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Chapter 139 花見之一

「都告訴你了還有什麼樂趣？我們來玩抽王八,你贏了我就告訴你~」

「要是輸了呢？」

「每輸一次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很公平噢~」

「……」滾！什麼叫「每輸一次」,他怎麼就能肯定她會必輸無疑並且一輸再輸？

但是……抽烏龜？這種基本靠運氣、完全無技巧可言的玩法，對凜凜這種不管是搖獎、扭蛋、抽籤通通完敗，從小到大連「再來一根」雪條棍都沒吃到過的人來講，是絕對……玩不過光的。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拒絕了,甚至故作無所謂地朝他攤手。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想知道。」又不是什麼好事,知道太多細節對她這樣的良民來說，反而是種心理負擔咧。

「誒——是嘛？」光明顯不信,他把洗好的撲克牌攏成一堆塞回盒子里,而後遺憾地聳了聳肩，「正巧我也不愛強人所難。這樣好了,你什麼時候改變主意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玩抽烏龜噢~」

「謝謝，不過大概沒那個必要。」凜凜說道，接著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倒是光哥什麼時候憋不住了想要主動告訴我，我也能勉為其難地聽一聽啦。」

看過《犯罪心理》么？像光這種愉快的犯罪者，多多少少有一定的表現欲，甚至會把自己的犯罪行為想象成在創作一件藝術品。試問你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不會想展現在眾人面前嗎？不過，這並不等同於他們會蠢得將自己暴露出來。他們更需要你關注那件作品的本身，從中就能得到極大的滿足感，至於作者是誰……就看誰比較倒霉被抓回去咯。除非走火入魔了，否則誰都曉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想要長長久久地「創作」下去，就不能被那種膚淺的表現欲沖昏頭腦。

光沖她拋了個媚眼：「哎呀，那我可得加油憋住了~」

「呵呵。」

「嘻嘻……」

兩人各懷鬼胎地相視一笑。

…………

……

第三天的考試，神木詩音果然沒來參加。

幾天後的回校日，凜凜領到了這次期末考的成績單，總成績在全年級排位第九，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吊車尾拿到了下學年的獎學金。她的高二第三學期，終也在櫻花初綻的3月下旬結束了。

春假伊始，遍佈於東京大街小巷上的櫻花競相盛放，隨著天氣轉暖，整個城市籠罩在了櫻粉色的海洋之中。轉眼到了月底，3月31號這一天，是侑介的19歲生日。適逢周末，朝日奈家的人合計了下，決定選在這天出去賞花，順便給侑介慶祝生日。

明明是壽星卻仍舊被叫出去跑腿的侑介，十分無奈地與凜凜先一步前往井之頭公園佔位置。周末的緣故，出來賞花的人比前幾天加起來還要多，從公園的入口直走到野口雨情歌碑，茶之水橋附近的櫻花樹下已經坐滿了人。兩人只好繼續沿著井之頭池的環池散步道前行，尋找一塊足以容納朝日奈家一大家子的空地。

「……你知道嗎？我的生日，十次裡頭有九次是在賞花中度過的！」對於「賞花順便幫他慶生」這個永遠會有人提出來的好主意，侑介一臉悲愴地吐槽了一路，「我偶爾也想男子漢一把啊！你說我一個男的，幾乎年年都坐在粉紅色的櫻花樹下被圍起來唱生日歌和吹蠟燭是鬧哪樣？做小鬼的時候不懂就算了，現在還搞這出，真的很丟臉耶！天知道我根本不需要那麼浪漫的慶生會啊！有好多次我都想跟他們講，『大家專心賞花行不行？真的~真的，不用捎帶上我的』……」

侑介的描述太有畫面感了，凜凜不厚道地「噗」一聲噴笑出來：「哈哈哈……誰讓你那麼會挑日子，非選在櫻花滿開的季節里出世呢？假如侑介君是個女孩子，說不定……會叫『櫻子』之類的名字？」

侑介心有戚戚焉地渾身一抖：「快、快別說了！光是想象就覺得好惡！」

…………

……

兩人閑聊著，一路行至接近神田川的源頭、也就是水門橋的那一帶，凜凜興奮地指著不遠處一排長在池邊的櫻花樹：「看！那裡還沒有人，我們快點過去吧。」

「啊。」侑介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樹下的那塊空地上，麻利地揚開他們帶來鋪地的墊子，「喂——凜凜，幫我拉一下對面兩個角！」

「嗯。」凜凜聞言，過去拽住墊子的邊緣，與侑介合力將其鋪平。剛直起腰，唦——！一陣夾帶著櫻花瓣的春風，高高撩起了她那頭秀美的青絲以及水綠色的裙角……

輕盈軟和的雪紡連衣長裙層層疊疊，猶如一池被風吹皺的綠水；背後一片粼粼波光，影影綽綽地勾勒出裙下一對纖直的小腿；腿線綿延而下，露出了一小截滑膩的裸足，小巧的腳尖包裹在乳白色鏤空的蕾絲平底鞋中，腳背上的肌膚一冬未見陽光、白得近乎透明。

渾然不覺投注於自己身上的兩束怔愣的眼光，少女正手忙腳亂著。她一手捂住凌亂的劉海、另一手摁下不聽話的裙擺，略顯狼狽地對對方說道：「今、今天風好大，我去那邊撿幾塊石頭過來壓一壓墊子。」

「哦……哦！」猛地回過神來，侑介的臉刷地一下紅了，他慌裡慌張地別開眼，同時掩飾性地抬手搔了搔後腦勺，一副不敢多看的模樣。

臨去前，凜凜不禁又瞟了他一眼——

「……？」他剛才在臉紅些什麼？

…………

……

用綠道上撿到的石頭把邊邊角角壓好，凜凜脫鞋踏上墊子，在侑介旁邊坐了下來。卸下肩上那隻淺褐色的復古雙肩包，她自包里摸出一把梳子和一條黑色皮筋，準備將頭髮紮起來。攏頭髮之時，她曲起的手肘不小心在侑介胸口上蹭了一下。

「干、幹什麼？」侑介瞪著一雙紅褐色的虎目，一驚一乍地往邊上蹦開三尺遠。

「……」幹什麼……這不是明擺著嗎？凜凜梳頭的動作一緩、奇怪地瞅著他，他幹嘛那麼大反應？

侑介好似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不自在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慢吞吞地坐了回去，不為意間，瞧見有兩片櫻花瓣、分別落在她的頭髮與鎖骨之上……見他莫名地又開始晃神，凜凜不再理會他，微側過身去繼續梳頭，正巧錯過他朝她伸手的一瞬間——

「怎——……」在他的手距離她頭髮上那片櫻花瓣僅剩毫釐之際，她突然毫無預兆地仰起臉——

「！」兩人皆是一驚——那根來不及收回的手指恰恰點在了她嫣紅的唇上！一人趕忙往後縮頭，另一個人則心急火燎地抽回了手。

「對、對不起！我是……我是、想要幫你，把、把花拿下來！那個……有、有花粘著你的、頭髮……」干「壞事」被抓了個現行，一向臉皮薄的侑介窘迫得不得了，結結巴巴地向她解釋起來。

「……是嗎？」她頓了一頓，復又輕聲問道，「那你幫我拿下來沒？」

「剛剛，它自己飄下去了……」

「噢。」

頭髮上的那片確實不見了，可鎖骨上的還在。他再不敢輕舉妄動，便想提醒她一句，彼時她忽然換了個坐姿，那花瓣亦在動作間掉入她胸前的領口中，再不得見……不得不說，侑介是個腦補能力強大的孩子，那一刻不知他聯想到了什麼，腿上裝了彈簧似的、驟然跳起來躥到一丈開外。

在凜凜匪夷所思地目光中，他說：「我……我去那邊跳蚤市場逛一下！」

凜凜：「…………」

喂……真的假的？即使她不介意，他又怎麼好意思讓她一個人在這裡看位子？

另一頭，侑介已落荒而逃，拔腿奔向來時經過的那片人聲嘈雜的跳蚤市場。

…………

……

逛跳蚤市場只是侑介逃開那自己過剩妄想的藉口。他心煩意燥地一頭栽入跳蚤市場中，沒有目的性的他，被過往的人流擠過來擠過去，無頭蒼蠅一般亂轉。

「喂——那邊那個小哥。」

「誒？」侑介循聲望去，那是個正在擺攤的男青年，戴著卡其色的禮帽、臉上留著兩撇精心修剪過的八字鬍，姿態安逸地坐在攤位后一張小凳子上。

男青年沖他招手：「叫的就是你啦，扎著小辮子的紅髮小哥。」

「……你叫我，是有什麼事？」侑介狐疑地邁到對方的攤位前面。

「想要找人的話，最近的一個交番（派出所）過了七井橋就能看到了。」男青年指了指井之頭池中央那座通體朱紅的木拱橋。

「我不找人啊……」侑介獃獃地脫口而出道。

聽見他的話，男青年嘴一撇、很厭煩的樣子：「不找人？那你一直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晃個什麼勁兒啊，又沒在逛東西。」

侑介一陣哭笑不得：「……我又沒有堵著你的攤，礙不著你吧？」

「你妨礙哥欣賞過路的美女！」男青年理直氣壯地指責道，而後揚起下巴、大模大樣地朝自己攤上的小玩意兒一點，隨即語氣一轉，「喏，挑一個唄？不枉哥一片好心想要指點你這隻迷途羔羊——嘖，今天擺了一個早上，還沒開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