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殿下何必行得這般快?」
陸扶風未行多遠,便聽到身後傳來了風聲,接著便是一個煞白的影子閃到了她的眼前。
「解藥。」
辨識出影子的身份,陸扶風沒有遲疑,徑直衝著擋道的少年說出自己的要求。
「解藥早就在你手中了。」
少年以為陸扶風要得是陸扶桑的解藥,隨即挑眉看了陸扶風一眼,唇間浮笑。要與陸扶桑作對的是白泙,不是他毒宗。
「嗯?你是說那日的白菜?」
陸扶風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似乎還是神志未清的樣子。
白菜對懷中人有用處么?
看著分析儀上『無病』的結果,陸扶風的眉頭皺了皺。
「是啊!」見陸扶風一臉不明所以的模樣,少年不禁又多言了幾句,「若不是那日殿下強買了本宗主的白菜,本宗主想,白泙便不會這般急著動手……」
「為何?」陸扶風既聽不懂少年的話,也不記得白泙有動過手。
「若是白泙那賊婦有了那葫蘆中白菜,聖上便不會這麼早就呈出衰亡之態,若聖上不呈現出衰亡之態,便不會這麼早就要選夫,若是不選夫,那宋家公子自然不會這麼早就敗露……殿下說,這環環相扣起來,因果是不是都在殿下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改變了周圍人的命運么?」陸扶風隱隱約約聽懂了少年的意思。
「是啊!」見陸扶風終於通了竅,少年愉悅地點了點頭,「若不是宋家公子這般早就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我宗內便不會這麼快湧出一群要白泙死的長老,本宗主也不會這麼快坐穩宗主的位置。」
「那,你豈不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陸扶風的態度有些激怒了少年:「這不是還了你一個么?難不成告知國主的解藥還不夠?」
少年眉毛一扭,點足欲走,卻被陸扶風抓住了手臂。
「皇姐之病,何葯可醫?」
「這……方才不是告訴你了么?」少年低頭看了看落在自己臂上的手,頓了頓,低聲道,「綏王殿下難道不是想篡位么?」
「嗯?」
「殿下從本宗主處奪了解藥,自是逼著國主早日壽終正寢。國主死後,陳國便只有殿下您能入住皇城……」少年扭頭看向陸扶風的眼睛,卻發覺了陸扶風已轉了身。
「你想錯了。」陸扶風抬手把崔景的手腕遞到少年手中,「我問的是她的解藥。」
「嗯?」撫上崔景的手腕,少年狐疑地看了陸扶風一眼,「白泙也給她下了毒?」
「嗯?」聽到少年推測崔景被白泙下了毒,陸扶風疑竇重生。在她的印象中,白泙一定是不認識崔景的。既然白泙不認識崔景,那白泙自然不可能給崔景下毒。除非是受了旁人的指示……旁人的指示……
想著宋允似乎與崔景也無交集,陸扶風便知自己想岔了。
屏氣收回思緒,陸扶風把注意力又凝結到少年的身上:「解藥。」
「解藥不是在你手中么?」少年沒好氣地鬆開陸扶雲的手腕。
「嗯?」解藥在自己手上?
匆匆掃過少年一眼,陸扶風腦中閃過無數的信息。
崔景被人下了毒。自己手上有解藥。
「是什麼」綏王府似乎有一個藥材庫。
「哎!笨死了!就是白菜啊!」
「嗯?」白菜?
「你還有多餘的白菜么?」陸扶風看了少年一眼,低聲道。
「僅一顆,已被你帶回府中了。」
「為何會只有一顆?」
「因為只有陸扶桑一人常年被白泙用藥控制著呀!只有一人受控制,自然抑制的葯也只有一份。」少年眯眯眼。
「控制?你的意思是此毒無解是么?」陸扶風記得冬藏出門時喊的是『蠱』,但她卻不太相信,因為分析儀從未掃出過皇姐的體內有微生物積聚。
「呵呵。是啊。自是無解的,除非,毒宗內的長老願意出力……」
「那白菜究竟有何用?」
「推延那癥狀發作罷了。」少年看了陸扶風懷中的女子一眼,「所以你還是任著懷中人的去死好了。白泙一死,定然無長老願意再為那蠱毒勞心勞神。」
「為何?」陸扶風發覺少年的話超越了自己所能理解的理論。蠱毒和蠱有什麼區別么?
「因為長老們也是飽受白泙蠱毒之苦。這也是先帝落下來的罪,故而長老們也巴不得國主早日離世。奈何這世道,還需要國主撐著,故而國主今日也從本宗主手中討得了一線生機……」
「是嗎?可是我想要懷中人活著……」
「那便放任國主去死便是了。本宗主觀殿下懷中女子中毒不深,一株白菜許是能抑制幾十年也未可說……」少年把手背到背後。
「那便多謝宗主了。」見少年已是不願多言的模樣,陸扶風低語道謝,便攬著陸扶雲朝著綏王府的方向奔去。
奔到綏王府,陸扶風未多想,徑直從牆角入了府,而後迅速轉到自己的屋內,將崔景安置在自己的榻上。
她不喜群仆環伺的狀態,故而屋內無人。AI是有序的踐行者,故而那日從少年那處尋來的葫蘆正擱在她的桌案上。
順勢尋來茶碗將葫蘆內的白菜倒出,陸扶風高效的確認了白菜的成份——那就是一株普通的泡血白菜。
除了……
陸扶風確認那白菜上有被蟲子咬過的缺口后,恍然大悟。所謂的解藥,許並不是什麼白菜,而是那蟲子口中分泌的液體……
若皇姐與崔景需要的解藥只是那液體……
這便好辦了!
陸扶風果斷的依靠分析儀解析出不屬於白菜與血液的成分,再把剩餘的引入資料庫。待數據引入完成後,取來一杯凈水,伸指到杯中,自製了一杯解藥。
凝視著杯中隱隱有些泛紅的水,陸扶風隱隱覺得那顆血白菜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但這都不是她此刻該憂心的。
快步走到榻側,與崔景灌下她尋來的解藥,陸扶風靜靜地候著崔景醒來。
「景,方才是怎麼了?」葯一入口,陸扶雲的眼睛便睜開了。
「毒發。」陸扶風見崔景睜開了眼,便隨即舒了口氣。
「什麼毒?」陸扶雲眉頭皺了皺,單手撐著便要起身。
「和皇姐一般的毒……」陸扶風沒有隱瞞崔景的意思,只是慢慢握住她的手,試圖讓她安心。
「嗯?」和陸扶桑一樣的毒?想著記事以來的銀碗銀筷銀針……陸扶雲瞬時出了一背的冷汗。她與陸扶桑不同,她出生高貴,自是不會有太多機會讓人下毒……除非……
思及先帝與自己素來不親近,陸扶雲的眸中閃過幾分冷色:「扶……殿下可是也中了此毒?」
「呃……」崔景的問話來得太突然,陸扶風一時也回不過味兒,「景是什麼意思?」
「嗯……景……景只是憂心殿下罷了。」既是她與陸扶桑都中了毒,那扶風自是不能免俗的……可……打量著陸扶風面色,見一如往日,陸扶雲又稍稍安下了心,也許是她想岔了。
見崔景已醒來且無大礙,陸扶風便思量著入宮去給陸扶桑解毒:「我已尋到了治皇姐舊疾的藥方……」
「此刻宮門該是已經閉了……」知曉陸扶風動了入宮的心思,陸扶雲隨即起身,按住陸扶風的肩膀,「明日去也不遲……」
陸扶雲話還未說完,恍覺屋內未掌燈。
「殿下這是?」
「我是翻牆回來的……」陸扶風見崔景面色不對,隨即解釋道。
「那豈不是留了旁人把柄……」
「無妨。總不能讓府內人都知曉你中了毒……」
聽陸扶風道是為了遮掩自己中毒才翻牆而入,陸扶雲心頭一暖,卻也不敢在遲疑。徑直握住陸扶風的手,陸扶雲快步帶著陸扶風再次越過牆頭繞到綏王府的正門口。綏王府不是尋常的地界,大門四處都是眼睛。且綏王夜不歸府,也是極大的罪名。
披著星光與陸扶風並肩走到綏王府門口,陸扶雲抬眸便看到了候在門側的月如。
「月如。」未等陸扶雲開口,陸扶風已是率先走到了月如身前。
「主子——」
月如見陸扶風安然至府門,唇間瞬時有了幾分笑意。宮中已是派了幾撥人問殿下是否回到了綏王府,她雖是與府內的仆婢眾口一詞答殿下已然回府,可見不到人終究是難安心的……更何況府內還有幾位公子正在等殿下……
「以後這般晚了就不必再等本殿下了。」
雖暗覺月如有話要說,陸扶風卻沒有等月如的心思。挽著崔景的手,朝著綏王府內走,陸扶風被院內坐著的男子驚了驚。
「院中是何人?」陸扶風與崔景交換了一個眼色,都不約而同地握緊腰間的兵器。
「月如不知。」見陸扶風出了聲,月如隨即匆匆趕到了陸扶風的身前。
「那如何讓他進了院子?」
「回殿下,是七皇子送來的拜帖。」
「七皇子?」腦中浮過劉孝雍的臉,陸扶風鬆開崔景的手,低語道,「景,你且先回你府上吧。」
「這……」陸扶雲打量了院中的男子一眼,見他衣著似是虞國的錦緞,心中便有了幾番計較……國主病危,敵國來訪,端端的狼子野心……
只是,扶風既是命她回府,她也實在不宜在此處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