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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總有一種詭異的自大。
這就如同他們認為自己能夠馴服野生動物,認為自己能夠開闢荒野裝修出一個新的地球,甚至認為自己征服宇宙一樣。
結果到最後,人類也只是搞來了幾條狗當朋友,建起了幾座城市,外加去月球逛了一圈。
「但其實這也挺可歌可泣的吧?」望月瞳對愛花的長篇大論搞得有些頭疼:「雖然我也承認人類在自然面前很渺小。」
「昨天兵庫北地震六級,沖繩據說有海嘯徵兆。」
「等一下。」瞳打斷了半澤家災難預報:「我只想說我認為我能達到導演的要求而已,為什麼愛花要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明明說你不相信只要三秒就夠了。」
「因為我不想聽到反駁。」愛花理所當然地說。
「……跟你真是沒話講。」
到現在瞳已經有點後悔和愛花說關於導演的事情,而愛花的態度也是相當的不好——那副「為什麼要來找我表決心」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以至於愛花連起碼的客套都不願意。
「那我回去了。」
「愛花。」
瞳在愛花站起來要走的那一剎那叫住了她:「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以前的事。」
她總共十幾年的人生,再排除不記事的那幾年,瞳把那些她記得的事情翻來覆去地想。那其中高興和不高興的事情都已經開始模糊,但那時候的心情確是能夠清楚明白地感受的。
「前輩給我寄了明信片。」瞳低著頭,愛花看不清她的表情:「前輩讓我加油。」
愛花沉吟片刻:「原來灰崎會寫字。」
「……不要把自己的偏好表達的那麼明顯好嗎?灰崎君雖然因為髮型的改變而毀容了但他的腦子還是不錯的。」
因為黃瀨而對灰崎產生巨大惡感的愛花裝作沒聽到。
「而且如果不是灰崎君搶了黃瀨君當時的女朋友,愛花現在不一定要蹲在哪裡哭呢。」
愛花抬起眼皮,本來想要反駁,但最後還是閉了嘴。
所以說吃人嘴短的古話還是通用的。
不過這並不表明愛花不會負隅頑抗:「涼太雖然笨,但是還沒有蠢到去喜歡一個虛榮的女人。」
瞳沒說什麼,但在心裡吐槽了當年的愛花無數次——這就是因為約好了要讓黃瀨幫她系圍巾於是零下七度也依舊讓風往脖子里鑽最後感冒了的傢伙啊,天知道她是怎麼有臉說別人蠢的。
明明自己就是蠢出境界蠢出風格的傢伙。
不過吐槽歸吐槽,愛花到最後也沒忘記她當初故意繞開的那個主題。在坐了回去之後,被成為大魔王的少女有點病仄仄地看向窗外。
「玩弄他人感情的渣男。」
「我就知道愛花說不出什麼好話來。」瞳嘆了口氣:「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能否認,在我剛見到那張明信片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麼說顯得她的眼淚太廉價,但……
「我真的很久沒見過前輩了。」瞳靠在椅背上:「自從他說過不合適之後。」
最開始是有意的避開,在之後緣分似乎就真的那麼脆弱地斷開了一樣。如果不去想的話但也覺得沒什麼,可突然間被一張明信片勾了起來之後,當初潛滋暗長出來的愛戀便夾雜著一種讓人無法呼吸的絕望死灰復燃。
「……所以呢。」
愛花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演不了了?」
「稍微有點那個意思,因為大澤導演說要忘掉所有的事我覺得操作起來有困難。」
「……你剛剛還在表決心。」
「對啊,因為希望愛花在我做不到的時候吐槽我。」
「在推特上嗎。」
「……」瞳思量了一下,毅然決然地點了頭:「好。」
愛花一副要吐槽瞳到底的樣子,並且帶著志得意滿的神情回去了。但如果她仔細想一想的話大概就會發現她們的對話其實一直就是在扯皮。瞳回到家的時候是晚上,剛去跑了步后疲憊萬分,等到終於有時間看手機之後才發現一條信息和一個未接來電。
「回電話。——消息來自征」
有什麼重要到只能用電話說得事情啊。
瞳拿著手機,突然想到前兩天赤司說過的關於退出藝能界事。
難道還要再說一遍?
瞳有點緊張,一邊去泡檸檬水一邊想,如果這個人真的這麼說了,她該怎樣回應。
而就在她想的時候,手機想了起來。
從擴音器那裡流淌出的是一段柔和輕快的音樂,和弦如同輕快的腳步一下敲打著聽者的心。這並不出自她手,而且來自於在圈內一個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的音樂人給一部新晉大熱門日劇的配樂。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人也會是《歸來》的音樂擔當,而瞳前兩天換上的這首鈴聲在過幾天的見面會上應該能給她加不少的好感分。
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她。
瞳像是拿磚頭一下地翻過了手機,在看到經紀人的名字后鬆了口氣。
「龍宮小姐,嚇死我了。」
聽龍宮的口氣就覺得她一定是「=_=」之類的表情,而在停頓了一下後龍宮簡單粗暴地說出了她打電話的目的。
「大澤導演好心給你推薦了別的老師,空手道的。」
這回輪到瞳擺出「=_=」這張臉了。
「誒?!」
「你那是什麼語氣,瞳神。」龍宮感覺情緒不太好:「那位可是從警察那裡退下來的教官,現在還是sit的名譽總教練。」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龍宮小姐我這種渣渣在現在的運動量下已經半死不活了,如果加大運動量一定會死掉的=_=」
「體能上的不用擔心,」龍宮說:「但我希望你在精神上準備好=_=」
瞳小心翼翼地嗯了一聲,不知為何總覺得接下來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果然,龍宮接下來的話,讓她頓時沒底了起來。
「我家那個老頭別的就算了,但是嘴巴毒可是一等一的。你……」
過了半天,龍宮才說完那句話。
「……好自為之吧=_=」
龍宮這種態度在她不長的望月瞳經紀人任期內算得上事頭一次,瞳想,這大概和龍宮那句「我家那個老頭」有密不可分的關係。而雖說大澤導演表明了「只是推薦一下去不去隨你們」的態度,在最後瞳還是覺得換教練也無妨。
「我再警告你一遍,被我家老頭說哭了你可別想遷怒到我頭上。」
「……是是我知道了。」
瞳在答應了這個很久以後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的建議后掛斷了電話。
所以說到底嘴巴毒成什麼樣啊,讓一貫嘴巴毒的龍宮都不得不忌憚起來。
當然最重要的點是,父親是警察的人為什麼會去藝能界當經紀人呢。
瞳一邊想著這些問題一邊洗好了澡,後來又放水泡了好一會兒。在起來擦頭髮的時候瞳總覺得忘記了什麼,而在睡前讀完小說打算看看手機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她忘記的事情。
她好像忘……忘記給一個人回電話了……?
看看將近十二點的鬧鐘,瞳知道赤司現在肯定還沒睡,但是離赤司給她的簡訊早已超過三小時。比起平常的馬上接電話,這次她簡直算得上怠慢了他。
不過應該不會在意吧。
瞳想了想,然後發了條簡訊。
「征肯定還沒睡吧~」
約摸兩三分鐘,赤司回了一條。
「嗯。」
嚶。
果然還是在意。
那就撒個嬌吧。
「今天真的好累啊征,我跑步跑得都快要斷氣了qaq」
赤司又是兩三分鐘才回。
「kuro平時就缺乏鍛煉。」
瞳拿著手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今天赤司的態度給她的感覺很微妙,如果回錯了瞳總覺得會倒霉。大概赤司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打電話過來了。
「征~」最後她決定還要是用愉快的語氣開始對話,瞳靠在枕頭上踹了踹被子:「怎麼了嗎?在下午讀書的時候打電話來,莫非是回東京了?」
赤司說:「兩點到主宅。」
少年的語氣有些非真正意義上的冷淡,在瞳聽起來倒是有些累極了的疲憊。現在她不用想就知道赤司打電話應該是想和她一起吃個晚飯,而她……
直到今天即將過去還沒有給他回答。
「征,抱歉。」不知不覺就開始覺得愧疚,瞳少女發覺自己相比起這個竹馬來說實在是太沒有正事,外加太愛玩——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和愛花一起感嘆中學那段悵然若失的戀愛,而赤司則依舊孜孜不倦地為了盡他以後的責任而努力。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覺得太過了點。
「那……吃過晚飯了嗎。」
「沒有。」
「誒?為什麼。」瞳說:「不好好吃飯是不行的啊少爺。」
赤司頓了一下:「……沒什麼胃口。」
「那也不行。」瞳果斷地反駁了赤司的借口:「相比別人的勸說,其實征自己也知道的吧,因為沒有胃口就不吃飯什麼的太任性了。」
赤司笑了一聲。
「沒想到我竟然也有被kuro說任性的一天。」
「……偶爾也要不那麼高高在上啊,再說我就說一說。」瞳縮在了被窩裡:「那個征啊,導演讓我換教練來著。」
「原來kuro還是想去演那部日劇嗎。」
瞳握著手機的手一頓。
「我想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