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想到這裡，四個經理突然自慚形穢，發現他們太小看他，下錯棋了。

聶煒翰的一番話令他們慚愧不已，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們年歲大了，幾乎都當爺爺了，也該退休，含飴弄孫了。念在各位經理為公司盡心儘力了數十年，曾經帶領公司度過輝煌的歲月，除了退休金外，我會另外給你們一筆可觀的遣散費，讓你們安養晚年。」

「這……」大家面面相覷，覺得丟臉汗顏。事情演變成這樣，好像不提前退休都不行了，真是自掘墳墓啊……

「你們放心，對外，我會說你們是自己要提前退休的，該有的金錢補償不會少給你們。」這些老主管要的是自尊心，聶煒翰也不是不留情面的人，當然會給他們台階下。

唉，小辮子都被抓到了，他們不認栽也不行了。

工作數十年，他們是真的累了，完全無心工作，實在也不該占著位子不做事。何況，聶煒翰也同意給他們一筆補償金，依他的個性，應該不會虧待他們。

「……好吧！」考慮后，他們一個個點頭答應。

比起他父親，聶煒翰精明、睿智、有膽識，更有經營事業的能力，四位主管一點反駁的力量都沒有，他們只能認同聶煒翰的話，心服口服地照著他的決定，離開公司。

隔天，人事命令下來了。

四個部門的經理以光榮退休的名義離開公司，默默為公司盡心儘力的副理級二線主管，則升為經理，有些混水摸魚、不事生產的員工則被裁員，沒有來上班了。

整頓公司，排除老主管那些阻礙后，聶煒翰在管理人事和經營公司上開始得心應手，提升公司業績也勢在必行了。

整個人事大洗牌后，孫韻如心裡打了個突。那些老主管們不是要推翻他嗎，怎麼到最後他們一票人居然是光榮退休？不知道聶煒翰到底是怎麼制住他們的？

孫韻如去上個洗手間回來后，口袋裡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她正要接起時，手突然一滑，手機滑出手中，掉往地面——

糟了！

她低頭，看見躺在地上的手機已經解體了，機殼脫離機身，連聲音也不響了，生命跡象非常微弱。大事不妙啊！

不知道是誰打電話找她？會是心婷嗎？

上個禮拜她去日本出差，昨天已經回來了，還跟她約好了今晚要來家裡找她。

她拾起手機，想組合它，但一個零件又掉了下來，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嘟～～嘟～～

桌上的分機突然響了起來，孫韻如很快地接起。「喂，總務部您好。」

「你怎麼不接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沉而霸道的嗓音。

「……原來是你打電話來，我剛才沒接好，手機滑出去，摔壞了。」看著已經解體的手機，她心疼，肉痛啊～～

他頓了半晌，說道：「摔得好。」終於有機會買手機給她了！

「什麼?!」她瞪著話筒。這傢伙心地真壞，她是急著接他打來的電話才會摔壞手機的耶！「你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想跟你講講話，聽聽你的聲音，看你今天過得好不好。」

「……謝謝你的關心喔，我現在心情很不好。」手機壞了，代表她即將有一筆額外的支出要花了。

「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她好奇地問著。

「公司整頓人事非常順利成功。」他硬是找了個理由要她作陪。

「不了，我今天約了朋友，趕著下班。」她一口回絕。

她說了，他們倆不適合。

這男人專制、霸道，魅力無遠弗屆，她不能常常跟他有互動，這樣跟他糾纏不清下去，她怕到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跌入他羅織的情網裡。

「又有朋友聚餐嗎？」他的話里有明顯的探查和不安。

「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心婷，她要來我家吃飯，順便來看奶奶。」說完，她一愣。

咦？她愛跟誰在一起，需要跟他報備嗎？幹什麼要跟他解釋那麼多啊？

「算了，就這樣，我要忙了，拜。」她匆匆地掛掉電話，關閉自己的心。

看著已經裂成兩半的手機，她的臉上呈現三條線。

這男人真的是她生命中的剋星耶，光是接個電話，就害得她手機都壞了，要是真的跟他在一起還得了啊？

老舊的四樓公寓里，傳來歡樂的笑聲。

來訪的辜心婷和孫韻如祖孫三人用完餐后，坐在客廳里一起享用水果和甜點。

「奶奶，快來吃這個櫻花糕，是我特地帶來給你吃的喔！」辜心婷昨天剛從日本回來，就趕緊帶禮物來給奶奶。

「好，謝謝，咳咳……」吳春滿笑眯了眼，邊咳嗽邊說著，聲音有些無力。

「奶奶，你怎麼又咳嗽了？葯吃了嗎？還是我再帶你去看醫生？」孫韻如上前拍拍奶奶的背部，覺得不對勁。

兩個禮拜前奶奶就患了感冒，葯都服了兩周，怎麼還沒完全好？

「不礙事，咳嗽沒那麼快好，只是感覺今天有點困，想睡覺，不過心婷來了，我不想太早睡。」吳春滿覺得今天特別疲倦，胸口有點悶喘，頭也有點重，但有客人來訪，她不想掃興，更不想讓寶貝孫女操心。

「是啊，奶奶看到我很開心吧？」辜心婷最喜歡逗逗她老人家了，每回出國，總不忘帶份禮物來給孫家祖孫倆。

「嗯，平常只有我和阿如，家裡人少，你要常來才熱鬧啊！咳……」吳春滿非常喜歡個性爽朗的心婷。

「我奶奶三天兩頭就會念著你最近好不好、有沒有中意的對象啊？比我更關心你呢！」孫韻如笑著說。

「說到這個喔，我昨天在飛機上有遇到一個日本帥哥喔，他剛好坐在我身邊呢！」

「怎麼樣？有沒有進展？」孫韻如好奇地問著。

「可惜他旁邊還坐著一個漂亮的女朋友，不然我就跟他搭訕了！」辜心婷惋惜地說著。

「下次還有機會的！」孫韻如笑著用叉子叉住一塊蘋果，送到奶奶嘴裡，喂她吃。

「唉，我工作很多，沒時間談戀愛。你呢？」辜心婷問著。

兩人是手帕交，電話聯絡時總會交換一下最近的生活狀況，話題更是少不了女孩間的私人感情，聽到韻如提過總經理常常使喚她，不難猜出那個少東一定是喜歡上韻如了。

「阿如喔，她每天都會帶兩個便當出門呢！」吳春滿突然插...入一句。

孫女每天都會花...心思做兩份便當，一份給自己，一份給總經理，聽阿如說，他還曾陪她去超市，她心裡懷疑那個男人其實是對她們家阿如有好感。

「是啊！我有聽韻如提過這件事。」辜心婷又問著孫韻如。「總經理除了要你帶便當，常常使喚你，還會挑剔你的菜色，帶你去超市買好料的外，最近還有沒有找你碴？你們有沒有新的進展？」

「……這個喔，前幾天我要跟家教的學生聚餐時，他打電話來說肚子餓，要我帶日本料理給他吃，結果，他突然對我說……喜歡我。」面對最要好的朋友和最親近的奶奶，孫韻如也沒有隱瞞，坦白地告知。

兩人頻繁密切的互動，確實已在她心底投下了一顆震撼彈，儘管她拚命想忽略他的存在，但越是這樣，就越是無法瀟洒如願。

他的吻、他的擁抱，就像蠶絲編織的情網般，纏住了她的心，他的每一句告白也盤繞在她的腦海中，觸動著她嚮往愛情的靈魂。

「他特地找你回公司表達愛意？這傢伙還算浪漫嘛！」辜心婷羨慕地說著。「那你怎麼說？」

要是那個少東真心喜歡上韻如的話，那麼韻如就不必再背負經濟壓力了，當然，前提是對方得掏出真心對待她才行。

「阿如，咳……你有沒有喜歡他啊？」吳春滿以手撐起有些重的頭部，追問著孫女。

「平心而論，他是英俊而有魅力的男人，我……也喜歡他。」說到這兒，她的兩頰泛起幸福的紅暈。

她跟他在一起，有著倒吃甘蔗的感覺，一開始覺得他是一頭傲慢霸道的獅子，令她反感，難以忍受；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后，她發現他的眼底總會釋出一種稀有的溫柔目光，舉止間總是充滿關心，一點一滴地滲進了她的心底，教她受寵若驚。

她對他的印象不知不覺間已改觀，看見他背負著挽救家族事業的使命，在工作上投入全部心力，她也忍不住默默地支持著他，一顆心總是追逐著他的情緒和喜好而轉，這份感覺讓她確定自己是喜歡他的。

「既然他都表白了，那麼你有沒有表明心意？結果怎麼樣？」辜心婷急死了，比奶奶還要緊張。

「他說要在一起，我拒絕了。」她的眼眸閃過一絲落寞。

「怎麼會？既然你也喜歡他，那為什麼不好好把握對方，跟他在一起呢？」辜心婷激動地問著。

「我們不適合的，個性和身分都天差地別。」孫韻如說著。就算她喜歡他又如何？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在窮困的環境中長大，每天為了還貸款、為了柴米油鹽而工作；而他生活條件好，經濟向來無虞，兩人的價值觀是背道而馳的，如果兩人只以愛情之名交往，真的可以走得長久嗎？

「你想太多了啦！」辜心婷覺得韻如顧慮太多。

「阿如……幸福稍縱即逝，你要好好把握住機會。」

「奶奶，怎麼連你也這麼說？」孫韻如望著奶奶。

「阿如，奶奶年紀大了，不知道老天爺什麼時候會帶我離開，我希望你找到一個真心愛你，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咳咳，這樣奶奶也會走得安心——」

「奶奶！別胡說了，你會長命百歲的！」孫韻如很快地截住了奶奶的話。

「奶奶是跟你說真的，咳……我累了，你們聊，我先去睡了。」吳春滿起身，孫韻如趕緊扶住她。

「我不要緊，可以自己走，你陪心婷慢慢聊。」說完，吳春滿步履蹣跚地走進房裡。

「我也該走了，九點多了，明天還要早點進公司開會做報告呢！」辜心婷說著。「改天再換我請你吃飯好了。」

「好，那我送你下樓。」

她送心婷下樓，看著心婷開車慢慢消失在黑暗中后，正準備上樓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還沒睡？」

她嚇了一跳，才轉身，就看到高大俊挺的身影。「總經理？你怎麼會來？」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不要叫我總經理，叫我的名字。」聶煒翰板起臉糾正她。

「這……很不習慣欸。你怎麼有空親臨寒舍？」孫韻如眼神一轉，突然想到他找她的理由。「該不會又肚子餓了吧？」

「不是。」聶煒翰的黑眸帶笑，在黑夜裡特別炯亮。「這給你。」

他抓住她的手，要她接過他手上的一個紙提袋。「拿出來看看。」

她疑惑地伸手進去，撈出了一支觸控式的手機。「手機？為什麼拿這給我？」

「送你的。」

她的心一震，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動。

他下午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說什麼摔得好，惹她生氣，怎麼現在卻……

那個驕傲專制，眼中一向只有自己的他，居然會為她買手機，還特地送到家裡給她。她心弦一震，感覺到自己是被他重視的，心中不禁開出了幸福繽紛的花朵。

這男人再度觸動了她的心，但很快地，她的內心深處又響起了一陣警告聲——他們不是情人，她沒有理由接受他的手機。

「不要，這很貴。」

「收下，別羅唆。」儘管「８」已交還給她，但她的手機早該汰舊換新了，他想送她手機的心意仍然沒有改變。

「我不能——」孫韻如想拒絕，但很快地被他的話打斷。

「我隨時有事都會找你。」聶煒翰用半命令的語氣說著，但眼眸儘是柔情。

這女人到底要拒絕他到什麼時候？知道她手機壞了，下班后，他匆匆繞到通訊行為她挑了一款跟他的一模一樣的手機，為了見她一面，還特地繞到她家來，他想討她歡心，期待看見她綻開笑顏，即便自己忙得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但只要能見到她，他的疲累就會消失不見。

他的情意是如此的明白確切，她卻故意忽略，存心氣死他嗎？

「好吧。」如果是這理由，她勉強可以收下，等她存夠錢再還他也不遲。

她一抬眸，看著他那雙深邃柔情的黑眸，一顆心驀地像是在急流中行進的扁舟般，無法剋制地被他洶湧澎湃的情潮所牽引。

「我幫你充好電了，記得每天都要開機，別讓我找不到你，我喜歡和你講話……」

我喜歡和你講話……

那是代表他會常常打電話給她嗎？

他真狡詐，硬是要她接受他的贈禮，就是要和她手機傳情，害她的心怦然跳動，感覺到自己努力築起的愛情防衛像海砂一樣，正一點一點地在崩塌。

她仍陷在甜蜜幸福的情緒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我教你怎麼使用這支手機，看，就這樣用手滑，點一下，就可以進去畫面裡面……通訊錄里的一號，就是我的手機號碼，需要的時候可以打電話給我……」他講解了好一會兒后，厚著臉皮說：「……基本功能大概是這樣。呼，我講解得口好渴，請我上去喝杯茶吧？」

「時間晚了，奶奶也睡了，下次吧！」孫韻如笑著婉拒，不讓他上樓，以免吵醒奶奶。

他凝視著她，微弱的路燈映在她的臉頰上，襯得她嬌羞可愛的笑顏好美，教人忍不住想親她一記。

趁她毫無防備之際，他突然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心一窒，他粗糙的大掌引來一陣熱麻麻的悸顫，從手心傳至她的心底，激出一波波的漣漪。

暗夜裡，看著他眼中躍動的火花，她的心也在浮動，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曖昧而危險。

「好吧，我送你上樓就走，這公寓沒有警衛，太危險了。」

最危險的人是他吧！

他只要這樣握著她的手，她整個人就像被電觸到一樣，被他的柔情和專制侵襲，擾亂了原先對他的抗拒。

儘管想將他趕出腦海，但她的力量太過薄弱，難以抵擋他來勢洶洶的情意攻勢。

他一心一意地想打動她的心，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拒絕他多久？

兩人爬著樓梯，來到她家的鐵門門口。「到這兒就好。」

「那我走了。」聶煒翰鬆開了她的手，依依不捨。

今晚總算沒有白跑一趟，至少她收下他的心意了。

「拜～～」她揮揮手。

她走入公寓里，小手還殘留著屬於他的餘溫，幸福的感覺使她的心如浪潮般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