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殺手

深秋。

位於國境最南端的蒼城卻依然是鬱鬱蔥蔥，不似北國已經風卷落葉。只是今日的蒼城不似往日熱鬧。剛過午時，最長的大街上竟然沒有幾家商鋪開門。行人更是寥寥。

周蘭身著男裝騎著馬走在這條大街上，對這裡的冷落蕭條頗感意外——來之前聽父兄說，蒼城和雁九，乃是南疆最繁華的兩處。沒想到剛到蒼城地界，卻彷彿進入了一座死城。

「老人家，你可知這裡發生了些什麼事？為何如此冷清？」她下馬，攔住一個過路的老人。

「唉——」老人眼神里竟然有些悲苦，「潤府被滿門抄斬了。這沿街的鋪子本都是潤府的，全被封了。」

她這才注意到，這些緊閉大門的商鋪，都被貼上了一樣的官印封條。

「請問，潤府在哪個方位。」

「常平大街盡頭往南，一直走下去最大的宅子便是。」

她好久沒有看到如此破敗的場景。

很小的便聽父母說起過蒼城首富潤家，潤夫人擅長園藝，潤府花園在南疆堪稱一絕。潤老爺樂善好施，救濟了蒼城大半孤寡。自幼一直嚮往潤府，豈料第一次來到這裡，見到的只有斷壁殘垣。聽說聖上降旨，潤府女眷眾多，故不在市場行刑，而在潤府大院——此時此刻，還能看到院子里灑下的點點血跡——行刑時刻該是何等殘忍，周蘭不敢想象。

走進中庭，走入迴廊，曾經所有裝點潤府繁華的傢具都已經被搬空，只剩那些逃過一劫的花草。她雙眼含淚，正欲離開，卻彷彿聽見細細的啜泣。

周蘭不僅打了個寒戰——心裡想著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腳步卻挪不開。

啜泣聲越來越清晰，她咬咬牙，推開了身邊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這是一間看起來被遺棄了很多年的書房，灰塵嗆鼻。而啜泣聲，便是從角落那個一人高的柜子里傳出來的。

拉開櫃門，年輕人倒吸一口氣——窩在裡面的，居然是一個看起來只有6、7歲的小女孩——她縮在柜子的角落，啜泣著，眼睛睜著大大的，恐懼地望著眼前的陌生人。

周蘭心裡一動，解開帽子，一頭烏黑的長發落了下來——她本就是女兒身，她怕男子的樣子嚇壞了這個小孩子。

「你是潤家的孩子么。」她蹲下來，笑著試圖牽起小女孩的手。

可惜小女孩並不領情。她蜷縮的更厲害，拚命地搖頭——母親說過，不能告訴任何人自己是誰——直到有人來救自己。

面前這個漂亮的人，會是救自己的人么？

「你叫潤心，對不對？」

「如果你害怕，可以跟我走，我不是壞人。」

「你要是還想活下去，就要跟我走。」

最後這句話，似是打動了這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傍晚，一架馬車悄悄的出城，從蒼城趕往雁九。

「你是誰。」馬車上的小姑娘穿上了粗布衣裳，唯有脖子上的那塊小金鎖，表明了她曾經養尊處優的生活，「我沒有見過你。」

「我姓周，叫周蘭。」女子輕輕一笑，「你不用認識我，我認識你。」

「你要帶我去做什麼？」

「我帶你去我家，教你識字念書。」

「我已經識字了。」

「那你想學什麼？」

小女孩低頭思索了一會，抬頭定定地望著周蘭，「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如果你跟我學武功，我就要教你殺人。」周蘭收起笑容，煞是嚴肅地說，「我不會白白教你練功。」

「好。」潤心幾乎沒有思考地，就答應了下來。

周蘭心裡一驚，再次打量這個面容沉靜的小女孩——自從把她從潤府牽出來，她就沒有再哭，也不吃東西，只是靜靜的觀察周圍的一切。被鎖在潤府柜子里的這幾天，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她到底看到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