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桑田（三）

入夜時分，床上人兒不安穩地躺卧於榻上，黛眉輕輕蹙起。

柜上錦盒隱沒在黑暗之中，不安分地抖動著，搖晃著的木櫃出顫顫的聲響。頓時，一縷刺眼的藍光從盒中縫隙迸出來，盒蓋緩緩掀開，原來是盒中魔棒在作怪。

一道妖冶的藍光更是猛然迸出，宛如流星般在黑色之中一劃而過，一個黑影不知何時已佇立在床沿。

烏雲緩緩移過，月光得以重新露面，琥珀色的柔光透過窗檯，灑入房間，落在黑影的臉上，此人面如玉冠，唇若塗朱，清秀如高山浮雲。

只見此人臨沿而坐，宛如玉筍的手在花光的輝映下緩緩撫上床上人兒的臉，卻未敢觸碰她的臉，只是在空中停住，一絲一絲懷戀湧上心頭，嘴角的笑，不自覺愈濃郁。

夢中。

一片昏暗的陌生地方，只是心頭卻有絲絲熟悉之感在流連。何地？昏暗得冷清，黑色土地貧瘠如石，若說是土，不如說是一塊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拼造而成，而且這地，隱隱散出一股滾燙的氣息，令人心驚。抬頭望去，頭上仍是一片黑暗，似乎並不是天空，漫天的火焰彷彿成了此地的太陽，忘情地跳著她那瑰麗的舞蹈，在黑暗中愈妖艷。

一個眼看似乎已過六旬的婆婆站立於橋頭，旁邊的案上擺著一碗碗裝著黑乎乎的液體的石碗。不僅老婆婆一人，橋頭的另一邊，一石頭陷立在黑色土地之中，三個紅色大地刺痛了她的眼。

奈何橋。

她猛然一驚，恍然大悟，這難道便是傳說中的地府？

只是還沒等她回應過來，眼前的一切旋即變換了模樣。一個倩影靜靜站立在一口井前，旁邊有白色碎片灑落一地，似乎是方才老婆婆旁邊案上的石碗。靜靜地，彷彿連空氣也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視線突然靠近，眼前浮現了一張凄然的小臉。眼波如水，顧盼生姿，膚如凝脂，秀麗挺拔，唇角微動就扯起一對酒窩若隱若現，這正是少女的模樣。這樣的一張臉，在昏暗之中也如此炫目，若是在日光之下，定是璀璨無比，光彩四溢。

少女握緊胸前紫玉，口中喃喃道，隨即，縱身跳入井中，沉沒在井中一片片泛泛的光芒，似乎是粼光。

她猛然一驚，此時黑暗之中，再無他人。

「我說過無人能分開我們，我將世世隨你而來，隨你而去。」一把凄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彷彿在遠處隨著空氣飄灑而來，聲音淡得顫得彷彿從深遠的深淵傳上來，經過了無數風浪，如今已氣若遊絲。

她慌張回頭，目光觸碰到另一番別樣的景色時，頓時怔住。

儘管是昏暗一片，只是腳邊，已是一條滾滾河流，火紅的溶液猶如被烘烤的熱水，妖冶地在河中翻騰，熱氣不斷冒上，彷彿在河中的，並不是液體，而是熊熊火焰。

這河的另一岸，一個人影佇立在河沿，腰間的紫玉出淡淡的華光，跟方才跳井的少女胸前的紫玉一模一樣……

趁她沉思的空擋，眼前的模糊人影已投入這滾滾紅水之中，彷彿葬身於火焰之中，被燒成灰燼。

那少女到底是誰？而這少年，亦是誰？為何明明只是一水之隔，明明近在眼前，他的臉卻如此模糊不清……他嘴邊的苦笑，卻清晰得如此懾人心魂？

紅日破曉而出，把漫天繁星的光芒盡收自身，更為耀眼的光芒足以撕破黑色的天際，為大地帶來第一縷曙光。漸漸光亮起來的天穹，像琢磨得非常光滑的藍寶石，又像織得很精緻的藍緞子。

似乎感覺到有一隻溫暖的手在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憂兒猛然睜開眼睛，落入眼帘的只是一道粲然的陽光，給她的只有刺痛。

憂兒緩緩坐起來，揉揉惺忪的眼睛。可是那感覺仍揮之不去，鼻前仍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留香。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小三忽然闖入，似乎一路跑來，兩鬢已沾染汗水，來到憂兒面前已彷彿累得剩下半條人命。

憂兒娥眉一挑，嚇得小三立刻怔住，然後趕忙改口道：「憂兒，您與皇上的婚期已定下，就在五日之後！」

憂兒愣住。

「憂兒……」小三忽然變得有話難說的彆扭模樣，或許因為她也親眼目睹到昨天的那一幕，她覺得憂兒若與皇帝成婚，恐怕受到的傷害會永無休止呀……「憂兒，您是好人，小三清楚，所以小三覺得您還是不要與皇上成婚吧，皇上那樣對你……」

憂兒凝視著小三滿是衷心的眸子，莞爾一笑，道：「足夠了，有你這樣的朋友，已經足夠了。小三，你不必擔心，我這個皇后之位只是暫時而已，只要半月之後，我就會離開這囚籠。」

「到時帶上小三好嗎？」小三問。

「當然，小三可是憂兒的好朋友。」

「啊……」小三幸福地笑著，下一刻，她猛然驚呼起來，才想起她的最初目的：「憂兒，鄞公公傳話，為大婚作準備，國師已在御花園等候您，為您占星卜卦。」

憂兒挑眉，占星卜卦，她可從來不信這等迷信之事。不過，好歹也是國師一個，若是不賞臉去一趟，恐怕未真正入宮門已遭朝中之人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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