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訴

墜落無限城的最後一刻獪岳只來得及將自己身上的斗篷甩到一邊。

一陣失重感過後，只看見眼前閃過一道幽然的紫光伴隨著破空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他的脖頸。

獪岳站在原地沒有躲開，那把本瞄準了獪岳脖頸的刀倏地一閃，卻兀自轉變了徑跡。

「刀都到眼前了…怎麼不躲開…」黑死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嚴肅之中透著一絲疑惑。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獪岳腰間的那把日輪刀上，黑死牟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這把日輪刀是哪裡來的？還和之前無慘大人弄碎的那把刀一模一樣。

他沒去注意過新出現的鳴柱的刀長什麼樣，但哪怕是使用同樣的呼吸法，刀也會有細微的不同。

這把刀和無慘大人之前毀的刀一模一樣，這就是屬於獪岳的日輪刀。

黑死牟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著獪岳，不可能會有鍛刀人幫鬼打造刀，也就是說這是獪岳是人類時期放在別處的備用刀。

——他恢復了記憶。

剛想聯繫無慘大人獪岳恢復了記憶，一想到無慘大人的性格，黑死牟的動作停下來。

獪岳是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把刀帶進來的。

毫無疑問，這是他主動向自己坦白恢復了記憶，他已經選擇站在鬼這方。

可無慘大人的性格向來乖張無常，根本不會在意這些所謂的理由和情節。

要是知道獪岳恢復記憶，哪怕有鬼血控制，無慘大人也會因為不放心殺掉獪岳的。

再看看吧…

「黑死牟大人…」獪岳語氣委屈又黏糊。

「好好說話…不要撒嬌。」黑死牟心情有點煩躁。

嗚…想找主公大人。

「我又沒說要你怎樣…」看獪岳要哭不哭的樣子黑死牟覺得可能和自己想少了。

「怎麼了？」

一副在外面受委屈了回來找家長的樣子。

被欺負？

獪岳眼睛里的字就不可能有鬼敢欺負他，所以是人？

不過……

「先聊正事吧。」黑死牟面無表情地指著對面的位置，示意獪岳坐下。

獪岳磨磨蹭蹭的坐上去，伸手抽出刀放在腿邊。

刀握在手上后獪岳瞳孔劇烈顫動，日輪刀！！

當時太難過，他忘記把日輪刀放房間了！

「你都記起來了吧……我也不打算……做什麼……」黑死牟緩緩伸手指向自己的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無慘大人……自有定奪。」

「算了…小心不要被無慘大人發現…會被瞬間殺掉的。」

「說吧…怎麼了？」黑死牟半哄小孩的口氣問著。

獪岳的手死死掐進肉里，黑死牟幫他隱瞞了！？

明明知道無慘可以讀心，容不下背叛也幫他隱瞞了！？

看著面前關切的黑死牟，又低頭對上熙子的眼睛，獪岳在片刻的愣怔后，情緒再次崩潰。

當見面前的低頭少年竟然傳來了啜泣聲，漸漸的不滿足於啜泣開始嚎啕大哭起來，黑死牟頓時手足無措。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會要哭？

明明被他腰斬，被無慘打碎腦袋都不曾哭泣的孩子，現在哭的幾乎喘不上氣來，受大委屈了？

孩子哭了要怎麼哄啊？

摸頭嗎?

還是擁抱?

可是獪岳是個劍士啊，不是普通孩子，會不會覺得幼稚？

他要不要離開？

自己最落魄的時候被別人一覽無餘很痛苦吧？

腦中思緒萬千，最終匯聚成一個。

養孩子好麻煩，繼子什麼的一輩子只要一個就夠了。

「要…抱一下嗎？」黑死牟猶豫著向獪岳伸手。

果然，我不想離開，不想讓這個孩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痛苦。

哭泣聲戛然而止，獪岳淚眼朦朧地緩緩抬起頭，鬆開熙子，踉蹌著撲進那個懷抱。

獪岳雙手撐在黑死牟胸前，張嘴狠狠咬在那人脖頸上，沒有一絲阻礙，慢慢加重了撕咬的力道。

鮮血入喉獪岳溢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黑死牟眉頭一皺，還是默認了對方的胡作非為。

慢慢地，啃食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獪岳貼著黑死牟緩緩滑落著坐下，像個孩子一樣懵懂地靠在他懷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那若有若無的溫情。

唔…就是後背有點硌，獪岳微微動了動身子，又靜靜地靠在了那裡。

「滿意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黑死牟無奈的問。

「我…是因為我的師傅和一個討厭的師弟。」獪岳斟酌著開口。

「你對那段感情…很留戀嗎？」僅僅是回憶，情緒起伏都那麼大？

那也不該是哭啊？

獪岳露出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不留戀，很討厭啊。」

黑死牟始終開著通透世界觀察，看得出這段話是真的。

「他們怎麼了嗎？」黑死牟循循善誘。

「我有一個師弟…」獪岳猶豫片刻，接著說道：「他真的…讓我噁心。」

黑死牟眨眼：「哦？」

像是被鼓勵到一樣，獪岳繼續道：「我的師傅，在我始終達不到要求后拋棄了我，找到了更有天賦的他。」

「可是，那個廢…傢伙有著天賦卻不珍惜，每天躲著訓練卻得到師傅偏愛……而我拼盡全力也沒能讓師傅多看我一眼。」獪岳揉了揉眼睛，心情低落。

「我妒忌他，恨他，可他分明知道我是個怎樣低劣的人…還只是眼巴巴的湊上來，一副仰慕的樣子，真是讓人反胃。」

說到這裡，獪岳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彷彿喉嚨間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吐露深藏的嫉妒情緒，獪岳說完后沉默了很久。

良久，你聽見身旁的黑死牟輕聲道：「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