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此重生非彼重生

又深又黑的長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意識裡面卻總覺得這並不是第一次，因為有種熟悉的味道——或者說是氣味，好像來過這裡無數次，呼吸過這裡的空氣，觸摸過這些黏糊糊的液體……

……

……

阿勒？！液體？說起來，我好像被浸泡在什麼裡面一樣，溫暖但是黏糊糊的，像羊水一樣。我張開手連續做了幾個抓握的動作，手指有些不靈活，但是好在能完全確信，這爪子是我的。

我猛地睜開眼，入目一片慘綠，這不知道為什麼分外熟悉的場景讓我開了一些不太好的腦洞，比如這會兒不會是穿越到薩洛菲斯他麻麻身體里了吧之類的……

「美得你！」系統耳熟又欠揍的聲音突然響起，將我拉回現實：「恢復得還不錯嘛，你果然虎背熊腰沒白瞎女子漢的好名聲。」

「……」我想要吐槽他，但是剛張開嘴就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同時我感到有什麼液體爭先恐後地瘋狂湧入喉嚨，順著食道一溜煙滑進胃裡。我頓時噁心得想嘔，真他媽的太難喝了，比逆卷綾人的血還難喝。

「你最好不要說話，萬一不小心嗆死了，我可救不了你。」

隔著綠色的培養液和玻璃罐，我看到外面有個好似全身都在散發出金光的大帥比正站在我面前嗑瓜子，那個形象我也見過，就是系統弄出來的全息影像，只不過他現在不是透明的了。

不錯嘛，畜生扮人的遊戲越玩越逼真。我瞪大眼盯著面前那人，心裡止不住惡毒的話語，此時的情況我基本已經明白了，看來積分已經足夠了，我的身體已經兌換出來了吧。我默默合攏自己的四肢，擋住身體不可描述的部位——臭流氓，竟然就讓我這麼赤-身裸-體地泡在罐子里，還一點不避嫌，看什麼看，再看我就撒尿了！

「看你這幅敢怒不能言的樣子，真是愉悅得很，我有點能體會到s的愉快感了哦。」

我懶得理他，乾脆閉上眼休息，要知道靈魂和肉-體的融合是很耗費體力的。而且那股悲傷的情緒還沒退去——坂田銀時最後留下來的那個背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我們竟然都沒有好好地道別。就憑系統這尿性，要讓他無償劇透給坂田銀時我兌換了身體之後就會回去自己的世界，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不知道我兌換出身體就會離開，更不知道那句「早點回來」，我怕是永遠都做不到了。

總覺得……像是利用了他一樣。

「你怎麼了，哭了？」系統的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和培養液從外面傳過來，聽得不算分明，但是我臉上並不會存留淚痕，因為我現在可是整個都浸潤在水裡呢。

「嗯……我們也認識了這麼久了，我覺得有必要做一次認真的自我介紹。」他得不到我的回應兀自絮絮叨叨地說下去。

「其實我不是什麼系統……」他說了一句話之後，停頓一會兒，見我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應反而像失落似的嘆口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終於忍不住翻個白眼——這事早就看出來了好不好，誰家系統會這麼錯漏百出bug連著bug。

「喂，你到底要不要聽，好不容易人家想對你敞開心扉勒？連個反應都沒有，一個人說話沒人吐槽搞得好寂寞的啊……」

……要爹反應好歹把我從這個大綠罐子里搞出去好吧，這一張嘴就灌一肚子水的節奏，換誰都不想反應。

他好像看懂了我的表情，不知道按了哪個按鈕，玻璃罐子連著綠色的液體一同下降下去，液體恰好降到與我齊胸的高度上。我張嘴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不太適應地咳嗽起來——好久沒喘氣了，猛地呼吸到新鮮空氣還有點不習慣。這場景總讓我覺得自己像被養在浴缸里的美人魚一樣。

既然被他看了這麼多次裸-體了，我也淡定了，關鍵是他看我就真的跟看同性沒兩樣，於是我就游到玻璃罐子邊緣，趁他沒注意猛地抓住他制服的領結，然後狠狠地把他扔進培養液里。

系統君黑著臉從綠色液體中站起來，我指著他黏了頭髮的臉就是一陣大笑——爽，看這人狼狽成這樣子，我終於覺得爽了。

「你復仇心切啊，你是天[吡]座的吧！」

「嗯，你才知道的嗎，一點暗戀者的自我修養都沒有。還有我警告你，別開地圖炮，小心被女表啊。」

系統咬牙切齒地磨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忍氣吞聲地爬出去了，他在那擰著衣服嘩啦啦擰了一地水，我漸漸覺得他不對勁起來——他不可能這麼乖，吃了大虧還一言不發啊，我有強烈的不祥預感，系統他肯定是有什麼陰謀。

「把你的衣服脫給我穿穿。」我提出了一個無禮的要求，系統二話不說把外套脫下來甩進我懷裡。那種不祥的預感更強烈了。

我肅著臉瞅他：「別拐彎抹角了，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系統又恢復成原來那種扭扭妮妮的娘炮表情，看得我想嘔。

「有話說話！沒話了就趕緊給我放回去，我還急著見爸媽呢。」

「嗯……就是這個問題，我想跟你說哈。」

「說。」

「說來話長……你聽我慢慢解釋……」

我急切地打斷他：「長話短說！」

「總結起來一句話就是，你回不去了。」

我：「……」

系統：「……你冷靜。」

「我冷靜你二大爺！什麼叫回不去了！我身體不是好好兌換出來了么！」我一激動把罐子里的培養液掀了他一身：「你以為我為什麼忍受著這麼多世界死死活活對著中二病還得順毛捋！不就是為了功德圓滿把身體弄回來么！」

「所以你這身體不是回來了么！你看看你！現在穿的就是自己的身體啊，一根頭髮都不少。」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把傘來，擋了大部分液體攻擊。

「那你快送我回去啊？！」

「說了回不去了嘛……」他開始耍無賴了：「你先別激動，聽我解釋。我從開始告訴你的可以重塑肉身，就不是在你們那個主世界重塑，在別的世界隨便你怎麼樣，但是我沒有能力干涉主世界。」

「什麼主世界重塑肉身，你跟我玩文字遊戲？！」我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只出氣不進氣：「給我一句一句仔細說！」

「你不是察覺到了么，我不是系統咯？」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朝我露出個欠扁得無以復加的笑容：「說了要做一下自我介紹嘛，我叫路德，你也可以叫我欺詐師。」

「……」

後來他終於解釋清楚了，路德是m75星雲的少校，綽號欺詐師。要通俗點說就是，他不是地球來的，對於我來說就是「來自星星的你」。從他的綽號上也能看出來，這人平時不幹啥好事，在自己星球騙吃騙喝終於有一天犯下大錯，被宣判終生□□。路德本身就不是那種能坐得住的人，終生□□他還不如去死，於是這個傻逼就作死把自己的意識從身體里掙脫出來，陰差陽錯地到了地球。

m75星雲的文明領先地球好幾百年，他來了地球之後發現能量不足以構築自己的肉身，就到處亂撿一些亂七八糟的積分系統，沒想到給他瞎貓碰上死耗子，身體竟然恢復了一些。然後他就碰上我這個冤大頭了，玩了一場你情我願的地主大爺和長工的狗血故事。

聽他說完我氣得……都不想生氣了。

「我真沒那麼大本事讓你在主世界復活，但是在別的次元還是可以的，你像我啊，就覺得在這邊活得還滿瀟洒的呢。」

「我是人類，想法自然跟死豬是不同的。」我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獨自傷感，一點都不想搭理他。

我想我是見過路德真身一眼的，上次偷資料給利威爾的時候，我們侵入的不是什麼幻想空間吧，而是「路德」所在的地方，那個純白而簡單的房間，裡面坐著的人影，現在想來，原來那個房間里充斥的是寂寞的味道。

「你再罵我就翻臉了啊！」路德忍無可忍地咆哮道。

「好啊，你翻臉啊，我看你翻臉還敢把我送回去怎麼的。」我對他的憤怒嗤之以鼻，騙了我這麼久，還好意思跟老子叫板，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路德噎了一下，又開始耍賴：「事情都這樣了，你身體也換出來了，總之就沒辦法了，你愛要要，不愛要拉倒，我給別人去。」

「我的身體我為什麼不要？！美不死你還給別人……」

「那你還不回去培養皿里躺著！你這身體和靈魂融合還沒結束呢。」路德再次將試管的玻璃壁升起來，培養液漸漸浸潤我的身體，從胸口到鎖骨，再向上到脖頸，直到我整個人都被浸沒。

「你為什麼不想回去，明明那裡想回去的話，就可以吧。」液體漫過嘴巴的時候，我小聲地問了一句，路德沒有回答，只是鬆了口氣似的把培養皿關上。

但是我確信他聽到了，在提到家鄉的時候，那不可抑制流露出來的渴望，是騙不過我的。

不知道我們倆誰更可悲啊，一個有家不想回，一個有家不能回。我閉上眼，感覺身心都有些疲累。

「晚安，好好睡一覺吧。」路德關上白熾燈，身影最終消失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