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風

都說六月是黑色的。在那一個月，你看不到周圍的變化，無論是晴天還是暴雨，在你的眼裡，不會有什麼不同。心裡經過重重的錘鍊，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你大悲大喜了，真不知道，該說是慶幸還是悲哀。

在這個連接著教室和宿舍的小路上，小可不記得自己走了多少遍了，好像也沒有多少機會，再走幾遍了。經過了那麼多個夏天，竟不知，夏天也可以這麼傷感。都說沒有經歷過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是不是，只有經歷過刻骨悲痛的事情，人生才算完整，就像我們必須接受著分離和死亡帶給我們的痛。其實到最後，親人，朋友，愛人，所有自己所愛的，最後都會離開自己，留下的只有一顆傷痕纍纍的心。雖說有著醜陋的外表，卻永遠不會離開你。也許，有時候，你輕輕的觸摸它，會感到痛，但只有它才是真的愛你，才是真的對你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照片所留下的，永遠是時光里美好的一面，所以，才會讓人去懷念。畢業照上，不論是好學生還是壞學生，或者是你曾經喜歡或不喜歡的人，都笑的很開心。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一切，就像曾經剛發芽的葉子，開始的美好，開始的憧憬，開始的痛苦，到最後，都會凋零，隨風而去，沒有留下一絲痕迹。這麼說，相片，倒像是人們枉然想在時光上，刻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離校的時候，小可感覺身上像是一下子空了。

母親默默幫她收拾著東西，小可看著空蕩蕩，有點凌亂的宿舍，想起以前在這裡發生的故事，像煙一樣，孤獨的在黑暗裡自導自演，自己倒像成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不小心偷窺到了別人的故事。

「走吧，小可。」小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校園，背著背包。校園還在運行著自己的齒輪，它不知道她這一去，就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了。或許，它從來就沒有關心過這些，一群人走了，還會來另一群人，它永遠不缺新的血液，也就談不上什麼懷念。那，到它轉不動的時候，再也沒有人來看它的時候，它會想我嗎，會想我們嗎，會想起在這兒發生的事嗎？也許只有失去了之後，才會想起吧。

「嗯，好。」小可轉過頭，和母親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發出暖暖溫柔的光，像一個慈祥的老人，善意的看著每一個人，每一個故事。

回到家，發現家裡變得空空的，好像少了好多東西。小可沒有問父親在哪，只是問家裡為什麼這麼冷清。母親猶豫了一下，「我和你爸，離婚了。」「什麼？」小可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消息。

「你們什麼時候離的婚？」「在你寄校的時候。

原來已經那麼久了，瞞的只有我一個人。

離婚，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時間，在無所事事中度過。一遍又一遍的，從這個街頭走到街尾，再走向另一個街頭。人一下子變得迷茫，面多這麼多空出來的時間，就像一個窮困潦倒的人得到了一筆很大的財富，卻突然發現不知道怎麼花出去。

小可滑動著手機頻幕，看著那一串熟悉的號碼，遲遲不肯按下通話鍵。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害怕見到她，明明每天每夜，都在想見到她要說些什麼。是不是躲在黑暗裡越久，就越怕見到刺眼的陽光。

「叮--」「喂，」「小可，你在哪兒啊？」是班上的一個女同學。「我在家。」「你為什麼不來參加聚會？」「我······」小可不明白，不參加聚會有什麼問題。「你知道嗎，許凡為了你，買了好大的一捧玫瑰，本來是要對你表白的，可一直到現在你還是沒有來，他現在喝的爛醉，吵著要見你，誰勸都不行。」小可皺了皺眉頭，「你們幫他醒醒酒吧，我就不去了。」「小可，不要這樣絕情好不好，許凡多好的一個男孩，誰都看出他喜歡你，你就算······」「砰--」小可掛了電話，沒有再聽下去。我絕情？對，都是我不對，別人那麼好，我都得接受他們，可是我不想啊，都告訴他不可能了，他為什麼還要折磨自己。

小可抱著頭。

你現在不是也在折磨自己嗎，明明知道何雪莉不會和你在一起，為什麼你還要痴心妄想，人人往往都是賤，對，就是賤······喝酒，我也會啊，你們一味的裝可憐，我也可以啊。

小可一個人走到街上，風，讓她清醒了一些，頭頂的月亮，很亮，大地像是鍍上了一層銀，很漂亮。

從超市買了幾罐啤酒，小可一個人沿著街道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學校。整幢教學樓都亮著燈，很有生氣很有活力的樣子。

走到原來的教室，已經坐滿了一群自己不認識的同學，教室的同學有點好奇的看著自己，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這樣好奇的看著窗外的陌生人。小可覺得有點凄涼。

一個人爬樓梯，到了教學樓的天台上。小可覺得腿有點發抖，但還是壯著膽子走在上面，不敢靠邊，只好坐在中間的地方。

坐在樓的最頂層，才發現月亮原來那麼美，好像伸手就可以夠到它。第一口酒，苦澀，一點都沒有讓人想要沉醉進去的感覺。小可像是在賭氣，明明不好喝，還是一口接著一口地喝。漸漸的，她發現全身變得好輕，沒有了任何不快，任何傷心，也沒有了記憶。酒，原來是真的如人們所說的那樣好。小可喝著，突然就想大笑一聲，這樣想著，就開始笑，也不知為何笑，也不知為何有勇氣笑。記憶里，自己好像一直在笑，笑的好開心，好開心。再後來，好像看到了何雪莉，小可就抱著她，一聲一聲的說，「雪莉，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一直······都喜歡你啊。」

迷糊中，小可聽到一個人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想睜開眼，卻怎麼也睜不開。「小可，小可。」是媽媽的聲音。小可在睡夢裡想著，掙扎著要睜開眼。「小可，小可，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小可睜開眼，覺得頭特別暈，看到母親正抱著自己。「媽媽，怎麼了。」看到小可迷迷糊糊的樣子，母親不忍心再責備她。「你是喝酒喝多了，酒精中毒，要不是你的同學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還會喝酒。」小可這才迷糊的回憶起，昨晚自己一個人跑到學校的天台上喝酒。看了看四周，看到了母親身後的人，是何雪莉，還有一個男生，估計就是上次她抱的那個男生了。

「對了，」母親摟過身後的何雪莉，「就是雪莉打電話給我的，聽她說，你們倆是很好的朋友。」小可看著何雪莉，何雪莉對著小可笑了笑。「那，你們同學之間好好聊聊吧，我出去交一下住院費。」「伯母慢走。」

看到母親走出門，小可這才拉過何雪莉，「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兒。」何雪莉理了理小可的頭髮，「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啊，你都忘了嗎？」「是我？」小可一點都不記得了。何雪莉轉過頭對著靠門的男生說了一聲，「你先回去吧。」男生沒有說話，很快就轉身走了。

「他是你男朋友嗎？」小可試探的問。「嗯。他叫李昂」何雪莉臉一紅。「你喜歡他？」「是啊，為了他，我放棄了學業。」「你說什麼？」小可震驚道，「什麼時候的事？」「就在去年暑假，我們一起退了學，然後一起去了酒吧里唱歌······小可，我是真的喜歡他，你知道嗎，我見到他的一瞬間，就感覺到，這輩子，我跟定他了。」小可覺得心裡沉悶到了極點，卻還在強顏歡笑。「你喜歡他什麼呢？」「喜歡······喜歡他唱歌的聲音吧，他的聲音很好聽的。」小可明白了為什麼在學校里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她，可是，她怎麼可以不和自己說一聲，就消失的無影無終，果然，只有自己一個人是傻瓜。沒有責問為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幸福的表情，小可心裡酸酸的卻又為她感到高興，畢竟她現在很幸福，很快樂。

「小可，我和李昂可能要離開了，李昂想到北京參加歌唱比賽，我會陪他一起去。」那我呢？小可沒有問出口。「嗯，好，你們要加油。」「那，你一個人要好好的，去了大學，要多交些朋友，好好生活。」「嗯好。」小可不敢多說話，怕多說一句，淚水就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曾經說好的一起考大學，因為李昂，她決定離開。

原來，這世上，最不可信的，真的是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