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除夕守歲
除夕之夜,皇帝率眾嬪妃及太妃在乾清宮家宴,雲妃的喪事已經淡忘在人們的記憶中,家宴上一派其樂融融之像。
奕詝坐在正中主位上,左右下手分別是皇后和皇貴太妃,然後是玉嬪、麗貴人、蘭貴人、婉貴人和一眾常在答應們。
「皇帝去歲登基,身邊嬪妃數寥寥,今年秀女大選,後宮才充實了些,又封了皇后,這才像個樣子了!哀家看了甚是欣慰,你們要好好服侍皇帝,多為皇帝綿延子嗣,和睦相處,千萬莫給皇帝添亂!」太妃舉杯說道。
眾嬪妃都點頭稱是,太妃飲下杯中之酒,皇后也笑著飲下,眾人也都幹了杯中的酒。
「皇上,再過幾個時辰便是新年了,皇上可有什麼話要囑咐奴才們?」良慎問道。
「朕沒有多餘的話,惟望你們能如額娘所言,各守本分,盡心輔佐皇后,誰若鬧出事來,可休怪朕不心疼了!」奕詝這話雖是要求,可語氣輕鬆,聽著如同一句玩笑一樣。
家宴之上,人人謹慎少言,唯恐說錯了什麼惹出事端,這一年過的不平靜,後宮諸嬪妃簡直是重新洗了牌,加之近日禍事連連,人人自危。
玉嬪端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味的看著滿桌的珍饈,今日她一反常態,裝扮又回了之前的雍容華美之態,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頭上的鈿子,竟是一整件石榴石雕琢而成,盈著燭火散發著紅光,襯得玉嬪膚色白皙,仿若仙人。
除夕家宴,人人需著吉服,可人人都再打扮上收著幾分,不可逾越了自己的位分,搶了上頭的風頭,今日的玉嬪搶了良慎的風頭,依舊洋洋自得,毫不在意。
「太妃與皇上言之有理,這宮裡多了這些姐妹,過個年也比去年的時候熱鬧多了!」玉嬪悠悠的說道:「只是有一事遺憾,若是有個小皇子小公主便四角齊全了!」
眾嬪妃聽了這句話,都變了臉色,誰不知道年前皇後娘娘才剛小產失去了孩子,她竟然在這樣的場合拿孩子的話頭刺皇后的心,這簡直是老虎嘴裡拔牙!
果然,皇上與皇后都登時拉下臉,一言不發,太妃惱怒自己的外甥女怎麼這般愚笨,一個勁兒的使眼色,卻還是收不住她的口。
「眾姐妹們怎麼都低了頭?你們不必愧疚,連獨承乾坤雨露的人都尚且無子,咱們這些做冷板凳的人——」
「夠了!」奕詝扔了自己手裡的杯盞,落在地上,脆生生的碎了,有膽小的嬪妃身子跟著一陣,嚇得連頭也不敢抬!
「玉嬪,你是怨恨朕偏寵,還是侮辱朕無能?」奕詝黑了臉,暴怒的說道。
玉嬪長長的睫毛跳了一下,淺淺一笑,不再作聲。她只是不甘心就讓自己這樣失落在人群之中,不甘心皇上再也看不到她,哪怕以這樣的方式,也要引起他的注意!哪怕是訓斥,也比不理不睬要好的多!
「皇帝不要生氣,玉兒向來這樣沒心沒肺的樣子!」太妃出言緩和了氣氛,「哀家要回去到佛前誦經守歲,為大清祈福!玉兒,你跟哀家一起去,讓佛祖靜靜你那燥脾氣!」
「除夕夜,老祖宗的規矩,嬪妃要與皇帝一起守歲!」玉嬪不願走,埋怨的看著太妃,更加惹的太妃險些氣死,不禁在心中暗暗發誓,這個蠢貨外甥女就是死在宮裡她也懶得再管!
「都去吧!朕今夜只和皇后守歲!」奕詝冷冷說道。
這下眾嬪妃都無法,只得依依不捨的離了席,對於她們來說,哪怕輪不上侍寢,就這麼遠遠的看著那個男人高高坐在上面,一顰一笑,眉目清明,依然足夠了!可玉嬪這一鬧,讓她們連這樣的機會都失去了,不禁都暗地裡怨恨玉嬪!
眾人散去,只留下奕詝與良慎坐在冷冷清清的大殿內,良慎心情低落,奕詝想她必然是因為剛才玉嬪的話觸動了痛處,便說道。
「別和她一般見識,她向來如此!」
良慎一笑,笑的有些苦澀,不是因為玉嬪,是因為這是她在清朝第一次過年,難過自己再不能見之前的家人,悔恨自己沒有保住那個可憐的孩子,又慶幸還好有奕詝一直護著她寵著她。
「曹公公,叫人把席撤了吧!擺上些瓜果點心,我與皇上安靜的坐坐!」良慎看著這些空桌子,覺得有些冷清,便吩咐人撤掉。
「夜半這裡寒涼,咱們移到暖閣里去吧!就咱們兩個,叫他們擺上兩個小桌子,暖暖活活的偎在炕上去,多愜意?」奕詝挽了挽良慎的手,笑著說道。
「好!」良慎仰頭看著他,這個人便是自己以後的全部依靠了。
奕詝與良慎移到暖閣的炕上,宮人擺好了一些寓意吉祥的點心,放好了手爐腳爐,便紛紛撤了下去。
「曹德壽,常青,你們奴才們想必也有年局,你們且下去熱鬧熱鬧,不必陪著我們!」良慎說道。
「嗨!那都是小崽子們的玩意兒,老奴都多大歲數了,懶怠跟他們混鬧!常青下去歇歇吧,老奴就在門口支應著,萬一主子們有事兒呢?」曹德壽執意不肯走,便留了下來。
「曹公公既把我歸到小崽子里去,那我可去了,您老人家一人伺候兩位主子可別嫌累得慌!」
常青嬉笑著說道,她第一年進宮,日日束手束腳,也盼著有個疏散疏散的日子,何況將皇后交給皇上再放心不過,便也想著出去和太監宮女們樂一樂。
「別不愛聽,多早晚有人叫你姑姑了,你才不是小崽子呢!」曹德壽慈愛的看著常青出去,他也跟著退到門外去。
常青回頭俏皮的撇了撇嘴,樂顛顛的跑了。
良慎依偎著奕詝靜靜的坐著,一會兒,後背便熱乎起來,她暖暖和和的坐著,一言不發,嘴角噙著笑,眼神迷離。
「怎麼不說話?守歲的時候睡著了可不好!」奕詝的下巴廝磨著良慎的頭頂,她早已嫌重,卸掉了繁重的頭飾。只有烏黑的長發散發著皂角與玫瑰花混合的香氣。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一切盡在不言中。」良慎悠悠的說道。
「朕能有今日,不負此生!」奕詝將良慎摟的更緊了些,「新年要到了,你可有什麼心愿?」
「在宮裡眼看著一年了,見識了宮裡的波雲詭譎和人心叵測,還好有皇上一路相護,才有今日。願皇上龍體康健,願父母平安長壽,願——」
說到這裡,良慎不再說下去,因為不忍說出口。
「是載清嗎?」奕詝的心攪在一起。
良慎從不知道他知道載清,驚的轉過頭看著他,「皇上知道載清?」
「那日漫天大雪,朕看到了你在雪地上為他寫的名字,可知朕的心有多痛?」奕詝拉著良慎的小手扣在自己的左胸口。
「是我無能,害他還沒來到這個世界,就要離開!」良慎想起那個孩子,仍然能感覺到小腹傳來的痛感和那日漫天大雪的冰冷。
「你我都不必自責,載清在天有知,還會回到我們身邊的!」奕詝輕輕的安慰著她,他早已悄悄的問了太醫,她的身子實在是傷的太厲害,恐怕難以再生育。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管以後哪個妃子生了孩子,她都是嫡母,都要歸她教養,正好免了她的生產之苦!
只是,想想再沒有一個孩子身上能流著他們兩個人的骨血,也是一種憾事!
奕詝與良慎十指相扣,堅定的說:「我兒載清,皇阿瑪與皇額娘對你甚為思念,若在天有知,萬勿忘了再有緣投胎還來我皇家,他日再來,皇額娘定以一生心血護你成人,皇阿瑪定將這萬里河山交付於你!」
良慎靜靜的聽著,雖心裡明白不會再有這麼一個屬於他們兩個的孩子,可還是願意存著這樣一個美好的念想。孩子的問題兩人都心如明鏡,卻沒人捅破這層窗戶紙,聊以慰藉著對方,也聊以慰藉著自己。
「我與皇上想的一樣!」良慎釋然一笑,這一切都會過去的,以後的日子她還要保存自己,好好生活。
「慎兒,你說這一切會不會是一個夢?他日夢醒了,你就不再我身邊了?」奕詝望著燭火暈出的光圈。
「皇上何出此言?」良慎懶懶的倚著他,搭著話。
「朕總覺得你想走,可你明明無處可走,朕還是很怕!」
良慎心中一動,原來他早已看出自己想走,卻什麼都沒問,不知他該有多疑惑。
「我不會走!」良慎篤定的告訴他,自己不會再動走的心思了,因為她是真的無處可去。
「那就好……」奕詝欣然一笑。
奕詝十六歲那年偷偷溜出宮去閑逛,曾在天橋一帶見到一個神神叨叨的算卦的,非要拉著他算一卦,他因年少好玩樂,便當真讓他算了一卦。
那卦文他至今還記得:十年生死兩茫茫,龍困淺灘費思量。
算卦的只是搖頭嘆息,並未解簽,抓他回來,只說了一句,國事不可說,家事猶可說一二。情分雖有生生世世,無奈緣分不過寥寥十年。
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他很怕這是說的他與良慎,至今都很怕,越來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