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安不安

晚安嗎？

夜裡的房間又黑又靜，鐘錶在黑夜裡徒勞地原地打轉，祁江北伴著月色無聲走進木侑寧的房間。

過於局促的小房間里，那張幾個小時前剛剛容納過他的沙發椅此刻顯得多餘又礙事，抬腳跨過又踢到一邊，然後輕輕挨著床沿坐下。

女孩躺在那張小床上沉沉的睡著，月光勾勒出她纖薄的身形，輕垂的髮絲虛遮著她光潔細膩的臉蛋，若隱若現的幾道淺淡的睡痕。

祁江北抬手，微涼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溫熱的手背，冷冰冰的，輕聲開口：「姐姐，姐姐？」

還是沒醒，

她睡得好沉，

怎麼能這麼放心呢？

是很信任我的意思嗎？

……

祁江北貼著床沿坐得更里，視線落在木侑寧雪白細膩的脖頸上，細密的睫毛安然緊閉，昭示著主人的好睡。

算了。

起身時有些忘形，腳邊礙事的沙發椅絆了他一腳，安靜的小房間里「嘶啦」一聲驚擾耳膜的噪音，該死的！

她在皺眉，

要醒了嗎？

突然有點捨不得走了。

噪音驚破疲憊，但木侑寧看起來還是不想醒來，睡夢中皺了皺眉繼續睡去。

只是祁江北突然改了主意，細薄的指尖移到她的下頜點點滑滑，行至她的鎖骨處蹦蹦跳跳。

這還能睡得著？

迷迷糊糊睜開眼，木侑寧輕輕揮開祁江北的手，翻身坐起頓緩了一會兒：「小北？」驚訝，然後迷瞪瞪的拒絕：「別鬧了，小北，大半夜的，沒事就快回去睡覺吧。」

漂亮的大眼睛被黑夜斂去不漂亮的心思，低垂著倒顯得可憐巴巴：「姐姐，你討厭我了嗎？」

「不是啊，」木侑寧沒辦法，翻身坐起卻還要耐著性子回答：「現在實在是太晚了，天吶！你看都幾點了，喏！」木侑寧晃了晃手機，看著眼前的少年委屈的樣子，只好按下睏倦又哄了一句：「乖，快回去睡吧。」

祁江北抿著嘴搖了搖頭，長睫毛顫抖了兩下縮著身子又往單人床里挪挪，側頭貼到她微微蜷起的膝蓋上抱住，翻著眼抬頭看她：「那我想你陪我。」木侑寧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無奈的拍了拍他的頭，像哄孩子似的：「好吧，陪你一會兒。」得寸進尺的某人貼得更近，鬆了手將頭微微靠在她肩膀上，唇角微微上揚：「我就知道，姐姐最愛我了！」

「你爸媽才最愛你吶！」木侑寧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打起精神，向床邊挪了一點，摸了摸他的腦袋，祁江北一點也不抗拒的將腦袋向她手裡送，硬硬彈彈的頭髮手感很不錯，木侑寧揉了兩下，笑著：「我記得你小的時候圓乎乎的，特別喜歡趴在我肩膀上……」

木侑寧垂眼觀察著祁江北，見他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便也閉了嘴不再說話，任他拿腦袋一下一下蹭著她的膝蓋。

見他心情似乎不錯，木侑寧突然二叔打電話時的囑咐，雖然關係算不得親近，但自己身為姐姐，也許該有這樣的責任吧，況且來的這麼長時間兩人一直沒什麼交流，好容易得了機會，雖然有些尷尬，但木侑寧還是鼓起勇氣，斟酌著話語小心的開口道：「呃，小北，你現在對自己將來的學習有什麼……」

祁江北翹著嘴角打斷,明明是打趣的語氣內容卻一點也不客氣：「要說什麼？你也要開始教育我了嗎？」

說完還不輕不重的「呵」了一聲。

本不擅長交流的木侑寧一時間有些尷尬語塞：「呃……不，不是教育，就是……隨便聊聊，你爸爸……呃……叫我來好好……陪著你……」一緊張就有些口不擇言，磕磕絆絆地解釋，小心翼翼地看他。

祁江北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趴在女孩的肩膀上，倒也看不出生氣來。

將及肩的短髮軟軟的刺著他的臉頰，有點好玩也有點舒服。小半晌，才懶懶開口打破木侑寧的窘意：「姐姐你頭髮香香的。」

木侑寧聽了心裡有些不舒服，用了點力氣將他推離肩膀，側頭看他，四目相對，小孩的大眼睛里盛滿了笑意，木侑寧看了一會，實在沒看出有什麼不好的感情來。

只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接些什麼，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指，讓人很明顯的看出來女孩此刻內心的不自在來。

祁江北突然湊近，幾乎快要碰到木侑寧的鼻間，隨後自在的翻了個身坐在床的另一邊：「姐姐，你現在怎麼這麼沒意思？」

局促的房間里，他依然能夠這麼自在。

當然了，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在自己的地盤有什麼好緊張的。

木侑寧下意識地偏過頭，悄悄向著床的另一邊挪得更遠。下一秒溫熱的觸感大面積的貼上自己，連著手腕也多了一股力氣將她向床裡面拽，不知不覺間兩人的位置調換了一下，祁江北反而佔了床內的位置，捏著手腕的力氣減了減卻沒打算鬆開，反而藉此貼得更近，歪了腦袋又開始眨巴眼：「姐姐，你還像不像小時候那樣喜歡我？」

少年的手涼絲絲的又骨節分明，木侑寧看著這雙乾淨的眼睛，實在是沒辦法往壞處想：「我是你姐姐，你也是我弟弟，我怎麼會討厭你呢！」

祁江北晃了晃身子，換了輕快的語調：「真的嗎？」

木侑寧呼嚕了一下他的腦袋：「當然，騙你幹嘛！」

「那你願不願意一直陪著我？」

「呃……可以，但……」

胳膊搭住她的腰，又蹭到她懷裡仰起頭，小鹿眼不靈不靈的放光：「姐姐，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木侑寧捏了捏他的小臉，祁江北不擺少爺架子的時候，總讓她想起自己的弟弟小年來，小孩也有這樣一雙大大的眼睛，而且比祁江北乖多了，活潑可愛，天真爛漫，可惜……不像祁江北這樣命好，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明明還不到十二歲，卻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樣自在的玩鬧……

祁江北看著木侑寧發愣，不滿地掐了一下木侑寧的腰，木侑寧吃痛回神，我能滿足你什麼願望呢？雖然自覺莫名，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復：「嗯，你說。」

祁江北笑得越發燦爛，整個人幾乎要貼在木侑寧身上，小臉埋進頸窩悶著聲：「姐姐……」

木侑寧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幼態的長相掩蓋住祁江北大部分心思。

「我想和你一起睡，像我們小時候那樣。」一邊說一邊手上又開始使勁，掐她腰間的軟肉。

小時候？很久的記憶了，那時候祁江北鬼精，每晚都鬧騰著要姐姐跟姐姐睡。

「什麼？！」木侑寧吃痛，條件反射的推開，失力歪倒在床上也還是立刻搖頭拒絕：「不行！這床太小了，睡不下兩個人。」

祁江北笑得很乾凈純粹：「我房間床大，去我屋裡，夠我們兩個睡。」

……

「呃，這樣，不太好吧……」她心裡明白，但是說不出來：不好……是不好吧？其實並不熟絡，但關係又挺近的，他還是個小孩子呢！呃……初中……算小孩子吧？呃……呃…………

——好獃！

——真的有這樣的獃頭嗎？

——好獃啊！

——裝的吧？

——呆得像個傻子。

祁江北看著木侑寧一臉難辦卻不知道要拒絕的樣子，覺得好好笑。

但還是很想逗一下她。

於是板起臉來，像是個耍賴買玩具的小孩：「你剛才還說要一直陪著我，現在我需要你了，你又拒絕我，你騙我，騙我很有意思嗎？」

木侑寧看他這樣無理取鬧，也有些生氣，正要開口，他忽然又換了一副真誠的可憐巴巴的樣子：「求你嘛姐姐，我們好久都沒有一起玩了，我很想你。」

木侑寧又猶豫起來，況且……家裡只有他們兩個，要是他再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什麼的——不是沒發生過，這還怎麼跟人家爸媽交待！

我看著他長大，他不是個壞孩子。

「……好吧。」

祁江北樂顛顛的雙手搭在木侑寧肩膀上，頭頂在她背上，像個孩子似的推著她向自己卧室的方向催促：「快走快走。」

木侑寧被推搡著進了祁江北的房間，來這裡這麼長時間，她幾乎沒進過祁江北的卧室，他常常一整天都待在房間，偶爾叫他吃飯時才瞥到那麼一兩眼。

呃，哇。

好大的房間！

一時間難以掩飾住眼中的驚訝和羨慕……

不是這，這這這……

正暗自感嘆有錢人家的瀟洒，卻聽見背後「嘭」的一聲，轉身，只見祁江北倚在門上，眉眼彎彎，很是真誠：「姐姐，你先去洗個澡吧。」

木侑寧收起自己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有些尷尬的擺了擺手：「不……不用了吧，我今晚已經洗過了。」

祁江北卻依舊不依不饒：「姐姐去洗一下嘛，不用擔心，我的浴室很乾凈的。」

「呃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木侑寧被折騰的沒脾氣，卻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嘆了口氣應下：「好吧，那我去洗一下。」

祁江北嘴角上揚：「等一下姐姐，我給你找套換洗的衣服。」

不等木侑寧出口，他就迅速的從衣櫃里拿出一套淺灰色的睡衣遞到她面前：「這前幾天剛買來，我還沒穿過，給你穿好啦。」

木侑寧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了，接過睡衣轉身走進祁江北房間的浴室。出來時真的已經困到不行，只想倒頭就睡。

卻見祁江北慢悠悠的拿著睡衣走進了浴室洗起了澡，沒一會兒又看著他頭髮濕漉漉地晃出浴室，白皙的脖頸，細長的鎖骨，睏倦之餘不禁感嘆這個年紀的孩子真是長得飛快，跟她記憶中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樣了。

祁江北看著木侑寧出神的模樣，勾起嘴角：「看什麼呢姐姐？」

木侑寧有些不好意思，溫和的笑了笑：「沒……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長得真快啊，以前你只有這麼一點點大。」木侑寧自顧自的比劃著：「現在都有這麼高了！」

祁江北突然湊得很近：「是嗎？我長大了誒。」

他直勾勾的眼神很坦然的盯著她，倒把木侑寧看害羞了：「啊就那個……那什麼，哦對了，你頭髮還濕著，要把頭髮吹乾再睡，不然早上起來會頭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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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還在看？

好尷尬。

祁江北輕笑一聲打斷，拿起吹風機遞到她面前，自然而然。

人在沒有選擇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接受。

祁江北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享受著木侑寧的動作，木侑寧一邊吹一邊又忍不住觀察他，平時面對面單看臉還覺得他挺小的，原來他肩膀還挺寬的，好高呀，這麼坐著幾乎都要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似乎是察覺到來自背後的打量（事實上寧姐發獃太久了，熱風吹得祁江北頭皮疼），祁江北嘴角微微上揚：「姐姐，我是不是很好看？」

「嗯，哦，我是說，可以了，吹好了。」吹風機握在手裡，木侑寧緩過神來，才覺得自己的臉微微發燙。

祁江北順手接過放回原位，對著房間里的鏡子稍微理著頭髮，看似漫不經心：「姐姐你說，以後嫁給我的人一定會很幸福吧！」

木侑寧被祁江北逗笑：「別臭美了，快睡吧！」

……

意識鬆弛之間，也沒在意身旁人目的不明的接近，語氣輕緩，像是在夢裡：「姐姐，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快睡著時被人打斷，木侑寧卻沒有一點脾氣，反而睜開眼睛側過身面對著不斷問問題的小孩，語氣輕鬆著調侃玩笑：「什麼呀？你將來會有自己的生活的，我也……」

話沒說完，祁江北突然湊得很近，幾乎臉貼臉，帶了點氣意：「不行！你答應了要永遠陪著我的！」

木侑寧嚇了一跳，又一次被迫清醒過來，坐起身來跟祁江北拉開距離，掙扎著解釋：「不是，小北，我的意思是說……」

祁江北翻了個身仰躺著，伸出手來緊緊拉住她的手腕：「我不管，你不許離開我！」

木侑寧抽了抽手，？詫異的看了祁江北一眼，又用了點力氣，

「嘶——啊！松，鬆手！」

看上去清清瘦瘦的，怎麼這麼大勁！

纖細的手腕被攥得微微發紅，祁江北才不情不願的鬆開了手，側過臉鬧起脾氣，等著身邊的她來哄自己。

木侑寧低著頭揉了揉手腕，有些委屈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很快調節好自己，轉過身來放緩了語氣，調動起自己不那麼發達的語言系統嘴遁：「呃，小北，人，人生很長，沒有人會一直陪著你，你必須自己走完……但，但是呢會有人一直愛你，比如你的父母啦，還有你的親朋好友啦，大家都會愛你會支持你，所以一個人是用不著非要和另一個人一，一直在，在一起的……呃，你能懂嗎？」

祁江北眨了眨眼睛，木有寧還以為自己說動了他，剛要開口卻被毫不留情地打斷：「我不想聽你說這些，我只知道你剛才答應我了！你跟我說了，願意一直陪著我！」

「答應」二字說的很重，木侑寧看他眨巴著的小鹿眼，滿眼真誠，本來到嘴邊的勸解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他坐起來順勢伸手抱住對方，埋首在她的頸窩間，又顯得很乖：「姐姐，我們好久都沒這麼親近了。」

木侑寧有些尷尬，不知所措。

祁江北稍稍用力就把木有寧帶倒在床上，緊緊抱著她。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木侑寧感受著祁江北的溫度，她不舒服地動了動，想讓他鬆開自己，但祁江北卻摟得更緊了些：「江……江北，你能不能撒開我，姐快喘不動氣了都。」祁江北不滿地撇了撇嘴，然後鬆開了手。

一下子被放開了來木侑寧感覺一陣輕鬆，身邊的小祖宗又開始作妖胡說八道：「姐姐，你說以後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會不會感覺很幸福啊？」

大概是剛被勒得狠了，大口喘息了幾下之後木侑寧平躺在床上，困意再一次襲來，這次是真的累了，木侑寧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好了好了，快睡吧，很晚了……」

祁江北兀自喋喋不休的說著，再轉頭時身邊的人已經熟睡了，輕輕將對方摟在懷裡，對著她光潔的額頭輕輕一吻。

晚安，木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