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特么逗我

符悅常常沒有陸泠是個大明星的真切感，然後照鏡子看見大屏幕也無死角的漂亮臉蛋，再經歷減肥餐與口罩墨鏡的折磨……

還是沒有。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她跟陸泠換了身體，而其他原因，考慮起來……也是細思恐極。

首先，她們身邊風平浪靜，即使出門也挑了一大早，一切平安。

其次，陸泠……自己表現得就很奇怪。

在粉絲面前，陸泠是高冷文青范兒。

微博多是更新去哪兒旅遊拍個意境唯美的照片，說一段頗為深刻的話，讀本書寫寫筆記，別人說起網路紅段子，一本正經問那是什麼。

做事很認真，自律性很強，為了事業拼盡全力，不懂段子，不懂玩樂，與年輕群眾脫節。

一股撲面而來的老學者畫風。

符悅當初覺著這樣的反差可萌，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在確認交換身體之後，她很是忐忑，畢竟，她覺得陸泠是個心思細膩的憂慮美人，遭此橫禍，表面不說，心裡可慌亂了吧……

果然，陸泠第一天蹙眉垂眸，與她相對無言，整個人散發著淡淡的憂傷，飯也沒怎麼吃，第二天一大早，她們去醫院的路上，陸泠跟她報備，起床之後用了她的兩百塊錢。

一百打車，一百吃了頓超豪華早餐。

不是豪華昂貴的早餐，特別接地氣，街口那家醬香餅，大份的，掃蕩一空的，加了牛肉的，樓下的老婆婆米線，滷蛋和豆乾和肉全買上，再去超市掃蕩了一堆零食，坐在計程車吃了一路過來。

然後還特別惋惜地說，「要躲開保安，沒辦法帶剩下的來了。」

一早上……吃了100元。

符悅拿著陸泠還來的兩百塊錢，覺得特別燙手，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心疼。

平時得餓成什麼樣了！

很快，符悅就知道了。

因為她們做完檢查，可以吃早餐的時候，陸泠把醫院送的雞蛋和牛奶全吞下，給了她巴掌大的蔬菜沙拉。

那一刻起，符悅要是還保有一丁點「陸泠是遙不可及的女神」的心思，腦子就是被驢踢了。

「不好意思，我的新戲要求減肥，請你這兩天合作一下好嗎？」

客客氣氣，不容商量。

符悅有點不平，「那你昨天和今天吃這麼多是什麼意思！」

「要開車，要躲保安，」陸泠頓了頓，「你呢。」

這話說得她一秒慫了。

大多數時間，大概是在……照鏡子犯花痴。

符悅還能說什麼呢？

一句輕飄飄的新戲，一句輕飄飄的怕被拍到，符悅吃不夠，在炎炎夏日出門必戴上帽子墨鏡口罩，痱子都要悶出來了，去個醫院得拐個九轉十八彎……

受盡折磨，符悅心裡苦，哀怨有一部分不知不覺轉移到了陸泠身上，只覺得陸泠是折磨她的罪魁禍首，沒意識到這是陸泠身為演員的特殊要求。

如今，在車裡左搖右擺的符悅，抽了個空往後看，親眼見著一輛車緊追不捨。

鳴笛聲，剎車聲，發動機轟轟的聲音……

她清醒了。

媽呀，這陣仗好讓人害怕！

「你先遮臉啊。」陸泠忙著開車，還不忘囑咐一句。

符悅如夢初醒，但是剛才一個急轉彎，放在一邊的口罩不知道飛哪裡去了。

她一急，索性拿起件小外套遮臉，嘴巴封上，眼睛蓋好，將自己包的密不透風，悶是悶了點，安全。

符悅自以為機智的時候，一句吐槽幽幽傳來。

「車膜防偷拍的，要拍只能從前頭，你退後點就行。」

「……」符悅默默想把外套摘下。

無奈，她剛解開兩圈，開車的陸泠一個轉彎讓她手一顫，又繞回去不說，腦子亂掉，方向反了竟然綁了回去。

符悅一時呼吸困難，不作聲地歪了身子，蜷縮在後座上。

半分鐘左右，她聽到一聲急切的關切，「你怎麼了？」

「頭暈……」

符悅拼盡全力答。

這場折磨沒有繼續多久，她迷迷糊糊難受著，便感覺車停了，一個人把纏著的小外套解開，溫柔安慰她，「沒事了，甩掉了。」

符悅朦朧間看到一張臉，一張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剎那間，她以為自己已死，靈魂出竅等著鬼差勾魂呢，驚嚇過度加上飢腸轆轆，喊了句「鬼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

符悅醒來的時候，聽到一陣爭吵。

「昨天我就懷疑你了，今天偷偷帶陸泠去檢查，搞出車禍，你到底是誰！」一個聲音氣急敗壞的。

另一個聲音則是很鎮定，「等陸泠醒了再說，你也不想再搞個大新聞吧。」

「……呵呵，我先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談話聲戛然而止，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高跟鞋蹬著地板的尖利有力的聲音急促而規律，符悅覺得一下下跟踩在自己心上一樣，難受皺眉。

門開了，一個人影走了過來，語氣驚訝，「你醒了啊。」

「嗯……」符悅揉揉眉心，眨眼讓眼前恢復清明，看明白那個人是助理小圓，微笑，「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怎麼不擔心啊。」小圓翻了個白眼，「林姐不在，我沒顧好你。」

林姐是誰？

符悅皺了皺眉，卻見陸泠也跟了進來。

陸泠做了個口型，「經紀人。」

「噢……」符悅笑笑，「我真沒事，就是餓暈了。」

小圓點點頭，不多追究這件事了，而是計較起另一件事情，懷疑的目光看向陸泠，「那個人是誰。」

「遠房親戚。」符悅想起昨天要預約時候的說法。

小圓搖頭，「要是昨天我就信你了，今天……呵呵，這個人一大早拐你到醫院，還招惹上了記者，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她長相那麼純良，哪裡不像好人啦！

不僅遠遠站著的陸泠一臉不滿，符悅也有點委屈，辯駁，「我們是為了躲記者才去的這麼早，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算了。」小圓抿抿唇，「遠房親戚就遠房親戚吧，這一回只是點小剮蹭，不提了，那你總該考慮一下一個月後的戲吧，她在這，你方便嗎？」

這意思……是要陸泠走？

萬萬不可啊！

符悅猛地直起身子，「方便，特別方便！」

「方便什麼，我知道你心軟。」小圓驀然湊過來，低聲說，「我幫你打發她。」

符悅剛想拒絕，卻聽陸泠接話。

「我來找姐姐就是為了找份工作，姐姐不是缺助理嗎，我們昨天說好了，檢查身體沒問題，就可以開始工作。」

一聲姐姐通過符悅的嗓子一叫，軟綿綿特別好聽，笑容無辜，眼神乾淨，完全像只待宰的小羊。

明明私底下那麼強勢，每一句話都壓低聲音，到了別人跟前，變成嗲嗲叫姐姐的軟妹了……

符悅嚇呆了。

這……這彷彿是她在對著鏡子惡意賣萌。

太！惡！心！了！

符悅一陣反胃，捂著嘴巴低頭冷靜。

而小圓倒是明白人，不服歸不服，這個解釋說得通，而且比起經紀人林姐，一個助理沒有什麼做主的權力，只得訥訥說，「原來你們體檢是為了這個，那行，正好我們人手不夠，多個知根知底的也好……林姐也說助理你決定，好，聽你的。」

符悅感覺到小圓的視線，也點頭，清清嗓子剛想說點什麼……

「這個月我就跟在姐姐身邊學一學。」陸泠微笑，再次嗲嗲地插話。

又……又叫姐姐，還眨巴眼！

符悅泛起一陣雞皮疙瘩，聽得顫抖，不發話了。

陸泠還不放過她，追問一句，「姐姐可以嗎？」

「行！」符悅答得中氣十足，想儘快打發掉陸泠，「你和小圓姐姐請教一下，我累了，休息一會兒！」

小圓撇撇嘴，「好吧，你好好休息。」

等房間里只剩下符悅一個人，她鬆了口氣，壓下那一陣想吐泛酸水的感覺，撫胸口安慰自己，「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這樣的安慰有些無力，符悅打不起精神，又心神不寧睡不著，索性去了洗手池，潑一把水到臉上清醒清醒。

冰涼的水珠撲面，符悅難忍地皺了眉，拿了毛巾剛擦擦乾淨，抬眼見到鏡子里的臉，又愣神了。

她還是沒能習慣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啊……

符悅喜歡陸泠兩年，見過陸泠艷光四射的裝扮，也見過勞碌奔波時的憔悴，就是沒見過這麼安靜乖巧的家居模樣。

她不算瘋狂追星，但也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惆悵。

女神好像那麼近，身高體重性格愛好成長經歷，她都倒背如流，開了微博能見到動態，想念了可以去補影視照片活動視頻，看同一本書，偶爾評論還會被翻個牌子回答。

女神又是那麼遠，人都沒見過一面，真的了解嗎？

現在，符悅和女神近的不能再近了……

卻和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樣，女神不是那麼完美迷人，雲淡風輕的氣質幾乎沒出現過，會搶她的牛奶雞蛋，會逼她吃素，會鎮定冷靜開條件讓她繼續合作，會用拙劣的車技跟記者繞圈圈。

……說幻滅說不上，但著實讓她感覺微妙。

「小圓走了，給我簽了保密協議和試用合約。」

符悅愣神的功夫，陸泠來了，倚在門框上歪腦袋看她，戴著口罩墨鏡。

「為什麼戴口罩？」

「哦，我看你和我對視的時候一臉想吐的表情。」

「……」

這才叫，幻滅。

符悅翻了個白眼，伸手啪的一下關掉洗手間的燈，故意說，「那直接什麼都看不見好了。」

「也行。」陸泠的語調雲淡風輕的，「你小心別摔了。」

符悅心下一動。

不看臉，聽那刻意壓低的調子……熟悉的女神又回來似的。

符悅正一陣感動，聽到下一句。

「摔傷我的身體就麻煩了。」

「……」

真·徹底·幻滅。

符悅突然有點生陸泠的氣，比起之前的不情不願，這一次是特別的認真——交換以後，她同樣不好受，為什麼陸泠不考慮一下她的感受呢？

符悅越發覺得先前自己的惶恐和順從是餵了狗，生著悶氣，抬手去夠架子上的毛巾，腳下一滑，「啊啊啊！」

在她尖叫的時候，一隻手伸過來扶她，反而被一起拖倒……

撲通！

符悅摔到了地上，疼得想哭，特別是某個扶她的臭不要臉的人，居然拿她當肉墊，穩穩壓在上頭。

「起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的都變了調，像以前一樣軟柔尖細。

「對不起。」陸泠的聲音也變了，倒和原來的清冷高傲有幾分相似，道歉也似乎毫無誠意。

摔都摔了，符悅可不想繼續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嘆氣，「你先開個燈吧。」

噠。

燈光大亮，她們倆相互攙扶著站起來，最後對視一眼，相對無言。

還是符悅先沉不住氣，尖叫：

「啊啊啊！怎麼就這麼換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