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入宮門深似海 （二）

子若把信又仔細看了一遍，封好。

子若鄭重的對眉兒說：「好歹把這封信交到清逸手上，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眉兒含淚道：「小姐放心，眉兒一定交到鍾公子手裡。」

子若又細細囑咐了一番，眉兒換了衣裳連夜便往鍾府去了。這才進了些粥，合衣睡下了。

一夜輾轉，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天蒙蒙亮便再無睡意。子若起來並未梳洗，只是坐在窗邊看著日出、日中、日斜，盼著眉兒帶來清逸的消息。父親、母親也來開導了幾番，子若也聽的心不在焉。膳食熱著端進來，涼了又端了出去，這一天慢的彷彿沒有邊際，子若的眼睛、子若的心思都牽挂在西廂的側門，牽挂著城東鍾府的消息，等待著清逸的決心。直到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收進到黑暗中，眉兒也沒有回來，城東鍾府距離蕭府不過幾里，眉兒卻遲遲不歸，子若心中的希冀越來越小，絕望卻越來越深。

子若輕撫著懷中的環佩，想著生辰那天用環佩為清逸彈奏的《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若是能清淺該多好，子若累了，太累了，竟抱著環佩倚在床邊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看到床邊有人在抹眼淚，悠悠望去，只見眉兒雙眼通紅，子若心內愈發酸楚，都道故人心易變，莫非故人心已變？然而還是不死心，凄然道：「莫不是清逸哥哥，不，鍾公子有了異心？」

「小姐」眉兒哽咽著說不下去。

「眉兒你說，我受得住。」

「小姐，今日我進鍾府，受到百般刁難，奴婢不依，只等鍾公子，結果公子讓奴婢跟小姐說，說你們倆雖然自小相識，但是如今大了，又無媒無聘當更加自重，怕誤了小姐名節……」

「他，他真的是這樣說的？」

「是啊，小姐，既然這樣小姐你且珍重啊。」

「不，我不相信，清逸哥哥不會如此對我，不會的。」

「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況且我今日看鐘府忙碌異常，打聽之下才知道，鍾大人為鍾公子求親，皇上許了親妹妹昭蘭公主給鍾公子，再過三個月便要下嫁了。」

「公主……清逸哥哥要娶公主？」子若覺得心口彷彿中了一箭，那麼痛，痛的無法呼吸，原來心中痛悼極致連眼淚也不能流出，懷中清逸送給自己的古琴環佩是那麼沉，那麼冷，曾經清逸給的那些承諾輕的像煙，輕輕一吹便散了。

子若捧著環佩踉蹌地站了起來，情義已盡，留著信物又有何用，子若用盡全力舉起環佩又用力擲下，古琴應聲而落，斷成三節，子若此刻才淚落成雨，輕輕說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用玉紹繚之。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摧燒之，當風揚其灰！從今以往，勿復相思，相思與君絕！清逸哥哥，從今以後，子若與君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