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和子一拉開門，看見伊藤望正愜意地喝著清酒，她心中一把怒火頓時燒得更熾。

她生氣地奪去伊藤望手中的酒杯擲在地上，大聲斥道：

「還喝什麼酒？伊藤望，我有件事要問你！」

「什麼事啊？火氣這麼大？」

伊藤望垂著厚厚的眼皮，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自從他見到莫菁菁之後，滿腦子都是她柔美的倩影，無時無刻皆有著想將她抱個滿懷的念頭。所以見到早已徐娘半老的和子，他可是一點兒也提不起勁。

「我火氣大？我當然火氣大了！」

和子再也抑制不住滿腔的怒火，猶如河東獅吼般的喝道：

「當初我們可是說好了的，是你說把岩賴隆次弄回去個二、三天之後他就會回來我身邊，我才答應替你通風報信的。」

「你還敢說，當初你不也是說要把莫菁菁送給我嗎？那現在人呢？」

哼！都是她害的！伊藤望想到只差那麼一點莫菁菁就成為他的女人了，他不禁也火大了起來。「喔，原來你是在意她啊!是你自個兒沒那個福氣，我都把她送到你眼前要讓你吃了，你居然還讓那個臭丫頭給跑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沒用。」

「哼！我吃不到你也別想吃到！」

伊藤望獰笑了聲，繼而說道：

「岩賴那傢伙啊，你這輩子大概見不到他！他那條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

「什麼？」

和子驚詫地看著伊藤望那張奸險的嘴臉。

「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他回去之後還會再回來嗎？我巴不得把他除掉，好代替他在中國的位置，以利我一統在中國的江山，我又怎麼可能笨到還會讓他活著回到這裡來？」

「你怎能那麼卑鄙！」

「說我卑鄙？我看你心腸也沒好到哪裡去！你自己還不是為了岩賴隆次，想把莫菁菁給除掉？」「原來是這樣啊！」

一道富有磁性的獨特男性嗓音冷冷地自他倆背後傳來，今原本在互揭瘡疤的兩人聽了頓時冷汗直流，不可置信地往後一看—

「隆次，是你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和子一見到岩賴隆次，頓時眉飛色舞了起來，起身就要撲進他的懷中，卻被岩賴隆次一把推倒在地。

「和子，你以為他還會要你嗎？」伊藤望譏諷著和子對岩賴隆次的一片痴心。「人家根本沒將你放在心上。」

「伊藤，你這個翻臉不認人的東西！」

和子咬牙切齒的看著伊藤望。

伊藤望一點也不在意和子對他的指控，反倒一臉得意的對站在一旁的岩賴隆次說道：

「你的命還真大，想不到你還能活著回到中國啊！」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想除掉我的希望給落空了。」

岩賴隆次冷冷地挑起濃眉，意味深長地說：「不過，你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聯手乾的好事。」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麼樣?你又能奈我何？」

伊藤望以為自己天衣無縫的計謀早已得逞，根本不在乎眼前的岩賴隆次能拿他怎麼樣。

「是啊，來人啊！把伊藤望給我捉起來！」

岩賴隆次威武的一聲令下，外頭立即跑進一堆日本兵，個個手執長刀，將伊藤望團團圍住。

頓時刀光閃閃，煞是駭人。

「這是怎麼回事？」

伊藤望錯愕地看著突然衝進來的士兵，不解地問。

「你現在應該已經喪失兵權了才對啊！怎麼……」

「說來還算是全托你的福啊，不但沒讓我喪失兵權，連中國所有的領土也已歸我掌管，我還真該對你說聲謝謝才是。」

「什麼！」他陷害岩賴隆次不但沒有成功，反倒還讓他取得了在中國領土的所有權！

「我這下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這個奸人拿下，為國除害。我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找到你企圖謀反的證據，你知道嗎？你真是太令天皇失望了！」

「怎麼會這樣？這是不可能的事……」

伊藤望喃喃地說著，他仍無法相信自己計劃了這麼久的時間，眼看只要除掉岩賴隆次這個傢伙就成功了……如今美夢在一夕之間全毀，看來，他實在是太低估岩賴隆次的能耐了。

「有什麼話等你回去東京時再對天皇說吧！來人，先把他拖去地牢里關起來。」

日本士兵領命之後，便把伊藤望帶往將軍府的地牢里，只留下了岩賴隆次及和子兩個人。

解決了伊藤望，他低頭看著和子，深邃的瞳眸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內心複雜的心緒。

才幾天不見，岩賴隆次變得更加瀟洒了。

見著他，和子仍然動心不已。

「你也要把我關起來嗎？」

和子想到陷害他的計劃她也有一份，她不知道岩賴隆次是不是也會將她以企圖謀反的罪名關入牢里。

「你只是被伊藤望那個傢伙給利用而已、我不怪你。」

他知道和子在這場角逐霸權的遊戲里，只是一顆被伊藤望那個野心勃勃的賊人所利用的棋子而已。

「真的？我好開心啊！」

和子以為岩賴隆次對她的不計較是因為他的心裡還有她的存在，所以不忍心將她一起判罪。

「嗯。對了，我想問你菁菁到哪兒去了？回到府里后四處都找不到她。」在東京的這些日子裡，他沒有一刻是不想著她的。

想念的心，無處投遞……

他原以為在他回到東京之後，就會逐漸把這裡的一切給淡忘了。

沒想到，思念反而日益加深，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的影子、她的笑靨，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他平靜無波的心上。

一回到這裡，他心裡最迫切想見到的人就是她了。這些日子不在她身旁，不知她過得可好?

她是否也一樣在想念著他？

「莫菁菁……」正當和子還在暗自竊喜之時，岩賴隆次卻用一句話將她的心打入谷底。

難道莫菁菁對他而言，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對啊，她呢？」

想到可以見到思慕已久的佳人，他一顆心頓時雀躍不已。他已迫不及待的想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說出來和她一同分享。

「她早就離開了。」

和子對著岩賴隆次心虛地說謊。

「離開？什麼時候的事情？」岩賴隆次劍眉一攏，猛地抓住和子的肩膀，著急的問。

「她趁你回去東京時就離開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不告而別的。」

岩賴隆次一聽，忍不住大聲駁斥。

他才不相信她會離他而去，他猶記得她曾說過愛他的。

難道她的離開，是因為他對她的傷害嗎？

「真的，她真的走了。」

和子掏出收在和服里莫菁菁所掉落的幸運符，懷著一絲希望地騙他道：「這是莫菁菁臨走前，托我還給你的東西。」

「什麼？她怎麼……」岩賴隆次驚訝地接過手，不可置信地看著靜靜躺在手中的幸運符。

「她說她已不再愛你，留下你的東西再也沒有任何意義，倒不如還給你，從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和子懇切的希望這些謊言能對岩賴隆次產生點作用。

「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她絕不可能這樣說的。」

和子抓著他粗厚的雙肩，神情激動地道：

「隆次，醒醒吧！你是日本人，她是中國人，你們兩個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沒有人會祝福你們的！」和子隨即環住他的腰，「把她給忘了，我會像她一樣愛著你的。好不好，隆次？我好喜歡你啊，真的！」

「和子，對不起，今生除了莫菁菁以外，我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女人了，你讓我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好嗎？」

岩賴隆次淡漠地拉開和子的手，轉身離開。

「隆次……」

和子頹然跌坐在地，心已如死灰。

怎麼會這樣？

為何她費盡心思，卻終究得不到他？

???

「怎麼樣？有沒有莫菁菁的下落？」岩賴隆次一雙陰鷙的鷹眸冷冷地看著前來通報的士兵。

「報告將軍，沒有。」

他雙眼猩紅，微慍地道：「還是沒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們再去給我找，沒找到不準給我回來。」

「是。」

莫菁菁，不論你躲到哪裡去，哪怕是天涯海角，我岩賴隆次也要把你給找出來。

他端起酒杯，豪氣地將杯里的烈酒一飲而盡，熾燙的酒和著他對莫菁菁強烈的思念，全數吞進肚子里苦嘗。

這一生，你只能是我的……

不准你逃離我身邊，不準……

???

幾天過去，仍是一點兒也沒有莫菁菁的下落，她就猶如泡沫般憑空消失在這個世上，任憑岩賴隆次派再多的人手，怎麼也找不到她的芳蹤。

他喝的悶酒，一天比一天還凶。

他對她的思念，一天比一天還深。

只有借著七分醉意，在恍惚之間，他才能夠在半夢半醒之中見到她的倩影，以及曾和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不僅一次在心裡吶喊著她的名、她的人，可是就是找不到她的人。

自她徹底的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之後，他已不知有什麼是能令他愉悅的事物了。

睜開眼睛、閉上眼晴，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她的影子，這種相思的折磨已讓岩賴隆次快喘不過氣來了。

什麼時候開始，他竟也掉入了情愛的漩渦里?

他本來想硬著頭皮去問姬宮亮的，不料姬宮亮竟在他離開中國后沒幾天也跟著回去日本了。

連最後找她的線索都斷了，他真不知道還能問誰。

這夭，岩賴隆次仍舊和之前一樣喝著問酒、想著佳人，等待著前來通報消息的人。

就在此時，來的人不是通報的人，而是陳總管。

陳總管來到岩賴隆次的和室里見他。

「將軍。」

「陳總管，是你啊，有什麼事嗎?」他仍兀自喝著酒，並沒有特意理會前來的陳總管。

「我知道你在找莫菁菁姑娘，而我知道她的下落。」

「什麼！」岩賴隆次頓時酒醒了大半，原本沁冷如冰的深眸倏地竄起兩簇希望的火花。

他猛抓著陳總管的肩頭激動地咆哮：

「你為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對不起，將軍，到現在才告訴你這件事。」

「那她人呢？現在在哪裡？你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啊，」

「府裡頭有個丫環是莫菁菁的婢女叫梅兒。她在工作之餘都會回去城外大約三里路的地方去看莫菁菁姑娘。」

陳總管將他所知道的據實以報。

其實他並沒有那個必要告訴岩賴隆次這項消息，畢竟岩賴隆次是日本人，也是他們的敵人。

可是經過長久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覺得岩賴隆次並不像他們印象中的日本人那樣殘暴，反倒對他們這些在府里工作的中國人很好。

所以，他才破例告訴岩賴隆次這件事，因為他不願再見到岩賴隆次為了莫菁菁而整日借酒澆愁。

「梅兒她現在在哪裡？快叫她來，我要當面問她。」

「她才剛回去而已。」

陳總管繼而暗示地道：「若現在追去還來得及。」

岩賴隆次正欲轉身奪門而出時，陳總管卻隨即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正色地看著他。

「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這件事的，因為我已答應了梅兒。」

「你放心，我會的。」

岩賴隆次給陳總管一個保證后，才疾步狂奔離去。

等了這麼久，終於有菁菁的消息了！

這一次，他絕對要將她永遠鎖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