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要勞作

人世間誰是最成功的商人？我們可能要不假思索地列舉那些聞名於世的富豪。這些答案當然不會有什麼疑義。可是相對於普通人來說，越是精明的人，越是在生意上弄得一塌糊塗。往往那些老實本分的人，反倒容易獲得成功。

倘若你面前遭逢了一個憨厚拙舌，又沒有見過太多的市面，連話也說不利索地人，你會不相信他么？最起碼，你也要不屑於用了警惕之心，小心堤防。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在交易的時候最容易獲取豐碩的成果。

耶律和奴便是這樣一個扮豬吃老虎的角色。誰也不曾想到這個連部族也未曾離開過的遼人，在商談之中能夠獲得如此驚人地戰績。那些前來依附的小部族誰也沒有將他放在眼中。經過了太久地流浪漂泊，承受了太多地朝不保夕，這些小部族已經太過渴望能夠擁有一個安定無憂地生活。

驟然間和耶律和奴這般老實淳樸的人打交道，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慶幸。這個好人知道他們要什麼，所以也沒有太多的廢話，直接便領著他們在部族之中看了一遍。便是連部族積存之地也沒有遮瞞。

誰曾見過牧人的家中有過這般許多用具？誰曾見過那一個部族積存如此之豐？這些便是眼睛也看得花了，哪裡還能夠稍有疑問？尤其令他們震驚地是，耶律部族所有的丁壯都在宋人的指點之下建造房屋。

這還是沒有太大聲名的部族？便是周遭最大的部落也沒有這般豪闊，便是那些最傲慢地族長如今也還在睡著帳幕。頂多也就是鋪設的皮毛好些。可是人家耶律部族連最普通地牧人也將會有了自己的房屋。這在草原之上，還是開天闢地的頭一遭。

「部族之中不管是誰，都是由大家一起蓋了屋子。你們來了也是一樣。將來這些房屋也有你們一份。」耶律和奴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只敢遠遠地指了熱火朝天的勞作場面給他們看。根本不敢走得太近，這哪裡是給他們幹活，分明是全族的人手按照約定給那些宋人出力。而且還是出死力。

「咱們有了通道專門給部族輸送貨物，根本就不用擔心冬天的災禍。」耶律和奴自豪地說道：「冬天咱們只留了種畜，還不好照應么？哪裡還用四處遷移受苦？手裡捏了錢財，又住了這般房屋，便是咱們大遼開國以來，可曾有過這般好處么？」

那些前來依附的人拚命地點頭，眼淚幾乎都要流下來了。世代遷移不休，飽嘗了欺凌辛苦，如今才算是真正找到了落腳之處。跟了這般富裕地部族，還要擔憂自家的存活么？不需要，根本就不需要。一個能夠有勇氣給自己族人建造房屋的部族，哪裡還會窮到沒有飯吃？

「只是咱們部族也有個規矩，大家的事情大家做么。建造房屋你們也要出了氣力才是。倘若有一個人偷奸使滑，咱們每一個族人還能保障有屋住么？」耶律和奴和藹地說道：「你們是新來的，可以歇息幾日再做。咱們部族就好似一個大家一樣，只有人人動手，家裡日子才會興旺。你們說是么？」

這些人心裡暖地直如揣了火爐一樣，紛紛叫嚷道：「既是入了這個家，房屋也有我們一份，哪裡還能歇息。索性全部人手都叫了來動手。倘若白要了好處，以後在部族之中還能夠抬頭見人么？」

耶律和奴感動異常，說話間便有些老淚縱橫，口中連連說道：「歇著，都且歇著，都是遠路而來，萬事都還沒有頭緒，如何能夠馬上勞作？左右都是在自己家中，怎樣也要歇息幾日才好？且將手中的牲畜都換了貨物，也好吃上幾日好飯食。將來自家有了房屋，再從部族之中置辦種畜便是了。」

這些人愈發地肺腑感動，有了家就是不一樣，說話間便覺得胸腹皆暖。將牲畜交易了貨物，哪裡還有後顧之憂？況且價錢早已問過，比之私販開價高了不少。也只有依附了耶律部族才能夠享受到這般好處。倘若別的部族，莫說這般價錢，便是開了更高的價錢，也是休想交易半點貨物。

他們哪裡知道，只這一進一出之間，手中的錢財便被洗去了大半。縱是價錢比之私販高出不少，也還有了很大的賺頭。況且將來再從耶律部族之中置辦種畜，那價格可是又比其他部族高出很多。耶律部族的種畜還能和旁人一樣么？

「你們之中沒有成家的丁壯，建好房屋之後都報了名字過來，再有其他部族前來依附，便從中撿了女子給你們成家，將來有了滿地娃娃，日子就紅火了。」耶律和奴抹著眼睛說道：「沒有成家的女子都叫了出來，明日便在族中挑了少年郎婚配。有了血脈相連，咱們可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那些前來依附的部族再也按捺不住，撲在耶律和奴地腳下失聲痛哭起來。天底下哪裡還有這般淳樸地大叔？便是自家爹娘，也沒有考慮得這般周到。部族何幸，四處投靠之中，竟是遇到了這般好人。以後自家部族在耶律部族的照拂之下，不是一步踏入了天堂了么？

這般親情流動，溫馨感人的時候，誰還會想到，若是耶律部族三五年中再不接納新的部族依附，自家那些青壯兒郎，卻又到哪裡去尋找自己的新娘？只是每個人都在心中堅信，依照耶律部族的勢頭，只怕前來依附的小部族不要太多。

不知不覺之間，耶律和奴竟是收攬了十數個小部族前來依附。人口數量竟是超過了自身的一倍還多。而且在耶律和奴的淳樸厚道之下，人人皆是熱血沸騰，慷慨激昂地要誓死報效自己的新家園。倘若稍有客氣，這些人便要怒意勃發，群起爭執，左右都是一家人，為什麼還要和我們客氣？

一夜之間，耶律部族便成了人口過萬的大部落。原有的族人便是做夢也要數番駭醒，人生之大起大落來得太快，縱是睡覺也不踏實。每一個人望著耶律和奴的時候都是充滿了敬畏。起初他出頭理事的時候，誰也不曾看重，可如今見了，不恭恭敬敬地喊了大叔根本不敢說話。這還是自家那個沒有見過世面的族人么？便是比了宋人私販也絲毫不差。

便是耶律旺也是恍若做夢一般，自家將軍為了部族存活，不知費了多少心血。可是宋人只不過送了一趟貨物，多少族人拼了性命也沒有做到的事情，居然就這般輕易的完成了？

他一邊熟練地將和好的黃泥摔入木范之中，輕快地用手抹平，一邊隱隱覺得胸腑之中有股莫名地熱流直湧上來，焦灼地雙目發酸。游牧之人，誰不是盼了自家部族興旺？便是入了卒伍之中，又有誰不是拼了性命護持到手的一點微薄財物，好留了給自家部族度過飢荒？

可是現在，所有縈繞在頭腦之中的夢想當真在自己的眼前變成了現實。只要有了宋人的貨物輸運，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將變得再簡單不過。他想起當日學古將軍在王少面前叩頭泣血，寧可承受韓大人的責罰也要苦苦哀求王少。

如今一切都有了回報。耶律旺手腳不停，所有的付出在今日看來都得到了無比豐碩的回報。沒有經歷過草原部族的辛苦，根本就不會想象得到一個部族的興旺究竟有多少艱難。無數子弟將全身的血肉都鋪在了這條希望的路上。可是最終能夠夙願得償的才能有幾個？

便是打破了頭顱，耶律旺也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的族人也能夠住上房屋。哪怕是一間破舊簡陋的茅草房，都遠遠超出了族人的負擔。哪怕是帳幕再破，也是游牧之人能夠擁有的重要財產，誰也捨不得丟棄。游牧之時，全部家當也就只剩了這個最為貴重。

先前他還以為林定不過是要拿了自己的族人撒氣。故意要弄些累活整治報復。他猜到了林定的用心，卻心甘情願的在宋人的呵斥中勞作。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宋人的厚賜。倘若沒有王少，沒有林定他們，無論如何，自家部族都不可能實現強族的夢想。

宋人罵得雖凶，可是相比較起來，那些漢奴在部族之中豈不是更苦？還是林定說得對，自家應該感到慶幸，總算彼此已經不再是生死仇敵。做幾日苦工怕什麼？今日宋人能夠讓自家部族一舉成為大部落，他日就能給自家帶來更多的好處。

如今自己和一眾遼兵便成了打土坯的好手。不但再也不覺得苦累，便是速度也提高了很多。二百士卒說笑之間便做了好多出來，數十萬塊算得了什麼，便是再多數十萬塊也不怕。耶律旺雙手一提，方方正正的土坯便已成型。這般活計，比放牧牲畜還有意思。

最讓耶律旺感動的是林定竟真的要為自家部族建造房屋。如今人手足有數千之眾，熙熙攘攘地好不熱鬧，可是沒有一個人叫苦。這是為自家建造房屋，每個人心中都是火熱的歡騰。周遭一帶，耶律部族是第一個住上房屋的部族。一想到這個，所有的族人幾乎將所有的氣力都使了出來。

為了取土，部族周遭已經挖出了一條寬闊的深溝。林定便借勢和手下匠人商量，乾脆以溝為憑護，為耶律部族設計了村落模樣。若是當真建成，只怕耶律部族將成為附近地區第一座部落之城。

林定派人將設計圖樣臨摹了幾份，分別在耶律部族之中張掛。頓時之間，所有的族人都轟動了。強族大部的興奮還未落定，新的夢想便又展現在眼前。不久的將來，自家將擁有一座部落之城。草原之上，便是王族部落，也沒有這般輝煌。

莫說宋人叫罵兇狠，如今只怕便是宋人動手揍過都沒有人計較。所有的護衛，賬房先生，甚至是那些女子，都成了全族的香餑餑。每一家都要爭搶了套近乎，爭搶了送牛羊，送土產。誰都想向這些宋人討教一下，將來自己的家，究竟要建造成什麼模樣。

幾乎每一家都要搶著要到宋人的院落里看看。那些娶了漢人女子的族人如今也跟著沾光。那些精美的房屋之中，便有一份是給自家婆娘預備的。所有的孩童每日都要結伴在這裡玩鬧。見慣了草原上的天高地遠，這裡的一切都是那般新奇。

每日黃昏，餵飽了牲畜，幾乎全族的男女都要主動的來到打土坯的空場上。女子們踩泥踏草，男人們摔泥制坯。誰勸也不肯回去歇息，為了自家，說不得要多做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