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無信（第二節）

第二小節·門生。

視角：安玥。時間：十月二十六日，第六十五天。

地點：聯高禮賢分校。

我們兩個人也已經在入口外面徘徊了好久好久，一直不太敢往裡進發。主要的原因是我們現在沒有白乾在上方支援，心裡沒太有底，其次就是因為志飛總說自己有不詳的預感，就是說不出來怎麼回事，總覺得我們兩個人在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志飛曾經和這些人打過交道，所以說對他們的感知或許比我的要強一些，我也就相信他的話，沒有繼續往裡進發的打算。

剛剛聽見白乾說自己被一大群敵人阻截住的消息，還有些擔心他，不過很快事實證明我多慮了——他的聲音直接從耳機裡面傳了出來。

「各單位注意，我這回真的進總控室了，你們都聽著，安玥和志飛沒有往裡進發是正確的，他們要走的那個入口後面站滿了敵人，我認為現在很有必要先來一個小小的總控室操作。」

戰連長在那邊就問他：「老白，你先證明一下你是人類唄？」

「你先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你要我證明我就告訴你，上一次你給我看的電影真好看，我正打算在全校那裡一起播放那一部片子呢。」

戰連長聽了，就開廣域頻道說：「相信他，這是個真貨。」

我們於是走到了入口那裡，聽見裡面突然開始往外傳出慘叫聲，然後白乾還在那邊叫道：「不光有消防噴頭呢，小夥子們！你要知道，這裡的化學實驗室是有專門的危化品運輸管道的，好巧不巧好像在那裡也有噴頭，你們試試濃硫酸吧？」

好在我設計的戰鬥服還是能防得住這些化學物質的腐蝕的——但是也要祈禱這裡面並沒有

類似於氫氟酸之類的強腐蝕性物質……

「志飛，你現在還有不詳的感覺嗎？」

「這回沒了，我感覺已經沒了。」

「好，那我們出發——戰連長，你們在哪裡？」

「我們在預定的位置等待下一步行動，並且我打算等一等小柒，他正在收集這裡的所有氣味。」

「好的，我們過會在預定的見面位置見好了。」

只見志飛一腳踢開了這扇門，看見後面滿地的硫酸還在因為水的加入而亂迸，我跟他說：「先把戰鬥服的手套和全包式頭盔戴上吧，要不然毀容了事小，被這些東西腐蝕成了骷髏事大。」

「確實，還好我們的設備在線……白哥，你繼續幫我們監視一下敵人。」

「志飛，你就和小安放心大膽地往裡面走，我絕對會第一時間告知你們前面的敵人的……1見鬼，稍等我一下，我這裡有些小事情需要處理一下。」

白乾一向是這樣，雖然不出外勤，但是在戰場之上，它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我們這些衝鋒陷陣的人……好吧，我們現在需要馬上進發了，戰連長正在等著我們呢。

戰連長此時正在和小柒一起待在「工人休息室」裡面，我聽見白乾的歡呼聲，還有叫好聲——戰連長他們兩位並不是正在休息，他們是在和從四面八方殺過來的敵人戰鬥，好像是因為他們那個位置算是一個丁字路口吧，三個出口都會有敵人殺過來，因此我和志飛也就沒有再繼續耽擱，而是加快了腳步往那邊沖了過去。

「老戰！老戰小心你身後……小柒你太厲害啦！……老戰，老戰你別倒啊，小柒怎麼辦？……老戰，老戰你站起來了！太好了！」

戰連長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別光顧著現場解說啊！你倒是也給我想想辦法處理它們一下啊！」

「哎呀差點忘了，這件事情好說，來，消防噴頭、硫酸噴霧……你們倆穿得確認是沒有遺漏的對吧？別過會我噴硫酸的時候你們兩個再叫喚。」

「確認確認，白哥你快來吧！」

我聽見不遠處傳過來一陣又一陣的慘叫聲，看樣子應該離戰連長他們兩個很近了。我們兩個人的推進速度於是變得比剛才更快，希望能夠儘早和他們匯合。

好在現在我們有了上方支持，任何伏擊我們的人都不能達成目的，所以我就可以直接肆無忌憚地向前。

我們漸漸看到有幾個不像是人類的身影在前面晃悠，看來是被硫酸雨折磨著的敵人們，我和戰連長說了一句：「連長，我們快要到了，你們先停火一下。」

「哈哈，早都不開火了，這些傢伙正在享受濃硫酸淋浴呢！」

「好吧，我們這就來。」

志飛牽起我的手，說：「前面還有很多敵人，我們不能就這樣跑過去，萬一誰跟丟了可就麻煩了，牽好我的手，我們兩個人一起跑！」

「好啊。」

戰連長和小柒的信號也越來越近了，我們兩個跳進了休息室，說：「友軍，別開火。」

戰連長看了看我們兩個牽著的手，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戳了戳小柒。我現在管不了戰連長在想什麼，放開志飛的手就走上前去問道：「現在的情況很適合我們繼續深入，我們快行動吧？」

戰連長也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就拽起來小柒，我們四個人從兩個方向過來，聚集在這個並不那麼寬敞的休息室裡面，兩側的敵人基本上都被我們收拾掉了。

白乾在上層給我們發了一個語音消息，說：「現在敵人的生命活動反應基本上都集中在你們的下方了，我看了一下，老戰找到的那個位置相當合適，因為那裡就是聯通地面一層和地下一層的唯一通道。」

戰連長笑著說：「老白啊，所以我才一直說，人類或許永遠都會比機器強出一截來，不是因為別的，就單純是因為我們這些人類有一個叫做『直覺』的神奇東西，第六感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說機器永遠在用演算法計算，而我就僅僅憑藉自己的直覺，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我正在那裡沉浸式地聽戰連長沾沾自喜的描述，小柒突然插了一嘴：「可是戰哥，我怎麼記得你是想在這裡躺一會，等到白哥有了控制權再繼續出發呢？是我記錯了還是？」

我們三個連同耳機那一頭的白乾一起笑了出來，白乾說：「行吧，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那也算是你的能力，總的來說你們需要先在地面上找到一塊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板，然後……你們先找吧，過一會找到了告訴我。還有一件事，現在下面的監控器都是處在自然休眠狀態的，我不確定是不是有敵人正在下面埋伏著，我總覺得他們會等待監控錄像自動休眠。」

看樣子是不太好找的，不過木頭啊……我好像有一點思路。

剛剛戰連長其實說的沒錯，人類的第六感是很強大的，強大到可以幫助我找到這個東西——我其實已經感受到了，剛才走在地板上面就能感受到一塊和其他地方踩起來感覺不一樣的地板，於是順著自己的感覺回去找，敲了一下，說：「各位，我找到了。」

白乾在那邊立馬就說：「這麼快？」

「對啊，剛剛踩著感覺不太對勁，所以就留了個心。」

「你穿高跟鞋都能感受出來啊！那真是太離譜了……好了也不和你們多廢話，聽好了，你們需要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同時開槍，一個角一個人，這樣才能把這個地方打開——因為那些想要進入下一層的工人們就需要從這四個方向同時用鐵鎚用力砸，才能打開——我剛剛翻了一下這裡的工作細則手冊，大約看了一眼。現在這樣的極端情況就直接極端方法處理好了。」

我們四個人站在各自的那一角上面，我跟那三位說道：「過會我會喊三個數，從三數到一，聽見我喊一了，各位就一起開槍，好嗎？」

「都聽你的。」

我喊道一的時候，四把槍同時開始冒火，那塊本應該很難打開的地板直接就被我們砸開了。

我輕輕彎下腰去，看了一眼底下，說：「你們三位先不要著急，我身量瘦一些，而且身手也還可以，下去應該會更方便，我下去確認了沒有問題，三位再下來也不遲。」

志飛想說什麼，但是戰連長沒有讓他說，而是自己對我說：「先換上短槍，我們三個人在上面等著你的消息，短槍在這種狹窄的地方起槍快，更合適一些。」

我從腰間拿出來那把短槍，點了點頭，然後一個釜底抽薪跳進了下面這一層，果然看見了不少敵人正在那裡趴著等我——但是因為我跳下來的時候手上拿著槍，於是他們沒有膽量直接動手。

我舉著槍，叫道：「別動！」

上面的人聽見了，想要下來，我按住通話鍵，說：「幾位啊，不要著急，我正打算和這幾位好好談談呢。」

說著，我用眼睛操作著把自己看見的另一處暗門的位置發給了他們，示意他們從那裡下來，然後摘掉了耳機，對著眼前的幾位說到：「那麼，幾位最近過的都如何呢？希望你們一切順利吧，不過我想我們今天需要好好地談一談，你們說呢？」

那幾個人於是緩緩站了起來，舉起雙手，我看他們這個樣子，就把自己手上的槍別在腰間，說：「還是請各位把雙手放下，我希望我們可以真誠地談一談。就這樣是最好的，我不希望你們對我感到害怕。」

他們見狀，緩緩地把雙手放下來——我諒他們也不敢動手，他們也知道上面就是我的隊友們，所以我無論出什麼事他們都是死路一條的，因此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我也不會上前一步，就這樣，我開了口：

「朋友們，你們看看自己居住在什麼地方吧——這是一個不可能有誰長期居住的，陰暗潮濕又充滿了污穢之氣的地方，工人們來到這裡是為了讓這裡的學生們可以好好地上學。他們的工作是神聖的，可你們寄居在這個地方，就像是老鼠和蟑螂一樣。你們本來可以生活在好一點的地方的，可你們卻聽信了你們所謂的『主神』的『福音指引』，來到了這裡，這是你們自己本身想要的嗎？」

他們聽完，相互看了看，有些遲疑，並沒有搖頭或者點頭。

我看見戰連長他們正在往下來，於是繼續我的話療：「所以說，你們也在遲疑，對吧。遲疑，在心理學上代表了，你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是或者不是。而且依據你們組織上面的管理方式來看，你們大約是或多或少地被人灌輸了自己本不認同的思想，也就是被人精神控制了——你們不能充當控制你們的人的槍杆子，而是應當充當自己生活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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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相互看了看，這一次有些人明顯動搖了。

我心想，要是能把一些人從PUA的深淵之中拖出來，說不定還能獲取一些有用的情報……所以說，我又打算繼續開口規勸，但是面具上面顯示著，有一團東西正在靠近……不對，這就是我肉眼看到的，黑霧回來了！

黑霧鑽進了這些人的身體裡面，他們開始不受控制地朝我這邊走來。看來是還有後手啊，那麼我就只好來硬的了——我對著戰連長他們點了點頭，然後一下子向自己的左側撲倒，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密集的彈雨悉數擊殺了。

「小安！」志飛一邊叫著我一邊跑過來，我還沒等自己站起來，他就過來扶我了。他有些擔心地問道：「你不要緊吧？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謝謝志飛，我很好——三位的技術很不錯！謝謝三位替我解圍了，現在我需要回去拿起我的武器，然後重新連接我的耳機頻道。」

還沒等說完，志飛就替我撿起來了——這真是個好人呢，總是這麼關心我，戰連長和小柒也都很關心我，但是他們的關心總是少於志飛呢……

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好了，我們繼續進發，好好地找一找文峰的老巢在哪裡。」

白乾在那邊歡呼道：「真是太精彩了！一個人就能只靠語言把這些被PUA了的人差點拉回來！厲害！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