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間，茹茵終於在腦袋爆炸前打了卡離開昊雲的公司。

手中抱著那一大疊資料，她懷疑這一整天自己是怎麼過的。接不完的電話、成串紅紅綠綠的數字在眼前跳動，好不容易一天過去了，那明天、後天呢？這樣的狀況還要持續多久？

「喂，昊雲，等一下！」在電梯門即將關上前，奇瑞搶著按下下樓鍵擠進來。

「嗨。」茹茵有氣無力地應聲。

「嘿，你今天怎麼搞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生病了嗎？」

他有點擔心，這樣的昊雲是他不曾看過的，他一向是活力充沛，就算是整夜沒睡也看不到一絲倦容。

「沒事，不跟你說昨晚沒睡好嗎？」對他，她已經怕了，好像隨時都會露出馬腳似的。

「你別瞞我。兄弟，當我才剛認識你呀？」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但他似乎沒有放棄問題的樣子。

「是嗎？人總是會累的，我只是突然覺得很煩。」她的語氣中透露出濃濃的不耐煩。

「算了……你不想說就算了，只是提醒你，總經理已經很不爽了。」奇瑞對他突如其來的不耐煩感到奇怪，也不好自討沒趣。「對了，你今天怎麼不自己開車呀？」

平時昊雲都是自己開車上班，偶爾還會載坐捷運上下班的他回去，怎麼今天卻和他一起走出大樓？

「車借人了，她會來載我。」茹茵指了指已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唐昊雲正斜倚在車門旁。

「哇！超級辣妹!昊雲，你不是才剛交上一位俏護士嗎？這回又去哪弄來這麼一個尤物呀？」

眼前這位身材高挑、面貌姣好的女郎，正是他心中女神的形象，奇瑞眼睛不由地一亮！

茹茵瞄了一眼昊雲；他今天穿了她那套淺紫色的套裝，貼身的短裙顯出性感的雙腿，而他正以風情萬種的姿態靠在車門上。

天殺的！這傢伙不是男人嗎!怎麼那麼會賣弄風騷?

「沒什麼，碰巧認識，她的車壞了，我借她車。」她不想多做解釋，隨便說了一個理由。

「可是，這跟你喜歡的型不一樣呀，你不是常說喜歡那種娃娃臉的女生，而且一定要直發？」

「我有說我要追她嗎？」

「你說的喔，那介紹給我。」他二話不說就把她往前拉，朝車子走去。

「你好。」奇瑞一到昊雲面前馬上主動打招呼。

「你好。」對自己好友裝出一副陌生的樣子打招呼，昊雲還真有點不習慣。

「我是昊雲的朋友，我叫丁奇瑞。」

看奇瑞一副急切的樣子，就知道原因所在，像茹茵這一型的女人，正是他最喜歡的。「你好，幸會了。」

「喂，昊雲，不介紹一下嗎？」奇瑞推了一下身旁的茹茵，後者正一臉無奈地在發獃。

「簡茹茵，目前在一家廣告公司工作。」

「哇！簡小姐不簡單喔，廣告創意可是熱門的職業呢!」

「謝謝你，過獎了。」昊雲忍住爆笑的衝動，回以努力拍馬屁的他一個微笑。

「這是我的名片，簡小姐若對投資有興趣，歡迎你來找我。」他遞上自己的名片，嘴邊的笑容已快拉到耳朵了。

「謝謝，我會的。」接過奇瑞的名片，昊雲已經快忍不住大笑了。

在一旁的茹茵不耐煩地看著這一幕。

不愧是好兄弟，這一對寶一樣好色！一個四處拈花惹草，一個像花痴一樣。

「茹茵，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她輕輕攬了他的肩膀示意。

「嗯……那丁先生，我們改天再聊吧。」他巧笑倩兮地對奇瑞點頭道別，直到兩人都上了車離去，奇瑞還留戀地盯著車內的佳人呢。

車廂內的氣氛非常沉悶，茹茵一語不發地坐在駕駛座旁，將那疊厚厚的資料往後座一扔，一直盯著前方不說話。

「你在生氣嗎？」昊雲手握方向盤，眼睛不忘偷瞄她的臉部表情。

「沒有。」

「是嗎？那為什麼不說話？」

「我累了，覺得很煩。」茹茵別過頭去。

「不想說就算了。」他倒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狀況出乎她的意料，沒想到他根本不想聽她要說的話。「……你到底有幾個相好，麻煩你先列張表給我，免得我手忙腳亂。」她終於還是忍不住，語氣很壞地說了。

「天哪！小姐，你在生哪種氣？我哪知道呀！她們就統統黏在我身上，總不好把人家趕走吧？畢竟她們是我的財源。」昊雲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要對這難纏的女人解釋那麼多。

「我真的懷疑你到底是在作股票經紀人還是牛郎。」

「簡茹茵！你說話不公平，對女人友善代表什麼嗎？」他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悅，怎麼認識她以來常在皺眉頭？

「我有說錯嗎？如果你不是那樣處處留情，哪來那麼多風流債？我今天一天就不知幫你應付了幾個女人！」她忍不住將一整天的悶氣一吐為快。

「好！我承認我有時會公私不分，但那種較為熟悉的關係對工作只有好沒有壞，感覺對了大家作個朋友，要不然也可以維持公事關係，這不是很好嗎？」

對昊雲而言，感情和女人，一個是可有可無，一個是可口的點心。他有太多目標要實現，他對自己有很深的期許，無暇也無須去想要不要一個感情依歸；而女人，如同愛不釋手的糖果點心，但不吃卻也餓不死人。

也許就是這樣的想法，至今他不曾對感情有多認真，也不在乎有人在背後叫他花花公子。

「哼！說得好聽，一個換過一個，還把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茹茵嘴裡雖然這麼說，但心裡不免心虛。雖然她不似他這般風流，但對她而言，感情卻是生活調劑。

「……」昊雲不再說話，突然車頭一轉，往另一個方向走。

「喂，你幹什麼？」

被他嚇了一跳的茹茵驚魂甫定地大叫，這男人該不會惱羞成怒了吧？

「買菜。」他面無表情、專註地盯著前方，又酷又冷地吐出兩個字。

「買菜?」她完全摸不著頭緒，這跟他們剛剛在談的話題有什麼關聯嗎?「你好端端的買菜乾嘛？」

「你要吃飯吧？」昊雲反問她一句，她疑惑地點點頭。「家裡沒菜了，總該買一下吧。」

茹茵驚訝地張大嘴巴。

這大男人的唐昊雲竟然開口說要買菜？她沒聽錯吧？

她實在太吃驚了，以致直到昊雲把車停在超市的停車位上，她還呆坐在位子上，不確定要不要下車。

「到了，你不下車嗎？還是要我幫你開車門？」

他轉過頭用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沖著她笑，那笑容令她趕緊下車。

茹茵雖然是女人，但長期把自己塑造成女強人，對生活的一切簡直是低能。

她任昊雲帶著她推手推車，在冷藏櫃前東挑西揀。

一下比較哪一顆高麗菜比較漂亮，一下又是哪一條魚新鮮，看得她都傻眼了。

「你喜歡吃什麼？」猛然地，他回頭問她，他們的距離是那麼近，以她現在一百八的身高看著眼下仰頭望著她的「自己」的臉，一時之間簡直不習慣到了極點。

「什麼？」

「我說呀，你喜歡吃什麼料理什麼菜？」說完又回頭檢視每一樣東西。

看到「自己」正賢慧地買菜，茹茵根本無法想象，之前她根本不太自己開伙的。

「我喜歡吃……」平日都在外面吃，她也不知道能煮出什麼東西，只好想著她在外面都吃些什麼。「嗯……生魚片壽司、麻辣火鍋……」

「喂，小姐，我們可不是在上館子耶。」昊雲沒好氣地提醒她。

「可是，我平常都在外面吃呀！」

「你沒有自己下過廚？」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煮過泡麵加蛋算不算？」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頭。

「天哪！算了，我自己決定就好了。」

說完，昊雲開始專心地選他要的菜，才不過十幾分鐘，推車裡面就滿滿的各樣青菜、魚肉，還有一些罐頭有的沒的，茹茵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

沒事做的茹茵只好在後頭推著手推車，在昊雲身後跟著。這一幕看在旁人眼中，就有如一對新婚夫婦一起買菜，只是他們不知道其實是男的在買、女的在跟。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昊雲家，只見他從櫥櫃中拿出那件特大號圍裙，穿在他現在略嫌嬌小的身上，一面指揮她整理東西。

「飯我來煮就好了，你幫我把東西放進冰箱，這你會吧？」

「呃……」茹茵尷尬地愣在那裡。

「唉……青菜放最下層，魚肉類放在上層冷凍庫，牛奶和蛋放中間冷藏室，罐頭收到柜子里。」他很快地對她說了一遍。

天哪！這女人的生活能力怎麼這麼低呢？昊雲不禁懷疑起她以前是怎麼過日子的。

她順從地把東西放好后，就被他趕出廚房坐著。

從小到大，家裡的雜事是很少落到她頭上的，她是獨生女，爸爸媽媽都疼她，捨不得讓她多做事，長大后又忙於工作，也沒時間做這些。

現在她以一個男人的形象坐在客廳中，而昊雲正以她的樣子穿著美美的衣服，早上她幫他畫的妝也沒卸，就站在那邊煮飯，這畫面好熟悉，就像在電視上常看到的美滿家庭，可惜只是看起來。

愈想茹茵愈覺得好笑，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笑什麼？飯煮好了，來吃吧！」昊雲不知何時來到她背後。

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她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整個屋子充滿了誘人的食物香味，這讓累了一整天的她馬上餓了起來。

昊雲煮的菜出乎意料的好吃，夠味的蔥爆牛肉，口感脆的空心菜，還有好喝的蛋花湯，茹茵吃得津津有味。

「你是沒吃中飯嗎？」看她吃得那麼起勁，他忍不住糗她。

「沒辦法，誰叫你煮得那麼好吃呢。」邊說她還不忘送一塊牛肉進嘴巴。

「我從大學起就自己住外面，生活都是靠自己。」

「原來如此。」

喝完最後一口湯，茹茵滿足地靠在椅背上，突然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對了，我來收拾吧，最少這些我還會做。」

接著她就自顧自地收起餐桌。

昊雲在一旁有點好笑地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沒想到這個潑辣的女強人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好不容易，茹茵花了半小時才把桌面清乾淨、碗盤洗好。

「好啦！你看，乾乾淨淨！」她雙手插腰，得意洋洋地站在廚房門口。

「哇!好厲害，拍拍手。」他也附和著她耍笨。

「嘿嘿，了不起吧？」得到鼓勵，茹茵開始驕傲起來了。

「呃……不錯是不錯啦，如果能不用聽到令人害怕的碗盤滑落聲會更好。」昊雲雙手環胸，靠在沙發里，皺著眉，一副深思狀。

「夠了，還損我！」她笑著作勢打他。

「好好！不鬧了，快把今天的資料給我吧。」

「等會兒。」茹茵把正準備起身去拿東西的昊雲拉住。

「什麼事？」他一臉疑惑，不懂她為什麼要拉住他。

「你要這樣多久呀？」她指著他臉上的妝和他身上有些發皺的衣服，上頭有一點油漬。

「對喔，那我先去洗澡好了。」

「等一下！」她急著拉住他。

「又怎麼了？」

「你不準自己洗。」茹茵的臉都紅了。

「為什麼？」昊雲還是搞不懂。

「因為你現在的身體是我的。」

昨晚兩人都累壞了，沒有洗澡便睡，早上也是匆匆忙忙亂穿衣服就出門，根本沒時間管這些；現在她頭腦可清楚了，一想到讓他洗自己的身體，她就快瘋了。

「拜託！今天早上的衣服不就是我自己換的？」他不明白她現在在不好意思些什麼。

「那是因為趕時間沒辦法呀！」茹茵覺得自己的血液開始往腦門倒流了。

「我今天也去上過廁所了……」

「啊！」她忍不住尖叫出聲，急著用手搗住他的嘴巴。「你閉嘴啦！」

「事實……啊……難道你沒上廁……廁所？」他依依唔唔地說著。

「我上那種有門有隔間的啦！」她脹紅一張臉，硬是把這句話擠出來。「總之，你就是不準碰我的身體……你該不會已經……」

她腦海中浮現那個可怕的想法：這男人該不會對她的身體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吧？

「小姐，我沒有那麼變態和饑渴好嗎？」昊雲用力掙脫她的手。「那你要我怎麼辦？總不能永遠不洗澡吧？」

「我幫你洗，你眼睛蒙起來不準看。」

「好呀！」

茹茵抱著幾罐洗髮精、沐浴乳和卸妝油，還有換洗衣物，把昊雲推進浴室。

「喏，轉過去。」她用一條毛巾蒙住他的眼睛，確定他看不到才開始脫他的衣服。

昊雲只覺得好笑，因為她的手笨笨的，脫得很不順手。

「這不是你自己的衣服嗎？你怎麼不會脫呀？」

「方向是相反的，當然難脫了！」邊說茹茵一邊和第三顆鈕扣奮戰，不但是方向相反不好脫，脫「自己」的衣服也讓她覺得怪怪的。

「我幫你好了。」說著，他的手移上來。

「你給我安分點!」茹茵急忙拍掉他的手，加快手上的速度。

其實昊雲也覺得奇怪，不是沒被女人脫過衣服，不過現在這種情況真的很詭異，他心裡很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是個女人，但碰到身體的卻是男人的手，以他現在男人的心裡感覺，說真的滿噁心的。

「呼！好了，進去吧。」

好不容易，茹茵把昊雲身上的衣服全脫了，拉著他的手讓他進入浴缸內。「你確定你都看不到嗎?」

現在他身上已經是一絲不掛了，她又擔心他看到不該看的。

「看不見，連一絲光線都看不見。這樣可以了吧？」

「看得見也不可以看上說著，她動手開始先幫他洗頭。

雖然面對的是自己的身體，但平常並不會去注意這些，現在這種情況，反倒洗得不順手。

不過這樣的狀況卻讓茹茵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材。不同於看鏡子，也不同於從上面往下看，她這才知道，原來她的身材真的很好。

「呵呵，原來我的身材滿好的。」茹茵忍不住偷笑。

不姐，你發花痴呀？自己洗自己還說自己身材好，你腦子有毛病嗎？」昊雲沒好氣地說，這奇怪的女人！

「你閉嘴啦！」自言自語被抓包的她，不禁惱羞成怒。

花了一番工夫才把這個澡洗完，茹茵身上也都濕了。「好了，你出去吧。」

她把他的衣服穿好，拿掉他蒙眼的毛巾。

「那你呢？」

「我也要洗呀，你沒看到我身上都是水？」

「哇！色女！你要摸我的身體！」昊雲故意拉開聲音怪叫，裝出一副被侵犯的樣子。

「你很欠扁喔，我對你的身體，你的你的……」一時之間，她竟然說不出話來，因為她不知道要怎麼叫……「那東西」。

「我的什麼呀？」他賊賊地笑。

「你的……我對你的吻仔魚才沒興趣咧！」說完，她碰地一聲關上浴室的門。

「嗚……你說人家的是吻仔魚，你沒看到它多雄壯威武嗎？勇猛的旗魚還差不多。」他在門外裝哭。

「你閉嘴啦！」門內的茹茵大吼回應。

天知道光是今天上那幾次廁所就夠頭疼了，還有兩次差點走錯到女廁。

她不敢站著上，只好用上大號的馬桶上，脫褲子時也小心不要碰到「那東西」，其實，她都已經幾歲的人了，不是沒看過沒碰過，而是沒在它還「軟」的時候……

唉……

茹茵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理會門外昊雲的笑聲，開始動手脫身上的濕衣服。

為什麼這種倒霉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呢？她簡茹茵雖不是什麼大善人，可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呀。

不知不覺中，她抹肥皂的手漸漸下移，腦中正思考事情的她絲毫沒有汪意到自己正在洗什麼，等到她回神——

「啊!」像看到鬼一樣，茹茵突然凄厲地大叫。

「你怎麼了？」

聽到她的叫喊，昊雲一個箭步打開門衝進來，正面對裸體的她。

「啊！」又是一聲慘叫。「誰讓你進來的?!」

「你叫那麼大聲，任誰都會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不管，你不要看啦！」她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遮掩。

「拜託！你現在是用我的身體耶！我看我自己，你在害羞什麼啦？」昊雲一副對她的反應感到好笑的樣子。

「總之，你轉過去啦！」茹茵已經急成一顆熟透的蕃茄。

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是男人身體，但她的心還是女人呀，就算不是自己的身體，但她也會意識到自己是赤身裸體，要她這樣被人看她會瘋掉。

「好好好，我轉!」他聳聳肩，轉身。「你剛才到底在叫什麼啦？」

「我……」這問題教她如何開口呢？

「什麼？」

「我……我被……」腦袋突然變成一團漿糊，她就像啞了一樣。「你……你的吻仔魚突然變大了啦！」

「啥？」昊雲也愣住了，原來她大叫，只因為他的吻仔魚長大變成旗魚？

「對呀！它突然變大了。」

「簡大小姐，你健康教育沒念好喔？」他真是敗給她了，這麼大一個人還……

「我知道，可是我是女人耶！」她當然知道男人的生理反應，可是她可是女人耶，怎麼會衝動呢？「你是不是碰到它了？」

「嗯……」

「那就對啦!」

「可是我是女人呀！」茹茵還是堅持這一點。

「天哪！它管你是女人、男人，它只是一個器官，就算你是人妖，只要刺激到它都會有反應。」

昊雲覺得自己快變成國中的健康教育老師了。

「是這樣哦？還好。」茹茵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自己不正常呢。

「好了，快洗吧！小心著涼。我出去了，你別再亂叫了，記得你是男人，有點氣概吧。」

「知道了，你快出去啦！」

直到他出了浴室關上門，她才放心地放開帘子繼續洗她那令人臉紅的澡。

擦著濕頭髮，茹茵回到客廳。

昊雲坐在地毯上，小茶几上放著一疊疊的資料，而聚精會神的他正專註地翻閱著。

「看什麼？」她探頭看著他面前的文件，一手繼續擦著頭髮。六年來都是長發，現在突然變成短髮，還真有些不習慣。

「新的客戶資料，」昊雲眼睛仍然停留在文件上，順手拿起另一疊資料。「喏，這是你的，有關Bonia的資料。」

「嗯……謝謝。」

茹茵忙接下他手中的資料，就在茶几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兩個人各自安靜下來，專心地看著自己的東西，這種瞬間沉默下來的感覺，竟然出現一種協調的平和。

Boina這個案子，是茹茵踏出校園后第一個面對的國際公司，公司提供的資料十分充足，有關此次以通訊業進攻台灣市場的走向、近期與遠期的計劃，這讓她很方便思考該如何處理這次的廣告。加上Bania撥出的預算很充裕，她可以不用考慮太多。

因為看得太認真，已致沒發現昊雲起身。

直到他將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放到她面前，她才突然抬頭。

「你喝咖啡吧？」他將自己的那一杯也放下。

「不常，」看到這杯咖啡，她不禁想到他們公司的即溶咖啡。「我喝茶。」

「我知道，惠恬的香片很棒，不過試試我泡的摩卡，不會後悔的。」昊雲鼓勵著她。「放心，和我公司那些『廢液』是不同的。」

茹茵被他逗笑了，那即溶咖啡竟然被他說成「廢液」，不過真的滿像的。

拿起杯子在鼻子前聞一下，再輕啜一口，竟出奇的好喝。

「真的不錯耶！」她在心中給他加五分，剛才在浴室的仇暫時可以忘掉了。

「謝你的誇獎。對了，我在想我們還是各自處理彼此的工作以免出錯。」

「是可以，不過要怎麼做？」

「我可以用你辦公室的電腦上網觀看股市行情，你也把電腦開著，我們可以用ICQ隨時聯絡；我辦公室那台電腦可以直接跟交易員聯絡買進賣出。」他把剛才想到的構想慢慢地解釋給她聽。

經過一天的折磨，茹茵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他的提議倒是可行。

「那我把廣告的資料拷貝一份帶到你公司看，這樣就兩全其美啦！」

「沒錯！」

「不對，還有一個問題。」像是想到什麼，茹茵的表情突然一變。「你那些紅粉知己怎麼辦？」

她可沒忘記今天花了多少時間應付那些女人。

「她們……」其實昊雲對這些女人也有些煩了。「就只好麻煩你虛應一下，別把人得罪光就好了。」

如果這樣會讓她們不再那麼纏人也不是壞事啦。

「唉……也只能這樣了。」她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誰叫我倒霉呢？」

「是喔，真為難你喔。」

「知道就好！」

一反稍早前的劍拔弩張，兩人之間現在的氣氛竟好極了。

茹茵從自己的資料中悄悄抬頭看他的表情，雖然是自己那張女人的臉，但此刻他的眼神中，有一種男人的專註和堅毅，這樣的眼神搭在女人的臉上，還是有點奇怪。

「如果我的臉不是你的長相，我一定懷疑你暗戀我。」

昊雲猛然抬頭，抓到茹茵偷看他的眼睛。

「什麼呀！」

「對呀！一直盯著我看。」

「我哪有盯著你看，是『你』這雙眼睛在看『我』的臉。」

茹茵反過來用手指著自己的眼睛，又去指昊雲那張「自己」的臉。

「哇！還有這樣的喔？」

「沒錯，所以是『你』在暗戀『我』！」

厲害吧？茹茵實在太佩服自己的智慧了。

「好，你厲害，不跟你爭了，快工作吧，免得又要熬夜了。」

在笑鬧中，兩人初識時的不愉快已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