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言希澤的掙扎
與此同時，w大的室內籃球場，燈火通明。
楊旭微曲著腿彎著腰，雙手伏在膝蓋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偶爾抬頭瞟一眼似乎不知疲憊卻已冷汗淋漓的那人，心下猶疑：到底是打斷他好呢，還是打斷他好呢？
「言希澤。」雖說是哥們，倒也未曾給過矯情的昵稱。
恍惚間言希澤似乎聽到了記憶中那個倔強的聲音，「言希澤，我決定了，我要對你死纏爛打。」明明知道不是她，不是幻聽，也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因為想起她的機會並不多，而現在也不是做夢的時間。只是她鼓著腮幫子一臉憤慨的宣告決心的那一瞬不是絲毫沒讓他動容的，雖然他記得他只回了兩個字：隨你。是「隨你」，而不是「無聊」。
李綿綿，綿綿。他在心中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一直覺得很好聽的名字。
說起來他們也算和平分手。性格不合，老套而又合乎情理的緣由，這是他對這段感情劃上句點的總結詞。而她，竟欣然接受了嗎？果然，她也是覺得很累吧？這不就是他要的結果嗎，為何還是會悵然若失？
摸了摸額上的汗珠，指間是刺骨的冰涼。將手中的籃球拋給楊旭，「你慢慢玩吧，我先走了。」順手拉下衣袖，便向著外邊的夜走去。
楊旭氣結。他只是來陪練的好吧？主角都走了他這個陪襯的配角還有表演的餘地嗎？抱起籃球也就追了上去。
按住言希澤的右肩，楊旭沒好氣，「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他可以斷定今日的言希澤是反常的。
言希澤伸手撫了撫眉心，冰涼的觸感卻叫他略略一凜，想說點什麼又似乎無話可說，唯有抿緊了唇更加疾步向前。
身後的楊旭不再急著追上去，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望著好友的背影出神，他不願做出那樣的猜測，因為心中的女孩會受傷，但又不得不去驗證那一猜測。
「你還是喜歡李綿綿吧？」是的，不自覺的，他用上了「還是」兩個字。若兄弟般親近了解，他又豈會不知其間的真真假假是是非非。
前方的高大身軀似情理之中的微微一頓復又漸行漸遠，在夜色的襯托下，往日神采奕奕的背影竟現出淡淡落寞的痕迹。
到底要不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呢？楊旭輕嘆一口氣，不緊不慢的走著，放棄了追問的想法。果真是「當局者迷」嗎？罷了罷了，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即使親如兄弟也要給彼此足夠的空間，只待時機成熟相信言希澤自會揭曉他的困惑。
他喜歡李綿綿嗎？不止是楊旭，言希澤自己也數度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而問題的女主角更是問得勤，卻是從前了。
他喜歡李綿綿。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那時的李綿綿他都給出了如是肯定的答案。而今，對著楊旭他卻不能肯定了。他已經不確定自己到底只是淺淺喜歡亦或是早已刻骨銘心而不自知。
貫穿於這段感情始終的不和諧音符佔據了大半篇幅。他喜靜，而李綿綿總是極活躍的，只是他不知道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有那樣多說不完講不盡的話題。他不喜酸，而李綿綿卻是「無醋不歡」的，其實有點誇大其詞，不過她那句，「我就是喜歡吃醋」他是知道是一語雙關的。所以才會有最後那一次成為分開他們導火索也可以說是契機的爭吵。
並不久遠的往事歷歷在目，原來他不是沒有想起過，而是從來不曾忘記過。
楊旭沒有指望他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所以當言希澤定住身用低沉的聲音吐出那句話的時候他也彷彿被點了穴般，半分動彈不得。
他只聽到言希澤的聲音里似乎充滿疲憊與無限悵惘，「我喜歡她就如我少年時喜歡茜穎一樣。」搖搖頭，皺眉想想，覺得又像有哪裡不對，言希澤就又補上一句，「又不一樣。」有哪裡不一樣呢？一時又說不上來。
這還是言希澤頭一回在他面前如此直白的表達對李綿綿的感覺，楊旭只覺得胸腔里有一股熱流在不停翻滾攪動，似乎隨時會衝出喉頭一吐為快。三步並作兩步走，與言希澤並肩而立卻不看對方一眼，努力壓下姑且被稱為怒火的**情緒，盡量心平氣和的措詞造句，「她跟茜穎哪裡有可比性？」其實他更想這樣說：李綿綿如何能跟郭茜穎相提並論？他換個說法不過是為了顧忌言希澤的情緒罷了。
「哪裡有可比性？」言希澤兀自將問題喃喃的重複了一遍，隨即釋然一笑，「是啊，沒有可比性，她本就獨一無二。」
聞言楊旭冷冷一哼，忍不住出言諷刺，「既然那個李綿綿這麼好，你又為何與之分手？」
在聽到楊旭語帶譏誚的說到「那個李綿綿」時言希澤的眉頭幾不可見的微皺了一下，他不喜歡別人用這種不太客氣的語調說她，就算是兄弟也不喜歡。卻也並未就此發作。
「你覺得在我身邊她幸福嗎？」
言希澤不答反問，冷不丁的冒出這樣一句話，叫楊旭一時糊塗。她，哪個她？是那個李綿綿還是茜穎？微微側首瞥了言希澤一眼他就明了。把持不住的想冷笑，事實上他也確實冷笑出聲了，連頻率他都控制得恰到好處，「代替了別人的幸福的人怎麼會不幸福？」這句話說的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幸福嗎？還是有的吧！言希澤靜靜的想著，視線游移到側前方的香樟樹上。奇怪，沒有風，他怎麼會覺得葉在動呢？心略略一動，有句話此刻鬱結在心不吐不快，「她的隱忍不發看得我心疼，疼到累。」
其實這話說的隱晦，但楊旭自是明了，瞬間由頭到腳的舒暢，就算現在給他一碗愛喝的熱騰騰的番茄湯也不過如此。他輕嗤一聲，「早就說過你們不合適了，互相遷就的樣子看著都彆扭，現在這樣不是很好？」
「她不是替代品。」言希澤答非所問。清冷的眼中泛出絲不易察覺的柔光，可是除了這句話他卻是再也說不出什麼了，只得邁開修長的雙腿，留下發怔的楊旭在月光下不斷變換著陰晴不定的面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