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甜蜜的時光讓一聲手機鈴聲截斷。

沈禹京一眉，拿出手機一看，是一通簡訊。

心裡本來還在抱怨，他和董馨的約會被打擾，可讀完簡訊后，少許的怒氣馬上煙消雲散。

董馨察覺他表情的細小變化，待他將手機收起來，她好奇的開口問道：

「誰傳來的簡訊？」

拿起賬單，沈禹京自然的笑道：

「公司傳來的，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處理，不好意思，我們今天的約會，要提前結束。」

聞言，她的神情非常失望，但是，該撒嬌的時候撒嬌，該有分寸的時候就懂得退讓，也是她優點之一。

「那沒辦法，誰教你是大忙人！如果公事很緊急的話，你先離開好了，我還想多坐一會兒，和往常一樣，要回家的時候，我會請司機來接我。」

交往之後，他鮮少送她回家，只有偶爾一兩次，因為現在兩人交往是秘密。

「很抱歉不能一直陪你。」

「沒關係。」

親吻她的臉頰之後，他把賬單結清，便推開門匆忙離去。

坐上駕駛的位置，沈禹京習慣性的調了一下後照鏡，就迅速發動汽車，前往某高級飯店。

他要赴約的高級飯店，是李荷珍平常約他見面的地點，換句話說，簡訊是李荷珍傳到他手機里。

嗯……人家好想見你，現在在老地方等你。

連簡訊字樣都藏不住無限的春光，一看即知是李荷珍約他偷情。

剛剛才結束跟董馨的約會，現在要應付她的母親！

沈禹京覺得很好笑，要是她們知道他做了這種事，不曉得這對母女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要是李荷珍的話，一定是暴跳如雷，如果是董馨的話……純潔的她肯定會心碎流淚。

揮不去董馨的淚顏，他困擾的搜尋回憶，企圖掩蓋住自己不安的良心。

試著回憶那可憎的大火，和董立景的嘴臉，恨意成功拭去董馨在他心中哭泣的模樣。

剛剛差點動搖的情緒，自他心中消失，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動搖他想報復的心情，他不會回頭、也不會失敗。

他譏誚的揚起嘴角，諷刺想著，今天真是忙碌的一天啊！

環境雅緻的高級飯店大廳，人潮進進出出，她的頭探出屏風，沒有一個是她想見的人。

坐在屏風后色澤柔和的皮製沙發椅，李荷珍百般無聊的看著服裝雜誌，繼續等待她新交往的情人。

等得不耐煩，李荷珍再度把雜誌放下，想看看他來了沒？

結果沈禹京居然已經站在她的面前，噙著一抹男人味的笑容。

「你……什麼時候來的？」

訝異沒有停在她的臉上太久，隨即又恢復她艷美的麗顏。

「你等了很久嗎？」

「嗯！你在做什麼？這麼晚才來？」

得天獨厚的男性身軀與面孔，緩緩靠近李荷珍，使她臉紅心跳，另外嗅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道，令她想入非非。

「怎麼不說話，一直看著我？」

「沒有，想跟你道歉，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旋即，擺在背後的右手忽然伸了出來，一朵玫瑰花出現在李荷珍的面前。

她一陣驚喜，開心的收下沈禹京手中的紅玫瑰，眼神濕潤地盯著他的俊臉，撒嬌般的說著。

「唉呀，你真小氣，怎麼只有一朵玫瑰花？」

她明明年紀已四十多歲，卻常因這男人的甜言蜜語，感到高興得忘記自己的歲數，而拚命的跟他撒嬌。

他在心中，暗自嘲笑她無恥的舉動。

「傻瓜！一朵玫瑰代表著你是我的惟一嘛。」

哄騙的巧言，輕易的從嘴裡吐出，完全不需要模擬草稿，他真是越來越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心花怒放的李荷珍，一副嬌羞，不客氣的再度撒嬌。

「討厭！」

不可思議，她說討厭的口氣，跟董馨簡直是一模一樣，不愧是母女！

「幹嗎還猛盯著人家看？」

哼！還在撒嬌、裝可愛。

「你說討厭的時候，感覺特別可愛。」

眯起銳利雙眼，他的表情溫柔情深意切，她信以為真的樂在其中。

哪知沈禹京說這句話的同時，腦海想的全是前一刻和董馨共處的愉快畫面。

「嗯……人家把房間訂好了……」

飽暖思淫慾——用來形容李荷珍倒是十分貼切。

「今天不行，等會我必須再回去工作，況且，我又不是為了你的肉體，而跟你在一起，我們談的是感情。」

一番話，只有少許的真實，他絕對不是為了她的肉體，他是為了看到董立景顛沛流離的慘狀。

主要回拒她求歡的原因，是因為他沒有準備；沒有準備牛郎、也沒有準備迷幻藥。

要不是為了復仇，沈禹京根本不想接近李苟珍，他甚至十分厭惡她，所以當她要求與他發生關係時，他總必須準備迷幻藥和牛郎，來瞞騙這女人。

他一臉正經八百的樣子，莫不教李荷珍感動。

長久以來，與她偷情的對象，無不是為了她的肉體，要不就是在知道她是一個富婆后，拚命向她揩油。

什麼情呀、愛的，所有的關係，一一建立在利益之上，男人要錢、要性，而她純粹享受偷情的刺激，還有年輕男人的精壯。

感動之餘，李荷珍也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容易上當、受騙，不忘以試探性的口吻問道：

「你開玩笑的吧？真的愛上我了？」

比城府、耍心機，沈禹京自認不差。

他沉著一張臉，飾演受傷難過的樣子，把身子稍微離開她妖蟯的肉體。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算了！你若覺得我在騙人，那就隨便你吧！」

女人容易心軟，見他傷心、氣憤的模樣，李荷珍竟相信他真的愛上她，優越感席捲她全身。

「你真是的，愛上我會很辛苦，何況我是有夫之婦啊！」

「無所謂，只要在你心裡的某一個角落有我的存在，我就心滿意足。」

犀利的一擊，狠狠打進李荷珍的心坎里。

「你……」

不再繼續說下去，她開心的用行動表示，雙臂環在他肩上，整個人投進了他的胸懷。

即使她需要他花較多的精力對付，不過在他努力不懈、有心經營之下，她被他攻陷，也是遲早的問題。

如今算是水到渠成，下一步，是要李荷珍更相信他才行。

女人畢竟是女人，再怎麼聰明、機警，遇上情愛只有變笨的分。

周旋在這對母女之間，沈禹京的確要比常人，有更豐沛的精力和毅力。

他與董馨的感情是日漸深厚，相同地，他也把李荷珍騙得團團轉。

近來他故意推絕李荷珍的約會，是他覺得時機成熟了，想要試試他在她心中，是否有極具重要的地位？

實驗證明，他是對的！第一次拒絕李荷珍的時候，她口氣明顯的著急，接著他會特意關掉手機，然後一開機則滿是她的留言。

越是約不到他，李荷珍邀約的次數也與日俱增，想必她已經認為，他是屬於自己的戀人。

不一定要有肉體的接觸，多要點浪漫、甜蜜的花招，她就感動萬分的更加相信他。

偶爾看李荷珍痴迷的態度，也能讓沈禹京感到愉快，好比是聽了一則有趣的笑話。

「真好笑！」

沈禹京收起文件，定定的看著元書照。

「什麼好笑？可惡！我調查的資料哪裡好笑？」

有些惱怒沈禹京的笑意，元書照憤憤不平的罵道，這可是他費盡心力得來的資料呢！

「不是說你的資料好笑，我是想到李荷珍那個女人。」

「你不是不喜歡她，幹嗎突然想起她？」

元書照蹙眉，不明白好友的心情。

「她像是一則三流的低級笑話，偶爾能夠帶來歡笑，不是嗎？」

眉間皺得更緊繃的元書照深表不贊同，沈禹京對好友笑一笑，繼續講明自己想到李荷珍的原因。

「想到她對我神魂顛倒的痴態，時機應該是成熟了，我想走下一步棋。」

瞧他的瞳孔散發異樣光彩，元書照嘆了一口氣。

「老實講，你要對董立景復仇，我支持你，可是你利用他的老婆和女兒，我真的很不認同！你為什麼不直接對付他？」

擁有強烈正義感的他，無法苟同好友迂迴的報復手段。

「直接對付他？找人暗殺他？還是一對一單挑？書照，你英雄片看太多了，太有道義，有一天會害死自己，電影不都這樣演？

再說，在商場上利用詭計是家常便飯，我可是靠著策略，才能一路爬到今天的地位。

就算要董立景一命賠一命，他也賠不起，因為一場火帶走了四十幾條人命，所以我要他痛不欲生！」

沈禹京憤慨、激動，他卻依舊不死心的淡淡呢喃著。

「希望你對無辜者的傷害，能降到最低……」

「別說了，書照，接下來……我想請你幫我調查董立景百貨企業里，所有股東的資料。」

「好，等我的好消息，再見！」

元書照知道多說無益，斷然答應沈禹京后，徑自離去。

辦公室獨剩自己，沈禹京冷靜思索，這場報復遊戲里的無辜者是誰？

毫無任何異議，在他的心裡，惟一的無辜者，只有善良的董馨一人。

可憐天真、幸福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人面獸心的傢伙，母親是個沉迷肉慾的蕩婦。

一想到真正復仇的那一刻，他將會拆穿事實的真相，董馨肯定難以忍受。

「小馨……」

輕輕的喚著她的名字，沈禹京的心頭感到一陣刺痛。

星期六下午欣賞完舞台劇的表演，已是接近晚餐時間，沈禹京順理成章的帶著董馨，到餐廳用餐。

董馨是個體貼的女孩，很少有任性的時候，她不需要沈禹京多費精神，只要和她在一起，她就像只快樂的小鳥。

或許她過於體貼，才讓沈禹京不斷陷入與她在一起的時間，相處的時間越久，他會越無法自拔。

像其他熱戀的情侶一樣，沈禹京會買東西送給她。

她是個千金小姐，家境富裕，什麼東西是到不了手？所以他在選禮物的時候，總是特別傷腦筋。「小馨，這個送你。」

入坐的同時，沈禹京乘機把禮物，交到她手裡。

董馨拆開禮物，發現是一對很普通的髮夾，不過樣式卻相當可愛，很適合她佩戴。

「你喜歡嗎？」

髮夾是很普通沒錯，但他可是挑選得非常仔細。

「嗯！只要是你送的禮物，我都喜歡。」

每每收到他送的禮物，她總會講出相同的話，臉上一定充滿喜悅、歡欣的光彩和笑容。

但是，她今天的笑容不如以往開朗，甚至有點勉強。

「你怎麼了？從剛剛看舞台劇開始，就一直心不在焉。」

其實，他老早察覺到，自己的小情人心事重重，他等著她主動說出來，卻一直等不到，那他只好開口問。

「我父親……」

「你父親怎麼了？」

見她會愁著一張臉，說著自己的父親，是少之又少的情形，沈禹京臉色丕變，心想該不會是董主景的企業，發生財務危機吧？

千萬不要啊！在他還沒給他致命的一擊，他是不允許董立景發生困頓，或者企業倒閉。

「我父親說，我最近出門的次數太多了，而且還很晚回家，不是一個大家閨秀該有的行為，他還說，如果我再這樣，就要被禁足。

禹京，我該怎麼辦？人家好喜歡你、好愛你，所以才會一直跟你見面，父親他根本不了解，但我又不能跟他請我們兩個的關係……」

誠實天真的董馨，至今仍遵守著兩人之間的約定。

聽她說完后，沈禹京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種小事情。

不過，這種事情的確會讓純真的她感到煩惱，在她的生命里不是母親、就是父親，現在當然是多了他。

能使她煩惱的也只有這些，她真是一株溫室里的花朵。

忽然，沈禹京能夠明白，為什麼身為富家千金的董馨，沒有蠻橫的驕縱，沒有變成任性的公主。她的父親，除了極度保護她、疼愛她以外，管教她應該也是非常嚴格，因此她知書達禮、純真善良，不知人間險惡。

難以想像董立景那個禽獸，會是一個克盡責任的父親！

「小馨，我想你不用太煩惱。」

「不行的……問題不解決，我就沒辦法不想，尤其一想到以後不能常常和你見面，我就好難過。」

服務生端上桌的美食，無法引起董馨的食慾，愁眉不展的她，看得沈禹京跟著心疼。

「你先吃東西，填飽肚子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我吃不下，你先用餐好了。」

要他不管心上人，獨自享用晚餐，他怎麼做得出來？

「我先陪你一起想辦法，答應我，要是想到法子，你就要把食物吃光光。」

知道沈禹京要陪她想辦法解決問題，她顯然開心多了。

「東西有點多……可不可以不要吃光，吃到飽就行？」

「行！只要你別苦著小臉想事情就行。」

他輕鬆的吐出愛語，董馨大受震撼，霎時酡紅了雙頰，害羞的眼眸，悄悄的盯著他。

「我真的好愛你……」董馨羞澀的對著他再度告白。

「我也愛你。」他絕不吝嗇向她付出任何愛意，堅定的回應。

低下臉的董馨，不知在想些什麼，竟開始動手用餐。

「對不起……我不該太任性，我們還是先吃飯，再想辦法。」

得到情人的解釋，沈禹京愉快一笑，便一起享用豐富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