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虹（第二節）
第二小節·秋雨初霽。
視角：安玥。時間：十一月六日，第七十六天。
地點：聯高海大附中分校。
昨天晚上連連綿綿地下了一夜的雨，到剛才我醒過來的時候才停下來。一場秋雨一場寒，這樣的時節之下，或許把自己關在宿舍裡面才是最好的選擇——明天就要立冬了，而且昨晚上下完了雨，剛剛窗前的樹上就掛上了白霜，今天是星期四……昨天戰連長他們的行動成功又搗毀了一處辦公室，所以今天我們又擁有了一個不用工作的工作日……這樣躺在自己暖暖的被窩裡面竟然比出去認認真真工作要舒服不少呢，要不我就這樣再躺一會吧，然後給學校食堂發個消息，拜託他們麻煩一下給我把飯送過來——這幾天天氣冷了，也懶得做飯了，至少是不想早早起來做這些早飯之類的東西……
安玥啊，你怎麼變得這麼懶了？原來人家都誇你勤快，怎麼到了今天這麼需要早早起來給自己做早飯的時候，竟然動都不打算動一下呢？……
我打算試探著先把半邊身子探出去，試一試有沒有起床自己做飯的可能，但是當我的雙腳剛剛離開被子，一陣刺骨的冷意就把它們扎回來了——還是太冷了，算了吧。
窗帘是房間裡面的智能管家拉開的，她非常貼心地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讓我看到了清晨那並不明媚的陽光——就算清晨的天空依舊是陰雲密布的，看見了也是讓人欣喜的事情……怎麼說呢，鳥兒熱愛天空，不是因為天上有太陽；風熱愛山川，不是因為那裡有冰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我也許就是喜歡這種雨後的天空，就像是《臨安春雨初霽》裡面那樣的，我昨夜就是「小樓一夜聽春雨」，只不過估計幾天清晨的深巷裡面，沒有叫賣杏花的姑娘那嬌嫩的聲音吧……
深巷明朝賣杏花啊，那應該也是杏花開的時候才會有的事情……我現在只想在這裡再躺一會，好好暖和暖和……對了，快叫廚房那裡幫我帶一份早餐……看來今天的早餐只有大醬湯和朝鮮族拌飯了，那就要這些吧，反正我平時也挺喜歡這些東西的，因為足夠素淡。
好啦，要是再不起床的話，和白乾的會議就要遲到了……我想一下，今天要見人，所以頭髮先好好洗洗，然後吃早飯，吃完早飯之後好好把自己打扮打扮——看看我這個頭髮凌亂的樣子吧，像不像是一隻剛剛打了敗仗的獅子……獅子應該是黃色的吧……這無所謂，總之我的頭髮要是不好好打扮打扮就見人的話，那真是太不禮貌了……狠了狠心，離開了這張溫暖的床，忍著冷意在地上找拖鞋，然後走到自己的床頭，把自己昨晚上設置好的鬧鐘關掉。
每天早上重複尋找鬧鐘並且把它在響起來之前關掉的感覺很奇怪，就好像是趁著公雞還沒打鳴就把它的眼睛蒙上了一樣。說起來，公雞的視錐細胞比人類還多出來一種，所以能看見紫外線，這也就意味著公雞會在我們看到太陽之前感知到太陽，然後天不亮就打鳴……這又能怎樣呢？難不成我還要新設立一個項目來研究雞的眼睛嗎？醒醒吧安玥，你還有一個研究未知生物的實驗沒做呢。而且再說了，螳螂蝦能看見的顏色可比這個多很多，研究明白了螳螂蝦的眼睛，就不必再轉過頭來看雞的眼睛了。
人類真是一個神奇的物種，沒有某些生物的視錐細胞那麼多，於是就自己動手把它們的研究明白，借給自己用。自己有被解放了的靈巧的雙手，於是就巧妙地利用起來，把它的效益發揮到了最大……這樣想起來，其實研究研究人類應該也會很有意思。
想不了這麼多了，我趕忙洗漱，之後洗頭、吹頭、抹好髮油，梳了梳頭髮。想了想今天要開會，於是找了一身乾淨的制服，然後好好地給自己換上，疊好了被子，坐在房間的窗檯前面等著南邊的廚房放小船過來給我送飯——其實說起來麻煩，麻煩的也不是人類，而是學校裡面到處都有的小機器人……當時這些小傢伙引進學校時，很多家長是極力反對的，奈何教育局的要求就是天意，哪裡有家長們插手的份呢？我們也就誤打誤撞地吃了一份紅利……
很無聊的一個清晨，但是很快今天就不會這麼無聊了——我想，要是我有一些新的研究方向可以去探索的話，那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當初跟著子凡她們一起玩的時候，總會和她們一起看看韓劇，雖說這種藝術形式有些扯的成分在裡面，但是確實經常能滿足子凡這樣的年輕姑娘的少女心——什麼，您問我啊？我沒有少女心，我一開始只喜歡聽一聽古早時期韓流的歌，後來子凡帶著我也喜歡上了看韓劇，今天早上正好是難得的空閑時間，趕快抽出時間來繼續看一會。
子凡告訴過我，一般韓劇的時長在一集一個小時左右，低於四十五分鐘的就不要繼續看了，那是騙錢的。我看的這個應該就算是電影了，兩個多小時，叫做《愛的麻花》……
等到飯來了，我才意識到我究竟幹了什麼——穿著一身潔白的制服，卻要了一堆紅紅的東西，紅色的大醬湯，紅色的拌飯醬，以及需要快一點用飯的餘溫燙熟的紫根韭菜，簡直是想要把這身毀掉……應該可以先把衣服換掉的吧，反正現在應該也沒有誰會突然闖進來，所以我穿著睡衣吃飯也沒關係。
這樣冷的天氣裡面，最要命的是還沒有供暖。這裡的氣候不允許供暖太早，所以現在，暖氣片和踢腳線還是冷的，我們宿舍裡面也沒有地暖，其他幾位女孩也都因為放假了而不在這裡
，所以說這裡是一個冷庫毫不為過。
我不緊不慢地又把自己的衣服換了回來，然後把鞋子輕輕脫下來放好，洗了洗手回到自己吃早飯的桌子上面。看著電影吃著早飯，這也算是愜意了——但是我總覺得少些什麼，不知道為什麼。
看了看門口的鞋架子，上面除了我的已經沒有別人的鞋了，她們一放假就會把自己的所有衣服全都拿回家去洗，而我也一直都不回家，衣服什麼的自然是在這裡洗完了在這裡晾著，陽台上面的晾衣架和烘乾機基本上就是我一個人獨享的，但是她們總是那麼好，不管自己用不用，宿舍的水電費一樣不少地都和我一起交上……
說起來，要是按照我現在定好的計劃，還有些捨不得這個溫馨的地方呢。
想的有些遠了，我需要好好吃飯，然後快一些帶著自己需要的東西跑到會議室那裡去。我記得是上午十一點開始，現在……現在其實才七點多，將近八點，也許我是應該好好給自己放個假的，今天早上要是橫下心去繼續睡的話，還可以再休息一會——但是我睡不著覺，沒有妹妹在自己身旁，我永遠都覺得自己丟了什麼東西一樣，根本睡不好。
回想前幾天在海上捕魚的時候，每一天都會遭遇大風大浪，但是我不能輕易退縮，因為既然船上只有我一個人，那麼我就要承擔所有的責任，那些時候往往累得一點想要繼續醒著的意思都沒有，結果還是因為在夢裡看見了妹妹而驚醒了過來……我這個人怎麼會這樣呢？明明是一個被別人誇堅強的人，卻總是因為自己的妹妹而嚇得徹夜難眠……哼哼，還真是有些可笑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妹妹現在就在大洋之上的某一個角落裡面安安全全地跟著子凡她們一起遊盪，但是你又怎麼能叫我這個做姐姐的放下這個心呢……
好了，所有的事情說多了都沒有用處，這樣倒不如想想辦法怎麼能解決眼下的問題，順便照著前幾日夢中的指引，去找我的妹妹到底在哪裡等我……
那也是一個風雨交加的難眠之夜，那天晚上我在夢中誤打誤撞就跟著在另一場夢中見到的，本應該躺在棺材裡面的李瑞一起走到了一處和我們在禮賢地下室裡面看見的一模一樣的森林裡面。那天夜裡滿地松針，所有野獸和人類的足跡都被蓋住了。我想要跟上他問一問究竟，因為我非常好奇他到底為什麼會穿著那麼正經的衣服參與自己的追悼會——是他的靈魂不散跟著我的夢魂一起去了那裡，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死……
他一直在前面走，我一直在後面追。以我的速度倒是很輕鬆能追上他，所以他時不時地就會突然加快速度，和我拉開一些距離，然後再慢悠悠地散起步來——我真的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來頭，但是我相信老人們說的，有些夢就是有所指代的，要是跟隨著一些夢裡的人，說不定就能夠獲取一些指引——那些指引有可能會指向我們最想要的東西那裡。
一開始聽見這些話，我以為是老人們哄小孩子玩的，沒想到自從遇上了這些牛鬼蛇神，我就開始相信起來。（作者：不是你們怎麼還統一口徑呢？沒完了是吧。）那天晚上我一邊跟著李瑞一邊就心想著，我最想知道的事情莫過於我妹妹的消息，任何消息都可以。也可以是，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才能和自己想了好久好久的妹妹相見。
結果是，我走來走去，走到了一處僻靜的湖泊旁邊，我仔細看了看，這個湖泊裡面的湖水是粉色的，而形狀看起來像是一顆愛心。
我當初在夢裡除了這片湖泊，還看見了另一樣東西——大海。
就在這個湖的不遠處，大海正在拍打著沙灘。似乎這一片水域和外面的大海完完全全被隔開了一樣……李瑞也不見了蹤影，但是在他消失之前，我確實是看到他指了指一塊地上的石碑。我於是走上前去看了看這塊石頭。
在幾乎是黑白色調的世界之中，石頭上面的金色和湖泊的粉色顯得尤為突兀，我看到石碑上面的文字，大致就是說「復生日」之後的一天，我們會在某一片海域上重逢——重逢的條件呢？好像就是故意留白了一樣，似乎需要我自己去探索，然後實施。
這一切都是巧合嗎？我堅決不相信，這很明顯就是有人在暗中默默地指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