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當車子駛入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劉遙才回過神來，看著他將車熄火，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接的人是洋洋？」

「真聰明。」熊峰開了車門，繞過車頭，幫她幫車門打開，朝還愣著的劉遙做了個紳士的動作，「請下車。」

劉遙不明白熊峰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洋洋是潘陽的女兒，按自己的理解，他斷不會對她好，但是他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洋洋這孩子，她都沒有想到，他卻首先想到了。

「你覺得，我不會對情敵仁慈？」熊峰眨著眼睛問她。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還是老實的點了點頭。也許這就是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不同吧，對於她和潘陽的關係，熊峰一定有很多疑問，但是他卻一句也不問，只是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甚至超出了她的預想。她都沒有想到，潘陽此時生病住院，洋洋這個只有九歲的孩子會不會肚子餓，有沒有人照顧，這確實是她的疏忽。

「儘管他和我同時愛著一個女人，但是我和他還是戰友，不管他是不是轉業，戰友的這份感情還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我喜歡的女孩有人喜歡，說明自己的眼光不差，我高興還來不及，最主要的是，我的遙遙是屬於我的。」溫柔中有一份霸道，讓她反駁不了。

「誰說我是你的。」劉遙白了他一眼，咬了咬唇，從車裡邁出，昂頭挺胸地從他身邊走過。

趾高氣揚的樣子，又惹得熊峰一陣發笑，正要與她鬥上兩句嘴，卻突然見到一輛車往這邊飛快地駛過來，心臟幾乎跳出喉嚨口，嘴裡喊了一聲：「小心！」人已沖了過去。

劉遙已經走過了過道，發現那輛車的時候，想躲閃，雙腿卻跟生了繡的釘子一樣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正目瞪口呆時，腰一緊，人已經被一雙鐵臂抱住，用力一拉，她已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車子，就在她身邊擦過，揚起一層灰，嗆得她鼻子一陣癢。

驚魂未定，抬頭，卻望進了一雙充滿緊張又關懷的眼睛里，劉遙大口地喘著氣。

「有沒有傷著？」熊峰拉住她四處察看，看她身上可有傷著。

劉遙卻搖搖頭，突然抱住他哭了出來。此時此刻，在那輛車要撞上她的時候，她竟然滿腦子想的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發現自己竟然是那樣的捨不得他，在那樣的情況下，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他，而不是自己的父母。也許在死亡邊緣，感情才最真摯，本能的反應，他一定會來救她，他果然來拉住了自己。

「維尼，我害怕離開你。」這一刻，她才真正吐出了心聲。

「我知道，我也捨不得你離開。」熊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嘴唇已吻上了她的秀髮。

我不願意再糾結以前的是非了，只想擁有你。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句話，卻哭得更凶了。當心底的答案表露無異的時候，她才發現，任何的理由都已經不是理由了，幸運的是，自己還能夠擁有他。「維尼，謝謝，謝謝你還願意陪著我。」她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只能以哭泣來表達自己對他的感情。

「我知道。」熊峰不停地親吻她的眼淚。

兩人緊緊地抱著，一個哭泣，一個手忙腳亂地安慰，直到一個不合時宜「咕嚕」聲響起，才將兩人拉回現實。劉遙紅了紅臉，掙開他的擁抱，摸著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我們接上洋洋，一起去吃飯。」熊峰拉起他，往電梯方向走去。

劉遙「嗯」了一聲，臉很燙，卻異常的溫順，沒有尖銳的對峙，沒有諷刺地挑剔，只有心與心地貼近。

那輛車是媒介，一下子拉近了兩顆本就相愛的心。

「維尼哥，潘大哥得的是什麼病？」劉遙這時才想起潘陽的病來，心裡暗罵自己真是粗心。

「胃出血。」熊峰按下了電梯按鈕，一邊回答她，「醫生說，是常年無節制飲酒引起的，要不是我們送得及時，只怕……」正說著，電梯門打開了，他拉著她的手進入電梯，又按下了樓層數。

劉遙知道熊峰話里那個可怕的結果是什麼，恐怕就是想說，會危及生命吧？她萬萬也沒有想到，潘陽得的會是胃出血。其實，這個也不難猜出，潘陽自從前妻背叛他后離婚，一年裡一直借酒澆愁，她是看著他在酒中消磨時光的。後來終於走出了陰影，她以為他已經戒掉了他的酒，因為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飲過酒，卻不知道原來會這樣嚴重。她能理解成，因為她的緣故，他又重新染上了酒癮？

這個男人，確實讓人心疼，但也只是出於朋友的情誼，她更心疼的是洋洋。這個小傢伙，從小沒有了母親，父親又是個事業狂，很少去關心她，這也是劉遙一直以來關心洋洋的原因。但是跟熊峰比起來，她突然覺得，自己竟然還不如一個大男人會關心小孩子。

「到了。」熊峰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

劉遙回神，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潘陽病房的那個樓層，跟著熊峰出去，手一直被他牽著。他厚實的大掌包裹著她的小手，從來沒有過的安心與踏實。原來自己自始自終都沒有改了小女人的心態，不管在部隊里怎樣的鍛煉與成長，她永遠是那個躲在他懷裡撒嬌的小女孩。

劉遙的安靜，讓熊峰很滿意，這樣的結果他等了多少年？雖然一直感覺像在夢中，但是這個結果卻是他最想要的。進了病房門口，卻見到洋洋在拚命抱著潘陽，而潘陽的一隻腳已經落地。

「你們這是演得哪一出啊？」看到這個情景，熊峰多少已經猜到了個大概，但為了活躍氣氛，他還是明知故問。

「叔叔，你來得正好，勸勸爸爸吧，他一定要出院。」洋洋稚嫩的聲音里全是驚慌。

「老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麼能讓自己的女兒擔心呢？」熊峰心疼地抱向洋洋，對潘陽自然也就沒什麼好口氣了。

對洋洋，從第一眼看到這孩子，他就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如今看到她流著眼淚可憐兮兮，怎麼能讓他不疼。

「不就一個胃病嘛，又不是什麼大病，我早好了。再說，我隊里……」他的聲音因為門口的劉遙而停住，眼睛從劉遙再看到熊峰，似乎明白了什麼。

兩個人能一起出現，手又緊緊牽在一起，他再傻也猜到了什麼。

劉遙不等她說完，已經接上了他的話，她走到病床前，生氣地說：「潘大哥，你知不知道胃出血是會死人的？你不想想你自己，你也要想想洋洋啊，她才多大？沒見過你這麼不負責任的父親。如果你不要，我收養洋洋。」劉遙生氣，是因為洋洋的眼淚。

潘陽沒有說話，看向滿眼淚水的洋洋，終是不忍，反駁的話自然也講不出來。這九年來，自己確實欠了洋洋很多，這麼小的年齡，卻要承受著父母帶來的傷害，確實難為她了。更因為自己的忙碌，就沒有好好地陪過她，一直以為都是劉遙抽空出來陪著洋洋，心裡對洋洋的愧疚就更深了。嘆了口氣，他下蹋的那隻腳又縮了回來。

「洋洋，餓了吧？」劉遙蹲下身子，抱住她問。

洋洋害羞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潘陽，低下了頭。

「走，洋洋，跟阿姨吃飯去。」劉遙看也不看那個狠心的爸爸，抱起洋洋就走。

洋洋卻看向潘陽，小聲地說：「阿姨，爸爸也沒有吃飯。」

劉遙一臉的愕然，這臨近中午了，醫院竟然沒有安排午餐？她正想罵他們幾句，卻聽熊峰說：「我去買。」

「我不餓。熊族長，我有話跟你說。」潘陽突然喊住了他。

熊峰已走到門口，聽到潘陽喊他，又回過頭來。

「還是我去吧。」劉遙看了兩人一眼，知道潘陽一定有事情找熊峰，大體也猜到了個大概，對洋洋說，「洋洋，我們一起去給你爸爸買吃的。」抱起了洋洋，臨走前，卻深深地看了熊峰一眼，滿臉的擔心，卻接受到他投過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眼神，這才放心地離開。

目送劉遙離開的背影，熊峰才收回視線，看向潘陽，平靜地問：「說吧。」

對於熊峰地直接，潘陽笑了，他坐直了身子，似在想什麼，好久才說：「你和遙遙合好了是嗎？」

「你怎麼知道？」熊峰挑了挑眉，見他真誠地看著自己，承認，「不錯，遙遙已經答應我重新開始了。」

潘陽在心裡嘆了一聲，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笑：「我就知道，她終會離開我的。」熊峰望著他，沒有說話，卻聽他又說，「我一直都知道，遙遙不屬於我，她是那麼的美好，而我……只是一個離過婚的男人，還有孩子。」

可是你卻等了她十年。這句話，熊峰沒有說出來，因為這只是一個男人的深情，就像他自己一樣，不也等了遙遙十年嗎？

「知道遙遙為什麼一直沒法原諒你的原因嗎？」悠悠的，潘陽開了口，這句話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對面那個男人的心裡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