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艾洛斯坐在馬車上,這是從總閣府里「借」出來的豪華馬車，可以適應精靈馬匹的高速奔跑，畢竟從三區到一區,即使是精靈馬匹也需要十天以上的行程。
雖然諾曼的身份尊貴,但是艾洛斯認為自己國王的地位更加尊貴,所以指派對方去做車夫。諾曼自從進了教會以後,還真沒有拿過比杯子更重的東西,略厚一點的書都是由侍從擺放好了,讓他閱讀的,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抗議好像沒有用處,只好苦笑著坐上了車夫的位置。
艾洛斯雖然拿過比杯子更重的東西,但是他堅持認為教會是隸屬皇權的，而皇權中國王的權利最大，所以他可以只坐著而不用做任何事。
此刻，他毫無形象地坐在馬車邊緣，兩條腿在那兒晃來晃去的，一點也不像威嚴的國王。
因為現在他們兩都很清閑，精靈馬匹很好控制，而且非常通人性，簡直就不需要駕駛。於是諾曼很想和艾洛斯聊天，但是艾洛斯沒有一點兒聊天的*。
他雖然樣子十分悠閑，但是其實他很忙，在總閣府的時候，他跟總閣「敲詐」了一筆路費，這會兒他正忙著數「路費」，裡面還有一小盒的寶石，是一些上等的鴿血紅、祖母綠之類的未經雕琢的原石，大概是給國王陛下解悶用的。
艾洛斯準備回去以後找精靈工匠雕琢一下，費用的話，就在他們的欠款里扣掉。反正不用自己掏錢，他就要最大限度的使喚他們。
等到拿到教會的錢，他就帶著那筆錢回皇宮，然後加上國庫的金幣，全部卷進自己的口袋，舒舒服服地回到巢穴，再也不用擔心被打擾了——
他原本在想這件事情的時候會非常激動，甚至會花一整天的時間去設想各種細節，但是現在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長久以來在人類世界中如此的忙碌，估計至今還沒有一條龍這麼忙碌過，為的就是這一天，可是他現在，光是想的卻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其實他應該高興才對，艾洛斯將一枚金幣扔進口袋，然後去拿下一枚。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了，也不會有人在國庫失竊以後帶著一群人天天在他的巢穴門口蹲點，不會有人指責他的背叛與無情，不會有人感到痛苦與難過……
他避開了原來他最想逃避的事情，可是艾洛斯現在一點也不慶幸，他甚至希望這一些矛盾又麻煩的事情還存在著，繼續維持著這樣虛假的和平，也好過他和這個人類世界，只有金錢的維繫的這種空虛感。
他對數金幣失去了興趣，雖然之前他每一遍都數的很開心，但是他知道其實不開心，他只是不想自己看上去會不開心，否則他真不知道怎麼開心起來了。
他將裝金幣的袋子隨意地扔在一邊，只是把玩著幾顆漂亮的藍寶石原石，璀璨的光芒在指尖流轉，卻不再讓他心動。他現在滿心想著另一個人，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正在度過他人生最艱難的時刻。也許在分別的時候，他應該說一些溫情的話，而不是那樣的疾言厲色，甚至不應該一直打擊他，說他回不來了，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當然了，其實也是沒有用的，因為在那個地方，撒克洛恐怕沒辦法去想艾洛斯的態度。在湮滅空間里，到處涌動著力量，也許他的腦海里只想著吞噬與追求更強的力量，也許早就已經迷失了自己，甚至不記得艾洛斯是誰……
這種想法讓他更難受。
他有點兒後悔跟諾曼去一區了，因為這段路實在很長，他會有十幾天無所事事，不會有亂七八糟的會議，也不會有什麼人跟他鬥嘴，他有點兒後悔沒帶亞羅一起來了，這樣至少不會這麼安靜。
我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否則肯定會陰鬱而死的！艾洛斯這樣想著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他將那幾顆寶石扔進盒子，然後爬進馬車，又鑽出去坐到了馬車夫的位置上。
馬車夫的位置比較高，也很寬敞，尤其這兩個人都是少年的身板，坐起來一點兒也不擠。
「哇，你怎麼上來的，」諾曼一點聲響也沒有聽到，所以當艾洛斯一聲不響地出現在他身邊的，他嚇了一跳。
「幹嘛這副樣子，」艾洛斯鄙視地看了對方一眼，他發現，比起看馬車後面倒退回去的路，這邊的視野更加寬闊和舒服，他有點兒後悔一直一個人在那裡自怨自艾的了。
「你一點聲音也沒有，」諾曼說，不管他的力量怎麼強大，他在行動上還是擺脫不了人類的樣子——在精靈看起來，有些笨拙的行動。
因為諾曼大概能猜到艾洛斯是什麼樣的生物，所以，自從上了馬車后一直在數金幣這件事情，他一點兒也不意外。這種生物給人們的印象除了強大以外，就是對金錢的執著了，他倒是很樂意將這個人帶到一區的教廷去。
「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嗎？」艾洛斯問，不等對方回答，他連忙說，「畢竟我幫了你的忙，而且還賣給你一塊幾乎可以毀滅一個區的寶石，你看它的價值遠大於你要給我的一千萬枚金幣，不是嗎？」
這是艾洛斯從人類世界學來的新技能，人情債必須還，搬出對對方的恩德來，總是能讓對方答應大部分為難的事情。
諾曼笑了一下，問他：「是什麼事情？」
艾洛斯可憐兮兮地將自己的手舉起來，上面那枚黃金做成的琥珀戒指在陽光下閃爍著一種隱晦又不詳的光芒：「你能幫我把封印解開嗎，畢竟那個封印是你封上去的……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後面句說的很小聲，畢竟要求一名光明陣營的祭司去解開一枚邪惡的戒指，怎麼聽都不對勁，更別提什麼有沒有經過允許了。
「噢，」諾曼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能告訴我，這隻蜘蛛是什麼東西嗎？」
艾洛斯糾結了一下，最後小聲說：「我保證他很安全——在我的掌控之下，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小的……」他艱難的吞了一下口水，他並不打算對諾曼說謊，「小小的黑暗商人而已。」
「黑暗商人？而已？！」諾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雖然看起來沒有常識，但是這種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對吧？」
「……我保證他很安全，有我盯著他呢！」艾洛斯立刻說。
諾曼表示不相信：「你知道黑暗商人這種……黑暗爪牙是無孔不入的吧？只要給他們一丁點兒的縫隙，他們就能鬧翻天。雖然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黑暗商人在活動，但是少一個是一個。我之前還對默不作聲地封印你的戒指感到抱歉，而現在，我一點負罪感都沒有了。」
「你不能這麼干，」艾洛斯不滿地嚷嚷道，「他又沒得罪你，而且……你之前不是說，黑暗並不代表邪惡嗎，西路人不錯的。」
「我的確說過黑暗不代表邪惡，可是黑暗商人呢？沒有邪惡狡猾的靈魂，是無法在黑暗神殿復活的，更無法成為黑暗商人！」諾曼對這些知道的很清楚，畢竟在魔神大戰時期，這些黑暗商人活躍在大陸上，差一點就左右了整個大戰的局勢，「他們是黑暗之神遺留在人界的影子，他們的靈魂早就獻給了黑暗之神，他們可不是『值得做朋友』的類型！」
「我知道……」艾洛斯小聲地說，像一個被教訓的小孩，雖然他比諾曼大上幾千歲，「可我希望能從他嘴裡知道關於湮滅空間的事情，他們知道所有的關於黑暗的事情。」
「湮滅空間？那個該死的魔神空間？」諾曼挑了挑眉，「你去過嗎？」
「我去過……」艾洛斯猶豫著回答，「但我還是不太了解那裡，我想也許西路知道。」
諾曼皺皺眉頭：「這種事情應該去問魔神，而不是黑暗之神，他們又不是一路人。」
「你知道如果要論知識淵博的話，黑暗之神當之無愧吧？」艾洛斯輕輕地咳嗽了一下，「他是一個學者，而光明之神是一個戰士，所以光明之神肯定不太清楚各種奇怪的空間組合，而且他也不願意去了解。」
的確是這樣，在各種古老文獻中，黑暗之神常常被描述成一位博學的年輕人，手裡捧著一本書，有著溫和的笑容和親和的語言。而他的對立面的光明之神，並非如近代宗教里所描述的那樣，溫柔親和，相反他冷酷地如同冰霜，整個人就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彷彿可以斬斷一切。
所以在知識方面，顯然光明之神是比不上黑暗之神的，大概黑暗之神有著學術界的通病，比起正面的戰鬥，倒喜歡玩弄一些陰謀詭計。
「這樣吧，我們稍微揭開一點兒的封印，問他一下，就把他封印起來！」艾洛斯建議道，「這樣，我們也不用擔心他亂跑了！」
「你以為封印就是桌布嗎？揭開一點點……」諾曼鬱悶的時候，還不忘諷刺他一下，「這是一種嚴肅的學術技巧……」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到！」艾洛斯小聲請求說，他很少這樣做，這讓讓他看起來可憐兮兮。
「可你為什麼要知道湮滅空間呢？」諾曼反問，「知道那個空間的話，能讓你的金幣更多嗎？」
「不能……」艾洛斯有些沮喪地回答，不但不能讓金幣更多，還會給他帶來不少麻煩，但是他現在發現自己寧可面對那些不願面對的麻煩，也希望那個人能回來，「撒克洛去了那裡，我想知道，他……是否有回來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