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色的牆面,昏暗的燈光,深紅色的地毯,象徵闇黑靈魂的藍調爵士音符,恣意的揮灑在室內的每一個角落。

玄密的空間,迷離的幻境……這和阿嬌似乎不太相合。

「怎麼回事?你怎麼會選擇這種餐廳?」

大近視眼的」冰山雪蓮」伍彤,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簡直就像個睜眼的瞎子一樣;但是阿嬌不管這些,她覺得現在的環境很適合她的心情。

「阿嬌,你是不是走錯了?這裡可不是你的」夢幻西餐廳」。」

「我沒走錯，只是想試試看不同的。」

「不同的?你是不是生病了?」

伍彤一臉的不可置信,而身穿軍綠色短洋裝的」古奇女」唐菱,也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嘿,沒想到你們這麼有品味,這次的地點一定不是阿嬌選的吧?」

「很抱歉,你猜錯了。」

「啊?」

唐菱一坐下就吱吱喳喳的和伍彤聊了起來,但阿嬌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加入他們。

她只是看著眼前的紅酒杯,想起上次他喝紅酒的時候……

「如果在這裡吃晚餐,肯定食慾不會太好。」

「連食物都看不清楚,哪還有食慾可言?」

「對呀,莫非他們會在食物上灑螢光粉?」

「啊,那吃完之後連牙齒都變螢光色了?」

她們兩個大笑,阿嬌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喂,阿嬌,你幹嘛發獃啊?」

「我沒事。」

「沒事?」唐菱睜大了雙眼,認真的將她瞧了一遍。」一句話都不吭,一點都沒有你以前活潑的表情!」

「我就說她一定是生病了!」

伍彤加上一句,可是阿嬌還是沒有甚麼心情。

「喂,你不是說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了嗎?那你還一副病奄奄的模樣?」

「是呀,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怎麼了。」

「咦?」

伍彤和唐菱交換了眼色,他們知道這其中必定還有文章。

「你是不是,又愛上別人了?」

「我……我不知道,應該不會吧?」

「為甚麼不會,這陣子你不是都拿他哥哥當練習對象嗎?」

「可是允文他,他又不是我真正的目標。」

「不是目標,就代表你不會愛上他嗎?」

不說還好,一說阿嬌就被搞得更胡塗了。

「說真的,兩個人都長得一樣,你到底是怎麼確定目標的?」

「就是……天旋地轉的感覺嘛!」

「天旋地轉?但是一開始你怎麼分得出誰是誰?」

伍彤的一句話,又讓她陷入自己的迷思。

阿嬌努力的回想相關的畫面,她記得……

「第一次有暈眩的感覺是在醫院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們。」

「嗯,那他們倆是同時出現啰?」

「也不能算是同時,是允伍先出現,然後……」

唐菱已經忍不住打斷她,顯然阿嬌總是不知道如何描述重點。

「那你是在允武之前,還是之後暈眩的?」

「我……那時候我想站起來,好象是在醫生拿下口罩的時候。」

「喔,那就應該是醫生啰!」

「怎麼會?」阿嬌疑惑。

但伍彤認為她應該更仔細的比對」證據」。

「那第二次呢?又是怎樣的情形?」

「第二次是在他家,允武剛好要走進來……」

「那是在允武之前還是之後?」

阿嬌用力的想了一下。

「好象是允武進來的時候,我就已經躺在沙發上了。」

「那在你躺下來之前,是誰陪著你的?」

「是……允文。」

「喔,那就還是醫生啰!」唐菱得意的證實。

「那還有沒有第三次?」

「第三次,應該是在……他碰我的時候吧!不過我根本不能確定他是誰?」

「啊?你被」碰」了還不知道他是誰?」

阿嬌顯得有些難為情。

「那時候一陣兵荒馬亂的,我怎麼弄得清楚嘛!」

但是由於之前的」證據」顯示,唐菱還是相信阿嬌的暈眩是和允文有關。

「雖然他們出現的時間都很接近,但是應該是允文才對吧?」

「我也覺得應該是哥哥。」伍彤也附議。

可是,這樣一來阿嬌的心情卻又更紛擾了起來。

「但是,允文並不符合第一個條件啊?」

「第一個條件?」

「就是和」刀」有關的嘛!」

「噢,我還真是敗給你了!」

他們之所以喜歡阿嬌的原因,就在於她可以精確無誤的完成家事,卻也可以大而化之到神經糾結……這種矛盾,就是他們愛死她的理由。

然而在感情的部分,卻容不得這種迷糊。

「那你真正的感覺呢?你愛的是允文,還是允武?」

「我……我和允文的相處比較多,他溫柔斯文,對我的迷糊一直狠容忍,而且也時常逗得我很開心。可是……」

「可是?」

「可是他偏偏就不是我的真命天子。」

阿嬌說得沮喪,伍彤則輕輕嘆了一口氣。

「阿嬌,你不要忘了,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可不要因為算命的一句話,就讓自己錯失真愛,那才真是太笨了呢!」

「我有嗎?」

連唐菱都覺得看不下去了。

「你剛剛說了一堆允文的優點,可我半句都沒聽到你對允武的感覺!」

★★★

無論如何,已經接近終點的計劃,總不能現在就喊停吧?

阿嬌換上早就準備好的性感服裝,怯生生的敲開允武的房門……

「允武?」

他趴在床上,隨意翻著手上的雜誌。

「甚麼事?」

「我、我想,想告訴你一些事……」

「嗯?」

允武總算回過頭,上下的把她打量一番。

昭然若揭的意圖,允武當然不會不明白。

「過來吧!」

阿嬌依言靠了過去,卻只是獃獃的站在旁邊。

「先坐下吧!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嗯,事實上,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說……」

挑釁的眼神直直望著她羞怯的表情。

允武邪惡的笑了起來。

「需不需要我幫你說?我想,應該是和某種」運動」有關吧?」

「啊?」

她馬上漲紅了臉,等於間接的證實了允武的得意。

「這有甚麼不好意思開口的?女人對我作這樣的要求,你不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允武……」

阿嬌還想解釋些甚麼,可是允武已經粗率的覆上她的唇。

他粗魯的嚙咬著她的唇瓣,和允文的溫柔撫觸完全不同……阿嬌忍不住推開了他。

「等、等一下!」

「為甚麼要等?我已經故意放慢速度了!」

他翻身就將她壓在身下,磨蹭在她大腿的手指,已經逐漸向上移動……

阿嬌咽了口水,全身不舒服的轉過臉去。

她已經有」經驗」了,可是為甚麼他們是這麼的不同?

「喔,小寶貝,沒想到你的身材還挺火辣的!」

「我……」

如果要完成她的計劃,她是不是應該」將就」著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是她真的狠不舒服,從心裡泛起的反感,還是讓阿嬌下意識推開了他。

「怎麼了?」

「沒、沒事。」

而當他再次撫上她,她卻又忍不住叫了起來。

「等一下!」

這一來一往的猶豫,讓允武皺起了眉頭。

「你到底有甚麼問題?」

「我……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那該不會你還是……」

「處女」,阿嬌知道他想要問的是甚麼,可是這兩個字太刺耳,她飛快的打斷他未出口的話。

「我不是,我已經不是了!」

允武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不是因為慶幸她不是,而是代表她和允文之間有了更深一層的發展。

雖然,現在他這個」守身如玉」的大哥,顯然需要他一點幫忙……

「那你為甚麼喊停,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

「我看啊,你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要的是甚麼!」

她到底要甚麼?為甚麼這句話最近老是纏在她的耳邊?

而允武正經的坐起身,決定開解這迷糊的小妮子。

「說真的,你為甚麼喜歡我?」

「我……」

她都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喜歡他呢!但是面對問題,她還是得盡量搬出想得到的原因。

「因為你長得很好看,因為你看起來很威風、很有自信。」

「喔?還有呢?」

「還有?」

「喜歡一個人,總不會是因為這麼粗淺的原因吧?」

「嗯,那還有、還有就是我相信你可能會很善良……」

「哈哈!」

沒想到允武卻大笑了起來,搞得阿嬌目瞪口呆的不知自己說錯了甚麼?

「你……你這些理由簡直太牽強了!而且一定是勉強掰出來的。」

慘遭識破的她,尷尬的紅了臉。

「老實說吧!你一定還有更好的原因?」

迫不得已的,不擅說謊的阿嬌,只好老實將算命的事陳述了一遍。

而允武忍住笑意,最後卻還是不成功的爆笑起來。

「你別笑嘛,這是真的!有很多名人都找大師……」

「哈!我不是笑你相信她,而是笑你……根本找錯對象了!」

找錯對象?

「怎麼會?」

「你為甚麼認定是我?」

「因為、因為你的職業……和」刀」有關嘛!」

「我……哈哈!」

原來是因為這麼可笑的原因,現在允武終於明白了。

可憐的大哥,沒想到他被」三振」的原因,居然是蒙受」不白之冤」!

「你別光是笑嘛!為甚麼你說我找錯對象,難道你們現在都不用刀了嗎?」

「我……小姐,你真是電影看太多了!」

允武勉強的止住了笑……

「允文他是外科手術權威,難道動手術不需要用到刀嗎?」

啊?

「你稿錯對象了,允文他用刀用得比我還凶呢!」

噢!

阿嬌恍然大悟的,全都明白了。

★★★

三步並作兩步,阿嬌用飛快的速度趕往醫院。

只是,她似乎已經慢了一步……

「副院長到芝加哥開會,一個月以後才會回來。」

一個月,她哪裡還能等上一個月?

她匆匆忙忙的又跑回家,一進房間就把衣櫃里的衣服胡亂的往行李箱塞,允武卻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想通了?」

「嗯?欸。」

她不好意思的承認,但手邊的動作卻沒有因此停頓。

「真可惜,我已經開始喜歡上你了。」

「啊?」

阿嬌不太相信的睜大眼,果然這段內容還有下文……

「不過,我大哥顯然比我還需要你,祝你好運啰!」

「謝謝!」

★★★

於是阿嬌開始貫徹她的行動力:訂機票、查飯店、交代留言……等到這些瑣碎的事情都結束,她已經身在芝加哥了!

芝加哥,她所有的只是允文的飯店號碼。

「他到底甚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守在房間內就看不到他,於是阿嬌只得坐在大廳里等他。

不敢上廁所,也不敢填飽肚子的可憐蟲,只能張著大眼搜尋著往來的人群……

「允文還會不會生我的氣?他會不會不願意理我?」

焦急又惶恐的心情,從下午開始就已經纏繞著她的心。

一直等到夜幕低垂,渴望中的人影才緩緩的出現在她眼前……

「允文!」

她激動的站起身,卻被一陣暈眩熏花了眼……

然而這次阿嬌並沒有因此而歇息,這只是讓她更確定她該做的事而已。

「允文!」

她揮舞著手臂,允文終於看見他……

「你在這裡做甚麼?」

沒有想象中的熱切,也不是她習慣的溫柔。

「我來找你!」

「為甚麼?難道允武拒絕你了嗎?」

對著他冷淡的表示,她焦急的搖搖頭。

「他真的拒絕你了?」

「不是,是我拒絕他了!」

激動的情緒,與思念的淚水,讓她義無反顧的撲進了他的懷裡……

「對不起,我真的太笨了,我就是因為這麼迷糊才會到現在都嫁不掉!」

阿嬌已經語無倫次,完全失去了語言的組織能力。

「我不應該……我不應該這樣對你的!」

「你到底,在說些甚麼?」

阿嬌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鼓足了勇氣直接表白。

「我說,我喜歡的人是你,我愛的人是你才對呀!」

「怎麼會又……」

這戲劇性的轉變,允文顯然一時之間還消化不了。

「是真的,是允武讓我了解其實我愛的人是你,而且你的職業也是和」刀」有關!」

刀,又是算命的那一套,難道他們的感情只能被算命的牽動嗎?

允文的內心,充滿了不確定的苦澀。

「你現在說愛我,萬一明天算命的告訴你我們不適合,那你又該如何選擇?」

存在兩人之間的,不僅是命不命定的問題而已。

「算了,你還是自己想清楚吧!」

「不是、不是啦!允文,我已經想清楚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有因為我剛剛暈眩!」

暈眩?

「其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允文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