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客棧休養了兩天後，風雲皓蝶的身子已漸漸復元，整個人更是因為那天冥旭一番鏗鏘有力的話而豁然開朗。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拒絕他了。

自從遇見他以後，她才深刻的體會到，那種有人可以依靠、有人伴著的感覺真的很好；孤獨的時候不再只有一個人，痛苦的時候也有人安慰，而這種感覺竟讓她不由自主的眷戀起來，自私的想要獨佔這份感覺。

「你準備好了嗎？」

門外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風雲皓蝶的思緒。

她連忙背起身邊的包袱，走向前去打開房門。

眼尖的冥旭一眼就看出她細微的改變，不禁揚起了唇角。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風雲皓蝶急忙歛去笑意，還是有些無法坦然的面對他。

「今天就要出發到風陽了，我的心情當然好羅！」

冥旭只是笑了笑，沒打算拆穿她的謊言。

「我已經多準備了一些藥品在船上，裡頭有防暈船的藥丸，以及一些止吐葯，我看待會兒上船前，你就先吃一些吧！」

想起自己幾天前還大吐特吐的畫面，風雲皓蝶仍是心有餘悸。

「以前我從沒暈過船的，只是不曉得這次是怎麼回事，居然會暈得這麼厲害，如果我今天又暈船了，你乾脆一棍打昏我好了，省得麻煩。」

冥旭一陣驚詫，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和自己開起玩笑來了。

「想不到你這兩天的改變這麼大。」

風雲皓蝶的臉一紅，尷尬的帶頭快步走出客棧。

一大清早的，碼頭邊已擠滿了來來往往忙著運貨的人潮，而不同於那晚的落寞，今天她竟從他們認真的臉上看到了希望。

風雲皓蝶猛地停下腳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改變。

她是怎麼了？為什麼不過短短兩天的時間，她竟從原先的悲憤哀痛，轉變成現在的開朗自在了？

她震驚的模樣看得冥旭一陣緊張。

「怎麼了？是不是人又不舒服了？」

他焦急的在她臉上又摸又探的，那發自內心的擔憂模樣讓風雲皓蝶不禁一陣感動，也讓已經岌岌可危的心牆完全崩塌了。

她緊握著雙手，茫亂的目光泄露出她的激動。

「我……我……」

她異常羞怯的神情不禁讓冥旭一陣莞爾。

「怎麼了？」

「其實我……」她咬了咬唇，完全不知該如何開口。「我只是想說你這麼幫我，我對你真的很感激。」

沒聽到預期中的話，冥旭竟有些小小的失望。

「就這樣？」

風雲皓蝶點點頭，臉紅得像顆蘋果。

「是的，就是這樣。這兩天我想了很久，覺得你說的話很對，我的確不該……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看他紅透了一張臉，他微揚唇角，有些剋制不住的撫了撫他紅通通的小臉，最後才尷尬的收回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看得出來這一番話是你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說出來的。怎麼樣，需要我來點掌聲嗎？」

他逗趣的模樣逗笑了風雲皓蝶，直到發現他目不轉睛的注視，她才不自在的別過頭，不敢看他過於熱切的目光。

「我們該上船了吧？」

冥旭似笑非笑的看著風雲皓蝶，答非所問地道：「其實你應該常笑的。」

「為什麼？」她有些賭氣的瞪了他一眼。「現在又沒有什麼讓我覺得想笑的事，你要我無緣無故笑什麼？」

他突然發現，逗他似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但你剛才不就笑了？」

「那是因為……」她絞著小手，紅艷的小嘴跟著噘得老高。「我剛才心情好、很想笑，不行嗎？」

「那現在呢？」

「不想了。」

風雲皓蝶瞪了他一眼，立刻氣呼呼的跑上船；冥旭微微一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還在氣呀？」

想起自己竟當著他的面耍起性子，風雲皓蝶更是尷尬的紅了臉。

「沒有。」她一雙骨碌碌的大眼四處游移著，就是不看他。「我們已經耽擱了好些時候了，還是趕快出發吧！」

冥旭定睛看了她好一會兒，意味深遠的笑了。

「可以，不過你要先吃藥。」

「吃藥？」他的話讓她納悶的皺起眉。「我又沒病幹嘛要吃藥？」

吩咐船起航后，冥旭才回過頭來看著她。

「你是沒病，不過如果你不想再暈船的話，我勸你最好還是乖乖的吃藥。還是你想要我再將船駛回去？」

冥旭使出的這個絕招，果然正中風雲皓蝶的弱點。

「我不要。」她連忙舉雙手投降，「我吃總可以了吧！好不容易捱了兩天終於可以起程了，我才不想再回去。」

「那就快吃吧！」

他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看得風雲皓蝶頗不是滋味。

「其實我也不一定要吃呀！你瞧，我上船已經好半晌了，不也什麼事都沒發生嗎？或許我已經不會暈船了。」

冥旭環起手臂，唇邊的笑好邪惡。

「你想賭賭看嗎？」

風雲皓蝶忍不住不悅的嘀咕了幾聲。

「吃就吃，你可以不要再威脅我了，反正只是防暈船的葯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那就吃吧！」

才說完，他已端了杯水連同藥丸遞過來給她，自小習過醫的風雲皓蝶一聞就知道那葯裡頭加了不少鎮定心神的藥材。

她微微皺起眉，「這藥量會不會太重了？」

冥旭詫異的看著她。

「你懂醫術？」

她點點頭，含蓄的道：「稍有涉獵而已。」

冥旭不禁對她另眼相看。

「看不出來你懂得還真不少。這藥丸里的確是多了些定神的藥材，不過只是預防萬一而已。」

她哼了聲，「預防萬一？」

「還是你想再像上次那樣吐得淅瀝嘩啦的？」

這次不用他說，風雲皓蝶已乖乖的將藥丸給吞進肚子里。

「我可不想再來一次，我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那好像是一場惡夢，接下來我只希望這一路都能順順利利的，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見她服了葯，冥旭才安了心。

「那你回艙房休息吧！待會兒浪可能會比較大，你先睡個覺，或許會好一點。」

這次風雲皓蝶沒再反駁他，她有些赧然的點點頭，便聽話的走進船艙里，乖順的模樣再次觸動了冥旭的心。

而那份走樣的情愫，也漸漸在兩人心中滋長……

在海上航行了幾天，風雲皓蝶果然不再有任何暈船的癥狀，而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從原先的疏離轉變得有些曖昧。

隨著兩人一天天的相處、一天天的接觸，冥旭發現自己想碰觸他的渴望越來越深，深到令他再也無法漠視下去了。

雖然他極力的避免與剋制，但每當看到他那張貌似女子的清麗臉孔時，他就總是無法抑制的把他和女人聯想在一起，那種越來越嚴重的傾向，不禁讓他害怕起來。

而在他皺眉眺海沉思的同時，風雲皓蝶已悄悄的來到他身後。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已一點一滴的鬆懈了原本密不通風的心防，她突然發現，偶爾有個可以撒嬌的對象似乎也挺好的。

「在想什麼？」

風雲皓蝶輕柔的聲音傳入了冥旭的耳中，他一回過頭，就見她帶著羞怯的笑望著他，而那笑，竟再次難以抗拒的牽動了他的心。

他突地握住她纖細的肩膀，有那麼一瞬間，想把世俗的禮教與規範全給丟到一邊去。

「我……」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怪模樣看得風雲皓蝶納悶的皺起眉。

「你怎麼了？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麼？」

她澄澈無瑕的眼眸猛地讓冥旭心底所有的渴望迅速煙消雲散。

因為面對他，他就是無法對他做出那種逆悖倫常的事。

該死的！

他一拳捶在欄杆上，異常的模樣嚇壞了風雲皓蝶。

「你在做什麼？」她握住他鮮血淋漓的手掌，一臉吃驚。「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樣傷害自己？」

他迅速抽回手，不願讓無瑕的他碰觸邪惡的自己。

「沒為什麼。」

他拒絕的舉動有些傷了風雲皓蝶的心。

「你不要騙我了，一定有什麼，不然你不會突然變得那麼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的。」

他苦笑。

「我怕說出來會嚇死你。」

「為什麼會嚇死我？」她眨眨眼，聽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事？你不要一句話也不說，這樣會讓我覺得很害怕的。」

他咬了咬牙，再也壓抑不住了。

「你想知道嗎？好，那我就告訴你，我好想抱你、好想吻你，好想和你做只有夫妻間才能做的事，這樣你聽清楚了嗎？」

風雲皓蝶聽得一臉震驚，猛地鬆開了緊握住他的手。

「你說什麼？」

「我說……」他深吸了口氣，咬牙坦白道：「我說我已經對你產生不該有的感情，這樣你還聽不懂嗎？」

風雲皓蝶驚駭的捂住嘴，根本無法想像。

「怎麼可能？」

她拚命的搖晃著頭，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雖然自己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女兒身，可在他眼裡，自己畢竟還是跟他一樣的男子漢呀！他怎麼可能會對自己……

她突然覺得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她無法確定的望著他。「你應該是在跟我開玩笑吧！畢竟我……畢竟我們都是男子呀！」

「那又如何？」他忍無可忍的低吼，不顧一切的握住風雲皓蝶的肩膀。「告訴我，你心裡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風雲皓蝶搖搖頭，被嚇壞了。

「我——」

她的話還來不及說完，突地船身劇烈的晃動了下，好像遭受到什麼攻擊似的，兩人不約而同的轉頭望向海面，才赫然發現船邊不知道在何時已停了一艘很大的船。

突地，大船上湧現大批手持弓箭、上身打著赤膊的男子，而他們手上的箭，正蓄勢待發的瞄準他們。

冥旭不禁倒抽了口氣，「該死的！是海賊。」

他鐵青著一張臉拉著一臉慘白的風雲皓蝶往船艙里跑，卻見原本掌舵的舵手已急得手忙腳亂，他連忙伸手接過。

「我來。」

他迅速的轉舵往旁邊駛去，試著逃離海賊的追趕，海面更是因此而激起了巨大的水花，陣陣劇烈的搖晃跟著產生。

「該死的！」

冥旭低咒了聲，沒想到那群海賊會緊追不放，他咬牙使力想回舵，但船身巨大的搖晃卻使他一點力也使不上來。

一旁的風雲皓蝶見狀，咬著唇鼓起勇氣跑向他。

「我來幫你。」

她衝過去緊緊握住方向舵，跟著吃力的和冥旭想將劇烈搖晃的船身轉向，不意卻引起更大的搖晃。

「怎麼會這樣？」

眼見情勢已無法挽回，冥旭臉色凝重的鬆開方向舵。

「他們已經咬住我們了。」

「不行！」

一個大膽的主意飛快的閃入風雲皓蝶聰明的腦袋裡。「我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再伺機將船駛離他們的目標範圍。」

冥旭鐵青著一張臉拒絕。

「我不答應。這樣太危險了，他們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海賊，不是你所能應付的。」

「沒時間考慮了。」她轉向一旁早已嚇得腿軟的舵手，吩咐道：「船上應該都有準備一些預備用來點燃木炭的火藥吧！你去拿來給我。」

她的話聽得冥旭不安的攏緊劍眉。

「你要做什麼？」

風雲皓蝶定了定神，勉強向他扯開了抹笑。

「你一定沒看過火燒船吧！」不等他回答，她已接過舵手遞來的火藥，跟著跑向船尾。「照我剛才說的話做，別忘了。」

「你……該死的！」

危急的情勢逼得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沖向船尾，投入那一群可怕的海賊的視線範圍內。

另一方面，風雲皓蝶飛快的奔向船尾，可望著眼前數目驚人的海賊，她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了起來，握著火藥的手更是微微發顫著。

眼見他們慢慢的鬆懈了戒備，注意力也漸漸放到她身上，她才扯開喉嚨朝船首嘶吼，要冥旭加速前進，然後拿出身後早已點著引信的火藥。

一等船身遠離他們，風雲皓蝶立刻把握機會將火藥用力的丟向那艘大船，沒一會兒的工夫，耳邊響起陣陣驚人的爆炸聲。

她連連深吸了幾口氣，顫抖著將手裡的火藥陸續丟出去，而原本載著大批海賊的大船果然如她所預料的延燒起來。

「太好了！」

她揪緊胸前的衣襟，整個人害怕的發抖著，而冥旭飛快的朝她奔了過來。

「天！你沒事吧？」

只是他的話才剛到嘴邊，就讓眼前可怕的一幕給震住了。

「小心！」

聽到他的驚呼，風雲皓蝶才剛納悶的回過頭，一枝箭已狠狠的射入她的左胸。

她痛苦的尖叫出聲，整個人踉蹌的跌入身後的大海中。

「不——」

冥旭狂吼出聲，猛地沖向前想抓住她，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落入海里，一股足以教他痛徹心扉的感覺跟著狠狠的襲向他。

「風兒！」

他絕望的狂嘯著，突地一躍起身，跟著投入那片大海里。

海浪狂猛翻飛、恣意奔騰，沒一會兒的時間，洶湧的海水已吞噬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