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人還沒來嗎?」龔雲磬對著新上任的企劃部經理李路說道。
「這……」李路不相信自己的幸運，竟然這麼快就結束了，「魏小姐拒絕當Tiffany的代言人。」
他當時打那通電話，就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有哪個笨蛋會推掉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若是她想藉此抬高自己的身價，那真是太愚蠢了些。
多的是模特兒想爭取這個好機會啊!
他怎麼想都想不通，同時也為魏文文感到惋惜，坦白說，她是他心中最理想的代言人。
「拒絕?」龔雲磬挑了挑眉，真的是有趣極了。
「是的。」李路也只能點頭。
「你的意思怎麼樣?」
「總裁，坦白說，我還是認為魏小姐是最好的人選，只有她，才可以讓我們的『大地』增色，您覺得呢?」
「很好，你的想法與我一樣，那讓魏文文點頭答應為Tiffany代言的事，就交給你了。」
「呃……」果然，這個企劃部經理的位置不好坐，「是。」
＊＊＊
「李經理，剛剛有一位姓羅的小姐打電話來找你。」李路一走入企劃部，助理便對他說道。
「姓羅?」李路皺起了眉，他似乎沒有一位朋友姓羅的，更何況是位小姐，「對方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有！」助理點點頭，「她說是有關Tiffany選角的事，她問是不是只要參加第二次試鏡的人，無論錄取與否，都會接到通知？」
「是這樣沒錯。」挺奇怪的一點通話，「她有參加，還是她的朋友、親戚有參加？」
「對方沒有說的很清楚，她只說，若是你方便，就打一通電話給她。」
「好，我打給她，電話號碼給我。」
「嗯。」助理遞給了李路一張紙條，李路看到上頭熟悉的一串電話號碼之後，臉色便有些奇怪。
「李經理？」
「沒事。」也許還是有一點希望，「我打過去好了，那位羅小姐何時打電話來的？」
「兩分鐘前。」
很好，上天應該還沒有要亡他，拿起了助理桌上的電話，他撥了紙上的電話號碼……
「你好，請問找哪位？」
「我們這裡是Tiffany企劃部，請問有沒有一位羅小姐打電話過來？」
「有啊……我就是。」電話那頭的羅娟難掩興奮的聲音，「我想請問一下，這次的甄選不是不管有沒有錄取，都會接到通知嗎？」
「是，你是魏文文小姐的家人嗎？」
「我是她的朋友，不過我們住在一起就是了。」就是她幫她報名這次的甄選。
「我先前有打電話聯絡魏小姐了，不過她拒絕成為我們Tiffany專屬的模特兒。」
「什麼？」羅娟尖叫著，「你說她錄取了嗎？」可惡啊……竟然騙她說沒有！？還謊稱說沒接到Tiffany的電話及信函，原來都是騙她的，等文文回來之後，她一定會對她嚴刑拷打。「是啊，你不曉得嗎?她拒絕我們的邀請了。」
「這……她……她只是開玩笑而已，你們不用當真。」
她千萬不能讓文文推掉這難得的好機會，要是文文真的為Tiffany代言，那不就是超級名模了?
那她只要當文文的經紀人，就一輩子不愁吃穿了。
「可是那日我與她通電話的時候，她表現的十分不友善，我們心中的第一人選是她，也很看重她，不想讓她白白丟掉這個機會……」李路將話說的十分誠懇，就希望羅娟可以幫他的忙。
「這是當然的了，她只是一時之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已，只要我好好的開導她，相信她就會想通了。」
「真的嗎?」李路十分的感激，「若真的可以聘用魏小姐為Tiffany代言，真的是我們公司的榮幸。」
「你別這麼說，能為Tiffany代言，才是我們文文的榮幸，我現在就去說服她，先生，我們再以電話聯絡好嗎?」
「好，真的是麻煩你了。」
「怎麼會呢?可是……若是文文真的為Tiffany代言，我可以當她的經紀人嗎?」
「這當然沒問題了。」
李路一口就答應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魏文文點頭答應。
「好，所有的事情就全都交給我來辦吧，我會將事情做的很好的。」
＊＊＊
「你這是什麼表情啊?」文文一踏」人家門，就看到羅娟剛好掛上了話筒，一臉不悅的看著她。
奇怪，她是大姨媽剛來，還是更年期提早來到，不然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她在心裡頭想著。
「你——」羅娟死命的瞪著文文，指著文文的食指還不停顫抖著。
她一看到文文就有氣，氣得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她還以為Tiffany沒通知呢!原來所有的一切都被文文給蒙蔽了。
「我怎麼了?你哪裡吃錯藥了!」真是的，現在才幾點就在發神經，「我今天早上去菜市場擺地攤賣衣服，戰果還算不錯。」她的嘴角揚起，顯然對於早上的營業額感到滿意。
沒錯，她就是在擺地攤賣衣服的。
早上去早市賣，晚上則是偶爾到夜市賣，對於商品，她擁有獨到的眼光，再加上她本身的條件及穿著，所以很容易讓人信服，所以業績一向都不錯。
她將手中提著的兩杯綠茶，放在桌上。
「喏，一杯請你喝，衣服賣的好，鳳心大悅。」
「當Tiffany的名模，會比擺地攤賣衣服還差嗎?」羅娟氣極了。
聽到羅娟的話，文文挑了挑眉，對於她知道的事情不感到意外。
「你打電話去問了嗎?」
「難不成我還指望你告訴我實話嗎?」羅娟啐道，要是等文文親口說出來，說不定已經是十年後了。
「喔，這樣啊……」
她既不緊張也不慌忙，只是將吸管插入綠茶裡頭，吸了幾口。「你說，你為何要瞞著我!」「我本來就沒興趣了，如果你幫我報名的是我有興趣的事，那我當然不會瞞著你。」
她說的話也有道理啦，羅娟怎麼可以強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呢?「幫Tiffany代言，好過你賣上一萬件衣服。」「我賣衣服可以擁有很大的樂趣及挑戰性啊……」
是啊，這就是她一直樂在其中的原因了，只要看到客人被她說服，願意掏出錢包來，這真的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當個模特兒不是更有挑戰性嗎?」
「會嗎?當模特兒有什麼好的，鎂光燈下的生活根本就不適合我。」
「你沒試，你又怎知道不適合你了，人家Tiffany答應讓我當你的經紀人。」
「你沒問過我，又怎麼知道我沒有當過模特兒了?」她喃喃說道。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她的心情一直很亢奮，根本就沒有仔細在聽文文說些什麼。
「沒有、沒有。」她搖著頭。「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有說是最好的了，最好你也什麼意見都沒有，你覺得如何?」
「我不能拒絕嗎?」文文真的只有嘆氣的份了。
「不能，除非你扁死我，否則這是不可能的事。」讓文文放掉這個好機會，真的會對不起自己。
「看來我要是不答應你，你就要和我耗上了是嗎?」
「沒錯，你連地攤也不用去擺了。」她可是堅持得很。
「你希望我怎麼做?」
「很簡單啊，只要你答應就可以了。」
＊＊＊
一進「龔氏集團」里，便有小姐帶她到二十樓的會議室，在這寬敞的會議室里，文文一點都不感到緊張。原本羅娟說要「陪」她來的，不過文文認為「陪」這個字只是、比較好聽而已，其實她是打算來監視她的，在她好說歹說之下，終於可以單獨前往魔窟了。
她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著，原以為這種生活已經與她絕緣了，沒想到她又這麼不經意的一腳踩入。
這是命嗎?她不覺得，她相信她會有很好的辦法從這裡逃脫。
「魏小姐，請稍等一下，我們企劃部經理及總裁稍後就到。」櫃檯小姐臉上帶著微笑。「請問你要咖啡還是紅茶?」
「咖啡好了，加兩匙的糖及一匙奶精。」她的手玩著綁在腦後的馬尾，這種俏皮的樣子，看起來年輕了五、六歲。
「好的。」櫃檯小姐退了出去。
在櫃檯小姐走出會議室之後，她低頭思考著羅娟說的話。
沒錯!羅娟說的是對的，去擺地攤怎麼可能好過當Tiffany的模特兒呢?說不定只要她接一個Tiffany的廣告，她可以二十年不愁吃穿啊……
可是，那種生活太黑暗了，也許她真的不適合吧!
年輕的時候，她也會有過那種的憧憬，不過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連她都不願回想起。
閉上了眼，她嘆口氣，或許直接來找他們談談，請他們另覓人選，對他們兩者都好吧!她是這麼想的。
「魏小姐……」櫃檯小姐手中端著一杯咖啡，未說完的話被身旁的人的手勢給打斷了。「總裁……」
她怎麼能在會議室裡頭睡著了呢?她真的挺佩服她的。
將咖啡放在桌上，在龔雲磬的示意之下，她退了出去。
龔雲磬的眼眯了起來，他看著坐靠在落地窗旁的文文。
她的雙眼緊閉著，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睡的很沉、很沉。
從外頭灑進來的陽光，將她點綴的就像天使一般。
她的氣質真的與五年前不同，那時的她是狂野的，頭髮染得就像個冶艷的卡門，而現在她竟然會像個天使。
不可思議，她真是個令人驚艷的女人。示意站在他身旁的攝影師按下快門，捕捉她的模樣。
快門的強光讓文文睜開了眼，她不悅的挑了挑眉，這才發現，原本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頭多了幾個人。
有兩位她見過，而另一位看來雖然無害，但是渾身散發著懾人氣勢的男子，她則是沒了印象，她……應該不認識他才是。
「這裡好睡嗎?」龔雲磬的臉上掛著斯文的笑容，那是一張令女人迷醉的臉孔。
「不錯。」她懶懶的伸了個腰，不在乎在他們幾人的面前沒有形象，反正這都不是她要的。
「如果你想睡的更舒服的話，何不到休息室裡頭?」他給了她一點很好的提議。
「早點告訴我，也許我會去尋找休息室在哪裡吧!」她露出了個無害的笑容。
要不是早知道她的本性，他差點會信了她那張無瑕的天使面孔。
「你們要站著嗎?那是不是說，我也要站著?」
「不，你請坐。」龔雲磬挑了文文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你們也坐。」
「是。」
「對於浪費你們這麼多的時間，我感到抱歉，不過我想，有些事情還是明講比較好。」文文向來對迂迴政策沒什麼研究，她開門見山的說道。
「什麼事?」他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你不願接受這個好機會嗎?」
「我想我沒有那個本事吧，就當我不識抬舉行嗎?希望你們別再打電話給我了。」
「魏小姐，你要不要再考慮看看，我們真的什麼都好談。」李路緊張的說道，「相信你開的所有條件，只要是在合理範圍之內的，我們都能接受。」他的條件誘人，就看美人魚願不願上鉤了。
「問題是，我根本不想談，這隻會浪費你們的時間而已。」
「可是——」
「你們先出去，我和魏小姐單獨談談。」
她應該會臣服在他男性的魅力之下吧!
魏文文聽到龔雲磬的話之後，只是聳了聳肩，似乎在嘲笑他過度的自信。
「是的，總裁。」幾人退了出去，會議室只剩下她與他。
靜寂的空氣，似乎連一根針掉落到地上，都可以清楚的聽見。
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文文，而文文並沒有因為他的注視而感到不安。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麼稱呼?我相信我的名字，你們應該都知道才是。」這真是太不公平了啊……她的資料他們全都看過了，但是她卻對坐在她對面的男人一無所知。
不過拒絕歸拒絕，他長得挺好看的，相信他這副模樣在女人堆裡頭絕對吃的開。
「我姓龔，龔雲磬，『龔氏集團』的總裁。」
「原來是龔先生，很榮幸見到你。」
她的話語中並沒有什麼誠意，聽得出來只是在敷衍而已，而龔雲磬對於她的態度也不生氣，看來修養還不錯。
「我也是。」
「相信我剛才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費我的口水了。」她想從椅子上起身，該說的都說了，說完了就該拍拍屁股走人，她今天還得去看一批衣服。
「魏小姐，你真的不考慮看看嗎?」
「我一直以來都是很平凡的人，我想我不適合模特兒的工作，只要拍了Tiffany的廣告，我的生活就會變調了。」
「也許你從以前就不是一個很平凡的人。」
他的話就像針一般，輕刺著她的心臟，讓她的心緊揪了下。
文文臉上的表情在瞬間化為平靜，她仍是先前的從容。
「我從以前就是那麼平凡，現在也是一樣。」
「你確定你沒有記錯嗎?五年前你也是過著這種生活嗎?」
文文的柳眉蹙了起來，就像被人窺穿她心靈深處一般，「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極端厭惡這種被看穿的感覺。
「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他從椅子上起身，走近她。
這種窒人的壓迫感，讓文文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不管我是真不懂還是裝傻，似乎都與你無關吧。」
「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過去我也摻了一腳。」她還想不起來嗎?呵呵……真是有趣極了。
「我相信我的過去也許有別人的存在，但是應該不會有你才是。」
「你真的那麼確定?」
他那似乎洞悉一切的雙眸讓文文厭惡，她有必要坐在這裡讓他逼供嗎?
他們以為她是誰?自願要當Tiffany專屬模特兒的嗎?
笑話!
她不悅的站起身，但是肩頭卻被他的大掌握住，壓回了椅子上坐下。
文文瞪著他，而龔雲磬也只是笑笑，那個笑容看似無害……
文文相信這只是他的表相，他應該不似外表看來的那麼簡單。
「我們會議室裡頭的椅子不好坐嗎?不然怎麼急著要走?」
「說完了正事，還留在這裡讓你們請喝咖啡，多不好意思。」她冷笑著。
「只是一杯咖啡而已，我相信『龔氏集團』還請得起。」他的手推了推金邊眼鏡，「若是一杯咖啡不夠，你還能續杯。」
「這算笑話嗎?」她一點也不覺得好笑，「若是，我自認為身上沒有半點幽默感，真是抱歉了。」
「如果它能博得佳人一笑，就算笑話。」
「你的話聽起來似乎挺有深度的，不過，一個擺攤子賣衣服的小販，似乎沒必要聽這麼有深度的話吧，那太不適合我了。」她想了一下，「更何況……Tiffany的東西讓一個擺攤子的小販代言，似乎不太恰當，不是嗎?」
「你在擺攤子賣衣服?」這令他感覺到訝異。
「很奇怪嗎?」
呵……最近她還想到韓國去批一些貨到台灣來賣，聽說韓國的成衣、飾品便宜極了，利潤將近五成以上，扣除成本，應該也挺划算的。
「不像你。」
「不然請問你，我應該在做什麼行業?」她不動聲色的問著。
「我以為你是在做那種高級應召的模特兒。」她要這麼裝傻也沒有關係，他可以代替她說出實話。
聽到龔雲磬的話，文文的臉綠了一大半。
「你不要亂說話，別以為你的身份讓你有資格侮辱人！」她的眼紅了，不過不是因為眼淚，而是因為憤怒。
他以為他是誰?
憑什麼無憑無據的就說她在應召!
「我說的是真是假，你自己知道。若不是被我說中了，你做什麼這麼激動!?」他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
「那我也可以告訴你，我知道你以前在做什麼的。」
「請說。」他是挺好奇她接下來的話，「在下洗耳恭聽。」
「在當牛郎，專門陪有錢太太上床的，所以你年紀輕輕就能家大業大。」文文不馴的說道。根本不怕得罪了龔雲磬，而她相信她也沒必要怕得罪他。
她微揚著頭、眯起了眼，那種叛逆的模樣與剛才的天使判若兩人——此刻的她，像極了戰士!
「說的不錯，你覺得我是否要為你鼓掌叫好?」他意思、意思的拍著手。
「這倒是不用了，就請龔大總裁嘴巴放乾淨點，沒有的事別亂說。」雖然她只是一個在擺地攤的人，但這不代表他可以用言語來污辱她。
「這算是恐嚇?」真的是有趣極了，一隻在電蚊燈前飛舞的小蚊子，竟然可以放話?呵呵……
「這是忠告。」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啜了口，「只要你聽得進去，相信對你會有很大的幫助。」
「那我該說謝謝你的忠告，在下銘記在心嗎?」
「隨你，只要你留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就行了。」
「還是第一次有女人這麼警告我，你……果然特別。」
「謝謝抬愛，不過我還是得強調一點，我的身份不適合當Tiffany的模特兒，請記住。我的話都說完了，可以走了嗎?」就算只有一秒，她也不想再待在這裡。
「咖啡我也不打算續杯了。」
她看著桌上的咖啡繼續說著。
「聽起來，我似乎該讓你離開這間會議室才是，不過我還有話沒說完。」最起碼他得讓她知道，她以前所做的事，別以為她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很好，你最好一口氣將你想說的話，全都說完。」
「我記得我幾年前去韓國洽公，那時韓國方面的公關金先生，安排了一個小姐給我，而那個小姐……」他的聲音頓了下。
「你想說什麼?」
她身上的雞皮疙瘩已經冒出來了。
「很像你!」
冷冷的語調就如同萬年的寒冰一般凍人，而他的話也讓文文立即作出了反應。
怎麼可能!?她瞬間僵坐在位置上。
五年前在韓國遇到的人，不應該出現在台灣才是，這真是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