴你我的名字。」少年朝她揮揮手，轉身上車，絕塵而去。
「其實我對你的名字也沒有太大興趣，不想告訴我就算了……」紫陌小聲地說。不過那個少年已經聽不到了。
紫陌茫然地向前走著，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
9.「小姑娘，醒醒啊，怎麼睡在這裡……多危險啊！」朦朧中，紫陌聽見有人跟她說話。
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有點面熟的大嬸雙手提著垃圾袋，滿眼關切地看著她。
「這個衚衕平時很少人來，你一個小女孩在這睡著了，多危險……快起來。」大嬸有些慍怒。
「對不起……謝謝您。」紫陌掙扎著起來，只覺渾身酸疼。自己夜裡居然睡在垃圾站旁邊，真的倒霉透了。
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淺藍的天光籠罩著沉睡中的城市。紫陌看看錶，凌晨四點。
「大嬸，請問現在是凌晨四點嗎？」
大嬸看看錶，然後狐疑地看看紫陌說：「是，你不是有手錶嗎？怎麼又問一遍。小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紫陌想說，我的手錶很可能顯示的是我家那邊的時間，不過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這樣的境遇，誰也不會相信的。這是荊棘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她與那個世界殘存的一段關聯，想到這裡，紫陌忽然覺得很難過。
「啊！是你！」大嬸忽然想起了什麼。
紫陌仔細看大嬸的臉，發現她就是昨天告訴她路的那位溫柔大嬸。
「看你的樣子還是個高中生。離家出走了吧？」大嬸關切的神情中有一絲責備。
「不是的，我沒有離家出走，我……我，我只是回不去了……」紫陌忽然心中一酸。她真的好想回家。就像堤壩崩潰一樣，紫陌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好了，別哭了，沒有地方去的話，先跟我回家吧。」大嬸一臉心疼地看著她，心想這個女孩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吧，看起來怪可憐的。
「我的小吃店生意還不錯，最近缺人，你就先在我這幹活吧……住的地方我會幫你想辦法的……平時只有一個小夥子幫我，都快忙不過來了……」大嬸邊走邊嘮叨著。
紫陌跟在她身後，漸漸冷靜下來的她只知道一件事——要想回家，首先要在這裡生存下去。
天已經亮了。
清晨微涼的光影中，透過明亮的玻璃門，一個挺拔的少年在小吃店裡動作嫻熟地忙碌著。
儘管對這個人很失望，紫陌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還是有片刻的眩暈。
進門之前，善良的大嬸把她拉到一邊，小聲說：「你先在這裡等一會。」
紫陌順從地點頭。
「寅夕，你媽媽的病好些了嗎？」大嬸溫柔地問。
「好些了。尹姑姑，謝謝您關心。」李寅夕此時的聲音出奇地乾淨，好象可以和天空融在一起。
「媽媽的病花了不少錢吧？你又要在這裡上學，全靠自己打工賺錢，很辛苦吧。」
「還好。」李寅夕淡淡地說。
「我租給你的房子，其實已經算很便宜了……可是看你這樣子，我還是不忍心……這樣吧，我介紹一個房客跟你一起合租，正好有兩個房間嘛……這樣你的房租就變成原來的一半，負擔也輕些了……」尹姑姑試探性地說。
李寅夕沒有回答，好象在認真思考。
「寅夕啊，我知道你不喜歡跟別人住在一起……不過你的情況我很清楚，別硬撐了，你媽媽的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你還要上學，又不能天天都出去打工……我也開不出更多的工錢給你……」尹姑姑說到這裡，紫陌開始覺得她這樣做更多是為了李寅夕，而不是為了自己。
「好吧。」李寅夕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
「小姑娘，你進來吧。」尹姑姑大聲召喚。
紫陌移著碎步走進去，十指糾結地絞在一起。
「是你？」一向波瀾不驚的李寅夕微微挑眉，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
「呵呵，是我。」紫陌局促地點點頭，乾笑兩聲，咬著嘴唇，訕訕地望向別處。
李寅夕看到的是一個背對陽光的少女——大大的黑眼圈，頭髮亂蓬蓬地糾纏在一起，外套上沾滿了紅酒和果汁，牛仔褲蹭上大片污漬，渾身散發著一股隔夜垃圾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