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分文不值

?天地彷彿在這一刻沉寂了下來，沒有一絲的聲響，宗不寂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少女，陌生的容顏，卻是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感覺！

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熟悉……

他的心，彷彿被一方繩索緊緊地困住，勒住，幾乎停止了跳動，呼吸，也彷彿隨之終止。（）

她說，不值得的，不寂。

她叫他不寂。

那樣熟悉的語氣，這樣陌生的容顏。

「是你……你回來了……」聲音虛空到了飄渺。

慕長音輕聲應道：「是。（）」

「你回來了。」他的面容仍是僵硬，話仍是那般的輕飄虛無，然而，卻沒有半絲的懷疑。

慕長音心頭詫異，卻還是笑著點頭，「是，我回來了，不寂，你信我回來了。」

她知道他相信她。

重生之後，她未曾想過再和前世的一切扯上聯繫，包括他，若不是今日得知他刺殺風載秦，她這一輩子都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可是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輕易便信了。

「他……少室山的那個游僧，他說你會回來……」他幽幽地說著，如魔怔了一般，「秦歷417年冬，楚國京都，借屍還魂，他說，你會回來……你真的回來了……」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慕長音一怔，隨即釋然一笑，原來冥冥中早有定數！「是的，我會回來，不寂，我回來了，所以，不要再去刺殺風載秦了，不值得的！」

這話，讓宗不寂腦海中的緊繃的那根神經再也支撐不住下去斷裂，腳步頓住，他原本僵住的面容瞬間扭曲的更加的厲害，渾身顫抖！

「那你呢？你所做的，就值得嗎？！」

他倏然咆哮道，聲音如面容一般猙獰，帶著幾乎欲焚毀一切的震怒，也帶著足以沉淪一切的絕痛。（）

慕長音容顏一震，「不寂……」

「那七年來，你為他付出的所有，最後甚至為了救程雅為了救他的女人而丟了性命，這些就值得？！」宗不寂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擒住了她的雙肩，力度之大幾乎要捏碎了她的肩骨，「你說我不值得的，那你呢？你就值得嗎？！你就值得！？慕長音，你就值得？！」他對她嘶吼著，尖利的彷彿聲帶都撕裂了一般，「你憑什麼說我不值？你憑什麼？！你就值得——」

慕長音心中倏然蔓延開了一股愧疚，神色輕顫，「對不起……」

「對不起？！」宗不寂在聽了她的道歉之後更加的激烈，極致憤怒，極盡悲涼，極盡的嘲諷，「對不起誰？我嗎？！你對不起我？對不起我？不！你沒有對不起我！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慕長音，是你自己！」赤紅的血色漫上了眼瞳，漸漸地化開，「我們是多麼艱難才能活下來，你卻為了一個根本不將你放在眼裡的男人而捨去了性命，你對不起的人是你自己——」他似乎崩潰了，鬆開了手雙膝跪在了地上，仰著頭嘶吼著：「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可以——我們活的那麼艱難……我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活下來！你怎麼可以這樣做！怎麼可以！？」

慕長音怔住了，極重的冰涼伴隨著愧疚在體內蔓延泛濫，那般的冷，那般的沉鬱，身軀隨之踉蹌。（）（）

是啊，當年她是多麼艱難才活下來？每年入樓的人不下上千，而最終活下來的或許只有一個，她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即便是後來不必再擔心被人取代而丟了性命，卻仍是要小心翼翼以免任務失敗，死於敵人之手或於刑堂之內生不如死！她的每一日都是豁出了一切換來的，而最終，她卻這般輕易地丟棄了這麼艱難保存下來的性命！

她看著眼前質問著她的男子，腦海中浮現了方才再見他之時的情景，極度的悲涼壓著她幾乎喘不過起來，迷霧爬上了眼瞳，極致的譏諷漫上了嘴角，一字一字地道：「不值得的，不寂，是不值得的，就算我不是為了救程雅而死，就算我只是在報復他們，我要讓他們一生一世都擺脫不了我，都是不值得的！不寂，是不值得，和你去殺他一樣，都是不值的。」

宗不寂倏然抱住她的腰，竟是痛哭出聲，哭的像個孩子。

慕長音緩緩蹲下身子，攬住了他的背，如同過去那些艱難的日子當中一般，相互取暖，相互安慰，淚水，也在眼瞳之中徘徊。

若是沒有今日宗不寂的當頭棒喝，若是沒有李琰的分明對比，她是不是這一輩子也無法明白過來？

就算他真的記住了她一輩子，那又如何？他還是會和程雅成親，會和她相親相愛白頭偕老，他的心仍是吝嗇的不肯施捨她一絲愛，就便將來他知道了一切，他也只會如程雅所說的，繼續和她過下去，而絕對不會為了她而和程雅決裂，他需要護國將軍府的支持！需要程雅這樣的一個妻子！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般的不值，分文不值！

……

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搖搖欲墜，那張原本便蒼白的臉此時更是透明的連皮膚上的細微血管都能看見，他的眼中有著極重的震驚以及無比深沉的痛，半晌，轉身踉蹌離去……

……

傍晚，夕陽將梅山的一切都鍍了一層金色。

一輛華貴的四輪馬車在山道上緩緩駛著，黑楠木車身，雕樑畫棟，巧奪天工，金紅的厚厚帷帳裹住了整個馬車，帷帳上綉著忠王府的雄獅標誌，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之下，莊重威嚴！

馬車的前後各有四名騎馬的護衛護佑，因為天色已晚，偌大的山道便只有這麼一輛華貴的馬車行駛著。

當馬車行至半山腰之時，意外陡生。

十幾個蒙面黑衣人竟然從路旁的參天大樹后竄出，刀劍森森，殺意凜凜，直撲馬車欲取車中人的性命。

「有刺客！」一聲厲喝如驚雷一般喝出，馬車頓時停住，前後馬上的護衛當即抽出武器撲向了那欲靠近馬車的刺客，以少敵多硬生生地將敵人擊退，然後環繞在馬車四周。

黑衣人第一擊失敗，隨即又展開了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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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琅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