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心結
楚楚肯定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做，我身後沒有任何聲音，楚楚應該是一直站在原地的，而我一步步往前走，我沒有聽到楚楚離開的腳步聲，但我也沒有停下來回頭看。這個時候我覺得自己比楚楚更無助。
我漫無目的的走了很遠，才停下來回頭，那個時候大馬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嘆了口氣，在馬路牙子上坐下，我漸漸適應了凌晨的冷空氣，也不覺得太冷了，倒是頭頂的傷口疼的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要換了前幾天，估計這會兒我能哭出來，可是現在我他媽根本哭不出來。
我忽然覺得，我們這幾天做的事情，的確都亂七八糟的，無非是堵人、打人、砸店、約架。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受傷、流血、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渾身上下已經不知道添了多少傷疤。
我默默的坐在路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居然靠著路燈睡著了，睡得很熟。
第二天我是被公交車到站的聲音和不遠處廣場上的「最炫民族風」給驚醒的，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面前居然丟了幾張一塊、五塊、十塊的零錢。
尼瑪，本市人民還是很善良的，他們把我當成露宿街頭的乞丐了，居然還扔錢給我。
我站起身來對著前頭馬路大喊：「我操你們媽！老子不是要飯的！」
幾個晨練的大爺看外星人似的看著我，幾個穿病號服的傢伙對我指指點點。
「看你嗎！病秧子！」我又大罵。
那些人趕緊離開，估計是真把我當暴力神經病了，我不敢在這地方逗留，生怕有保安過來把我扔出去，而且我渾身髒的要命，想來想去，我決定先回一趟家，反正這個時候楚楚應該已經走了，我不想面對她，也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但我沒想到的是，當我蓬頭垢面慢悠悠的回家的時候，卻看見兩個人坐在公共區域的飯桌上。
我當時就呆了。
兩個人，一個楚楚，一個是二公子沈昂，我進門的時候，他們倆都回過頭來盯著我，看著我狼狽的樣子。
「你去哪兒……」
楚楚還沒問出口，我一咬牙，轉身進了房間，重重的摔上了門。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低著頭，心裡都是怨恨。敢情昨晚上我在馬路牙子上睡了一晚上，被人當成乞丐，而沈昂在我家住了一晚上，這一晚上，他們做了什麼我都不知道，沈昂那麼牛逼，那麼帥氣，那麼有勢力，對付我們這些小孩動動手指就成了，難怪楚楚會跟著他，呵呵……
我越想越惱火，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人敲門。
「他媽的誰！」我厲聲喝了一句。
「我。」外頭的聲音平靜的很，好像很自信我會開門似的。
我聽出來是二公子，聽到他跟我說話，我心裡還是咯噔一下，我終究是有點怕他的，他能量有多大我實在說不清楚，連地產商都要維著他，聽他吩咐，在本市也算是呼風喚雨了。
「我……我睡覺了！」我說道。
「我就跟你說幾句話。」二公子又說。
看來這門是不得不開了，我不情願的把門開了一條縫，二公子推門走了進來，又反手把門帶上，看著我，忽然笑了笑，說：「你這幅樣子，還是先洗個澡再睡吧，看你這是新換的床墊吧？」
「這個……這個我自己會處理好。」我微微低頭，說。
二公子笑了笑，說：「無論受什麼打擊，最好不要把自己弄得太頹廢，這樣只會讓人看笑話。」
「我……」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二公子說的有道理，但我不喜歡被他說教，他現在是我的情敵，而且似乎是根本打不過的情敵，差距太特么大了。
「昨晚上，楚楚等了你一個晚上，你卻沒有回來，以後別這樣了。」他又說。
我愕然。
「我知道，你就是想知道我和楚楚昨晚上是怎麼回事。」二公子說，「為了防止你誤會，我簡單跟你說一說吧，她昨天去找過我，為了你的事，在大學城附近，我們遇到了襲擊，楚楚差點被綁架，為防萬一，我就讓人護送她一起回來了，誰知道在這裡又遇到了小平頭的手下。」
「為了我去找你？」我瞪眼說道，「我沒有讓她這麼做……」
「我知道你沒有讓她這麼做。」沈昂說，「你和她，想的不一樣，你們都在為對方考慮，但是卻總給予對方自己認為『對』的東西，到頭來，卻又相互都不接受，其實你們的問題不在年齡，也不在你是想混白道還是黑道……咳咳……」沈昂乾咳了幾聲，說，「抱歉，我說多了，你好自為之。」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我著實沒想到他會對我說這些，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禁覺得自己有點下作。
沈昂關上了我房間的門，我依然坐在床邊，心亂如麻。
過了一會兒，房門忽然又被打開，這一次，楚楚出現在我面前，而我已經完全不敢看她，楚楚卻似乎並沒有在意什麼，蹲下來，問：「你頭還疼嗎？」
我搖了搖頭。
「你昨晚去哪兒了，衣服那麼臟，你身上還有傷，換了衣服吧，我先打盆水來幫你擦擦。」她又說。
我趕緊說：「不用……我一會兒，一會兒自己去洗澡。」
「你的傷口可不能沾水。」楚楚說，「拆線之前都要格外小心。」
我點了點頭，說：「你放心吧。」
「你想吃什麼？姐做給你吃。」楚楚忽然又說。
我抬起頭來，這一刻才看到楚楚有些蒼白憔悴的臉，她顯然很累，而她之所以這麼累不是因為別人，而終究是因為我。
我的內疚不言而喻，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太累了，別那麼操心了，去好好休息吧，我一會兒自己也休息一下……」
「你要知道我操心，就別讓姐擔心好嗎？」
「你……又不是我姐。」我低低的說，「如果你不想承認別的，那我也只能說，我們是朋友，但你並不是我姐，你用不著這樣……」
這一回我說的很平靜，我心裡的確有怨氣，但倒是已經不太激動了。
楚楚重重嘆了口氣，說：「你就是想不明白，走不出去。」
「我倒是情願走不出去了。」我說，「我反而怕哪天我走出去了就啥都沒了。」
「好了，你睡吧。」楚楚似乎不願意跟我繼續說下去了，「沈昂他們走了，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
我其實還有話想說，但最後也只好點了點頭。
我對臟污的身體稍作清洗之後，便回房間睡覺了，這一覺我睡得很不踏實，頭部受傷，必須睡得小心翼翼的，而且頭還一直在隱隱作痛，加上心事太重，老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直到下午，我被一個電話叫醒了，來電話的人是徐芯，當我看到她號碼的時候，我心裡一陣驚惶，我特別害怕再出什麼事情，畢竟雖然昨晚我們勝了一籌，但小平頭他們的報復肯定還在繼續，尤其是昨晚沈昂那樣痛打了大周他們，更是非常有可能把矛盾激化，造出更多的亂子來。
「喂，怎麼回事？」接電話的時候我已經清醒了一大半。
「秦生這回短時間很難出來了。」徐芯似乎有些焦慮，說，「他以前有案底，故意傷害，原本沒人查他這點兒事，但這次顯然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秦生要在裡面關些日子，怎麼著也要幾個月……」
「這麼嚴重……」我的心砰砰直跳，這個時候其實我最怕的還是連我也牽扯進去。
「呆在看守所里不比外頭，我擔心秦生受欺負，他沒有錢也沒有勢力，不認識人，在裡面呆著難免碰上事兒……」徐芯說，「而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看著不管。」
我忽然覺得徐芯的語氣有些不對，於是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啊，你直說。」
「你還挺聰明的。」徐芯說，「你忘了嗎，我為了你挨了一板磚，你現在報恩的時候到了。」
我感覺自己被雷了一下，我還以為這姑娘就是開個玩笑，沒想到她倒是特別實在，說一不二。
「那，你要我怎麼報答你。」我問。
「你不是認識二公子嗎？他黑白兩道應該都有朋友，幫我問問……至少讓照顧一下秦生，吃好一點，能早點出來就早點出來，還有就是在裡頭別受欺負……」徐芯說。
「我去……你說得容易，你以為二公子是牢頭還是獄警啊。」我說道，「這種事兒你居然求黑道大哥？」
「我求的不是黑道大哥，是黑道大哥的人脈。」徐芯糾正道，「一句話，你問不問吧？」
我很是為難，畢竟自己跟二公子也沒熟悉到那個地步，更何況是秦生呢？
但是，秦生雖然說話刻薄，人也兇悍，但畢竟也是幫過我救過我的人，我當然也不能完全坐視不理。
沉默片刻之後，我只好慢慢說：「行，我試試看，我可不保證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