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朵小黃花

周旭鴻帶著憧憬的微笑，緩步走去，彎下腰，輕輕將那朵花護在手裡。

隨後，那朵花兒被折了下來，提早喪失了她本該盛開在初夏的生命。

他帶著他的花兒，要將花兒獻給他的女神。他在花間小路上急急行走，他的臉上充滿幻想中的幸福，他沒有注意到他的花兒被風輕輕吹走了一瓣兒。

那朵小黃花，在一陣呼嘯的晚風中，垂下了頭。

「青青……青青……」

青青你在哪兒呢？周旭鴻帶著他的小黃花，走過了花叢，穿過了灌木，進入幕布橫放的後台，他在急匆匆地尋找此刻他心中的女神。

「青青？」

她在哪？她不會自己走了吧？她不會一句話不說，就去找那方卻吧？

一想到方卻，他握著花兒的手頓時使力，花莖兒也被拗折了一段。

「青青？」

他終於看到那個著一襲黃衣，沉魚落雁的何青青「大小姐」。

她正在幫秦小柔整理台後的道具，秦小柔正好有事走開，所以現下，只有何青青一人，與周旭鴻單獨相對。

她扭頭看到了周旭鴻，對他現出了一絲勉勉強強的微笑。

「青青……」周旭鴻見到青青的笑容，臉上頓時綻開了一朵花，他獻寶一樣地將黃花舉高。

可是現在那已經是一支花枝拗折，花瓣凋零的殘花了。

青青繼續對著他笑了笑，又低下身整理道具。

「青青——」周旭鴻輕輕走到青青身邊，輕輕地開口，生怕嚇到了他的青青，「青青，這朵花兒好看嗎？」

何青青笑了笑，抬手整了整額發，正想接過小黃花，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把手縮回去：「拿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我還有事要辦呢，你先走吧。」何青青補充道。

周旭鴻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在原地，漸漸石化。

他舉著他的小黃花兒，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何青青時，她也是身著黃衣。

「為什麼？你不喜歡嗎？」周旭鴻小心地問。

何青青看著他，大而彎的眼睛底，漸有水霧呈現：「周旭鴻，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

她的眼睛彎彎，眼角那一塊尤為地長，眼下有卧蠶若隱若現。

周旭鴻不由看得痴了，想要用手去撫她的眼睛，想要用自己的唇去感受她眼角的溫度。

良久，何青青見周旭鴻沒有反應，便要轉身離開，結果她被周旭鴻一把抱住。

那朵小黃花漸飄漸落，墜在了台後臨時搭建的木板地上。凋零的花瓣，拗折的花枝，似乎都在紀念著一段本該青春美好卻因為種種原因夭折的愛情。

一朵孤單的小黃花兒。

「你要去哪兒？我不許你去。」周旭鴻激動地說，何青青可以感覺到他嘴裡的一絲熱氣。

她慘白了臉，不敢看周旭鴻，只是說道：「回玄天閣。」

「你要去找方卻？！」周旭鴻的眼睛紅了。

何青青掙不脫，點了點頭，又要去推開周旭鴻的胸膛。

「我不許。」周旭鴻激動地冷笑，笑得何青青心裡發毛。

「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何青青下了最後通牒。

周旭鴻嗖然放手，何青青倒退幾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他看著她因為自己而驚慌失措的樣子，他知道她在怕他，他知道她開始躲他，他也明白，她不再愛他了。

他轉身走了，大踏步出了門，走進月色之中，沒注意到行走中踩爛了那朵小黃花。

一朵被踐踏的小黃花兒。

在周旭鴻走後，何青青悄悄地走到小黃花兒面前，輕輕地蹲下，默默地拾起它，將它包在了一方帕子里，揣入懷裡。

這一切的一切，周旭鴻都看不到，不知道，也不會懂。

適才何青青接到方卻的飛鴿傳書。信箋上了了幾行字，令何青青顫抖不止。

「若想知道你的父親的下落，速回玄天閣。方卻。」

於是她借口幫忙整理道具，來到了後台，其實是在偷偷給方卻回信。

這時候，周旭鴻進來了。

他來了，還帶來了一朵花兒。多麼美麗的小黃花兒啊。

她怕自己的信被周旭鴻看到，便沒有去接小黃花，而是想讓周旭鴻快點走。豈料周旭鴻一把抱住了她。

當時她的淚就要落下來了。被周旭鴻抱住，是她心心念念，夢中也想的。

可是現在……

她想起了懷中給方卻的回信：

「我一切都聽你的安排。何青青。」

這封信若是被周旭鴻看到，不知道會引起什麼軒然大波。

何青青雖然愚鈍，但也感覺到周旭鴻今日對她的態度來了個大轉彎。她明白，自己苦苦等候的那一天，似乎來了。可惜，她無法接受這個懷抱了。

「我要回玄天閣。」何青青自暴自棄地說了這句話，只盼周旭鴻從此「看清她的真面目」，再也不要來找她了。

「你要去找方卻？」

何青青點了點頭，心想，就讓你以為我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吧。此時她甚至想把自己寫給方卻的信逃出來給周旭鴻看，然後對他說——

你看你看，我喜歡方卻，我喜歡有權有勢的人，你這種，我看不上眼。

她一眼瞥見了地上的小黃花，那朵憂傷的小黃花，於是她閉上了嘴，閉上了眼，醞釀了十分感情，說道：「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周旭鴻立刻鬆了手，何青青踉蹌幾步，差點兒摔倒。

他以為她是站立不穩，她卻知道她自己是心不穩，所以站不直。

她眼睜睜看著他踩過那朵小黃花，大踏步走入月色之中。她確認他走後，才慢慢走到小黃花兒前，將零落成泥的小花兒包入帕子，貼著心口珍藏起來。

今晚的月色，真是憂傷啊。

何青青看著月亮，沒有眼淚留下。突然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秦小柔。

「青青妹子，你把道具整好了嗎？」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

何青青整理了一下衣服，頭髮，又變成了幹勁十足的何青青。

她整好道具，走到台後秦小柔與方進喝茶的地方。

「方大俠，秦姐……」她對他們行了一個禮，儘力令自己面色如常，「我是來向你們告別的。」

方進與秦小柔聽聞此言，都是一愣。方進最先反應過來，說道：「何姑娘，你要去哪裡？」

何青青正想撒個謊圓過去。突然背後有人接了一句：「她想回玄天閣。」

來人不是周旭鴻是誰？

何青青立刻紅了雙眸，扭過頭不去看小周，她心心念念的情郎。

周旭鴻又繼續尖酸刻薄地說道：「她想回去找方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方卻派來的間諜呢。」

「我，我不是。」何青青極力表白。

「那你能說說，你和玄天閣，」周旭鴻逼近了何青青，近得何青青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青草香味，「和方卻，是什麼關係嗎？」

說到「方卻」二字時，何青青只覺得周旭鴻多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她慌張地辯白：「我和他，沒有關係。」

「那你為什麼要回去找他？嗯？」周旭鴻眉毛一挑。

「……」何青青無言以對。

「剛才有人見到你收到飛鴿傳書，你說，是不是方卻寄給你的？」

「不，不是……」何青青聲音低若蚊子一般。

「那你能把那封信箋拿出來給我們看一看嗎？」周旭鴻步步緊逼。

何青青縮成一團，只差哭出來了。

倒是方卻看不過去，替何青青解圍：「小周，算了。何姑娘本來就是玄天閣的客人，她回玄天閣也很正常。」

回玄天閣？開玩笑，我怎麼可能讓你回去！周旭鴻心中惡狠狠地想道。

「方大俠的毒還沒解，你說要帶我們去找名醫杜小聲解毒。」

「是的，不過你們已經知道了杜小聲的所在地，我去不去都……」

周旭鴻一把攬住何青青的左手，將她圈在懷裡：「當時在林舟閔墓前瀑布下，你也說進去后可以有解毒方法，但是並沒有。」

「現在你說杜小聲可以解毒，誰知道行不行呢？」

秦小柔聽了也急了：「方哥，你的毒？」

「我沒事。」方進阻止了秦小柔進一步發話，而默默靜觀事態的發展。

「絕對可以的。我見過杜小濤，他說他的毒，全天下只有他師弟可以解。」何青青這句說的倒是真話。

「邪醫杜小濤是玄法盟主最神秘的座上賓。你見過他，說明方卻對你十分信任？」

何青青不知道周旭鴻問這話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

「呵呵，方卻要害方哥很久了。你和方卻大騙子關係這麼好，誰知道你是不是也是個女騙子。」

何青青猛地抬頭，對上周旭鴻的眼睛。他的眼睛深不見底，不帶一絲溫暖。

「你是不是，三道混修，壞了……壞了……」何青青遲疑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壞了什麼？」周旭鴻冷笑。

方進的臉上也露出悲哀遲疑的神色。難道「三道混修，必然入魔」這句話是真的？任是本性純良的人，三道混修之後，要麼是無法駕馭即將獲得的毀天滅地的力量而死，要麼是思維偏激，漸入魔道，成為殺人不眨眼的大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