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拋棄在荒山野林的孩子

在早晨太陽的光輝下，背著雙肩包的顧小北和雙手插在褲包里的徐陽，兩個人站在建得像堅固的碉堡的學校大門前，四周是圍有鐵絲的高牆，樹木整齊劃一的站在學校的走道，個個像是犯錯被罰站的學生，教學樓站立在學校中央，高高地聳立在藍天白雲下，像是一間規模挺大的牢房，相比之下，其它建築物也好不了多少，一看就是營養不良，長得又瘦又矮，從遠處看，灰濛濛的一片，像是一大片Wｃ，教學樓後面.國家投資百萬的操場已經被荒蕪多年，雜草叢生，百蟲齊鳴。

學生們陸續進校了，巨大的人流將他和徐陽席捲著進入了學校里。學校里又是一番天地，裡面有寫得像長長天書的校規，班規，舍規，有整天板著臉，滿臉寫著嚴肅的老師，有高傲地差點把兩個鼻孔朝天的優等生，還有家裡爹媽有幾文臭錢，就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的擇校生，這就是他和徐陽在小學如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望進入的所謂的重點中學。這就是現實，理想和現實總是有差距的，你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回憶起小學升初中時，受小學教育和周圍社會環境的嚴重誤導，他和徐陽一廂情願地認為只要付出，只要努力，只要拼搏就一定能進入他倆理想的學校，可是事以願違，以致他倆抱著自暴自棄，玩世不恭的態度度過美好的青少年時期，才造成了今天他倆復讀的結果。其主要原因還是他倆對現實認識不夠深刻，他們不應該受了一點點挫折，就怨天尤人；他們不應該付出了一點點努力，就希望生活給你塊黃金。他們只是一群被生活溺愛后，然後被拋棄在荒山野林的孩子。

可憐的孩子！！！

復讀那一年裡.顧小北發現周圍彷彿是一個平靜的海洋里，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水漏，他們不僅要學會游泳，還要學會比任何人游得更快，他們要千方百計，想方設法地超過別人，游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不要被水漏吞沒。況且在別人的眼裡，他倆是來自鄉鎮中學的學生，過去都有不良行為，他們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

因此在學校里兩人都沒有幾個朋友，為了防止兩人在外面生事，所以只要到星期天，兩人就躲在徐陽家裡，一起玩那時風魔一時的成龍代言的小霸王遊戲機。徐陽告訴過顧小北，他從玩遊戲機里，領悟出一個道理，如果你想成為通關，你首先就要進入這個遊戲。

顧小北舉雙手贊成.這一次他和徐陽已經聽膩了現實中「gａｍｅovｅr」，現在他們也想聽點別的東西了。

在老師的歧視，同學的白眼和社會的懷疑下，他和徐陽的成績從全班成績的末尾，一點點往上爬，然後到了全班的前幾名，最後穩坐全年級的一二名。讓所有在校學生和老師大跌眼鏡，以至他倆一度被學校領導、老師和家長當成教育學生拼搏向上，後來者居上的典型榜樣。

顧小北打趣徐陽從一個落後生變成一個成績優秀的學生，有何感想。

徐陽撓撓頭，說什麼感想不感想的，莫百合還等著他複習。

顧小北說以前是莫百合的成績比你好，她幫你複習，現在你的成績可是超過她了，到底誰跟誰複習啊。

徐陽一臉狡猾，說同學嘛，相互幫助，共同進步。

顧小北接著說，那你們倆在一起幫助什麼，進步什麼。

徐陽一下警戒起來，立刻反問他，那你從一個落後生變成一個成績優秀的學生，有什麼感想。

他回答道，他倒是有點飄飄然的感覺。

那個時候，徐陽一直努力想使莫百合已經成為了他的女朋友。其實，在升學的巨大競爭壓力下，班上的同學倍感壓抑，哪怕學校嚴令死律，圍追堵截，也難免學生們紛紛尋求自己發泄感情的紅顏知己，當時，在學校的這種氣氛下，有這樣許多情侶，這些事老師也知道，不過只要不影響學習，他們也睜隻眼，閉隻眼。

徐陽正爬在課桌上，做夢自己飛到了天宮，看見無數的美女正對他拋媚眼，他一高興口水直流，突然，莫百合一本磚頭厚的英語字典一下子打了過來，把他打回了人間。

百合瞪著眼，聲色嚴厲地說，徐陽，他還沒走多久，你又開始偷懶了，給他背背勾股定理。

徐陽頭一斜，張口就來，直角三角形兩直角邊ａ、b的平方和、等於斜邊ｃ的平方。

看到徐陽順利地背了出來，莫百合點點頭，表示滿意，接著出題：「《背影》的作者是誰？」

魯迅，徐陽剛回答，那本英語字典就狠狠地打了過來。

你知道，他最討厭語文了。徐陽小聲地嘀咕道。

你嘀咕什麼呢？莫百合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沒說什麼。

快回答？

**

金庸

蘇軾

曹雪芹

……

一路下來，徐陽頭上一一個包長在一個包上。

朱自清。終於讓徐陽碰對了。

莫百合很快從語文老師變成英語老師來。好，下面你給他拼寫一下前幾天他們學習的英語單詞。

Jａpａnｅsｅ，J－ａ－p－ａ－n－ｅ－s－ｅ，日本人。

Is，i－s，是，bｅ的一般現在時單數第三人稱陳述語氣.

Pig，P－i－g，豬.

徐陽像個聽話的小學生舉手，莫百合示意他說.

老師，他還知道「他愛你」這句話用英語怎麼說，？

不要油嘴滑舌的，下面是物理，導體為什麼會導電，絕緣體為什麼不會導電？莫百合不理徐陽，繼續出題。

導體能夠導電，是因為導體中存在能夠自由移動的電荷；絕緣體不容易導電，是由於絕緣體中的電荷幾乎都束縛在原子的範圍內。

徐陽不屈不撓，他肚子餓了，他們能不能先去吃飯。

莫百合不理他，繼續出題，**什麼時候可以實現？

這個題很簡單，答案在《政治》課本的119頁，簡單地回答就是**社會只有在社會主義社會充分發展和高度發達的基礎上才能實現，實現**是一個非常漫長的歷史過程。

徐陽把臉貼在桌子上，無比深情地看著莫百合，說，他們去看場電影吧，周星馳演的《大話西遊》，聽說太搞笑了。

好，他可以答應你，莫百合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不過你要把這幾張試卷給做啦。

徐陽剛才還很高興，立刻大叫上帝，耶穌，真主，如來。

就這樣，徐陽的學習成績以驚人的速度，迅速上升，而莫百合的學習成績以重力加速度的速度，迅速下降，而且，不管平時測驗，還是模擬考試，他倆厚顏無恥，當仁不讓地霸佔著全年級的前一二名，他第一，他第二，一直保持到了升學考試。讓這個成績成為了這個重點中學的不可抹去的黑點，原來他們原來的優等生也不過如此，還不如兩個來自鄉鎮中學的復讀生。甚至有的老師懷疑他倆是不是考試前偷試卷看。

中考前夕，顧小北和徐陽就在在考中專，還是考高中這個問題上發生了歧義。他準備考中專，減短讀書的時間，讀完中專，出來找個工作；徐陽則不希望自己過早去到社會，準備考高中，讀完高中，考大學，以後會有更大的機會.

就在他倆準備分道揚鑣，各自為自己的理想傾盡全力，奮鬥拼搏的時候，政府有關部門突然宣布中專取消工作安排的決定，他立刻懸崖勒馬，打消了他考中專，儘早脫離學校的念頭，轉身對高中卑躬屈膝，六體投地。徐陽評價顧小北這一做法時，說，看你小樣，你從小都跟他在一起，這一次你怎麼逃得了他的五指山。

與此同時，就在中考臨近之際，莫百合突然不聲不響地，事前沒有任何徵兆，便消失在了徐陽的生活里，開始徐陽日益消沉，整天陰著馬臉，不和任何人說話，好象誰都欠他幾百萬似的.

後來徐陽約他喝酒，喝得找不到北時，徐陽就開始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和莫百合的點點滴滴。

徐陽說在班上，除了顧小北，只有莫百合理他，莫百合給他複習的時候，她那專註的側臉是那樣的好看，聲音是那樣溫柔.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深深地映在了他的心裡。他要莫百合做自己女朋友的時候，她就對他鄭重其事地宣告：「徐陽，你聽著，等他們考上大學以後，他就是你的女朋友。」

可沒有想到，她一句話不說就消失了，為什麼？為什麼?他曾經在百合曾經住過的房子下，徘徊了幾個星期，可是這個問題一直環繞在他的腦海里.

徐陽說他不會放棄的，他一定要考上大學，這是他倆曾經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