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而這事情，看起來是林國公府的案子，牽扯進去的卻還有寧王妃的嫁妝。寧王如今沒有任何差事在身，竟又牽扯進貪瀆疑雲中，實在是流年不利啊！

願意多想的，自然不會忽略了在戶部的齊王。而不願意多想的，也能猜測到這件事情關乎黨爭，因此滿朝文武縱然有不少人覺得此事有蹊蹺，卻沒有一個願意開口為林矍說話，畢竟林矍在朝中多年，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貪瀆案被扳倒，而在這個時候求情，不僅是火上澆油，還可能會引火上身。

【第六十三章為套消息巧設局】

林明華在林國公府中，對於外面的消息卻也不是一無所知，更別提如今的情況在她的預料中，所以聽著孫半升提起朝堂之事，她的神色連半分的變化都沒有，只低頭看著跪在下方的兩個人。

「喝酒誤事？」她看著這兩人，「這麽說，你們兩人是承認了？」

「大姑娘，咱們真的沒有叛主啊！是小的忘形了，多灌了兩杯黃湯就胡言亂語……」年紀稍大的男人連連叩頭，額頭上染了血跡也不敢停下來，「小的對國公爺一片忠心，實在是……實在是沒有想到竟然會喝酒誤事，小的一人做下的錯事，還求大姑娘不要怪罪到家人身上！」

林明華的脾氣和手段，他這個多年的老僕怎麽會不知道。平日里好聲好氣，似乎沒有多大的脾氣，然而偌大的林國公府里，沒人敢違背她的意思。小事小錯，大姑娘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可是出了大錯，那就不是三言兩言，或挨板子或扣薪俸能夠解決的。

更何況，他們這次給林國公府、國公爺，甚至大姑娘和寧王惹了很大的麻煩，這可真是拿命填都不夠填的錯！

他常年跟在林矍身邊，見識還是有的，事到如今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給林國公府惹了多大的禍事，又如何不明白，這是必死無疑的過錯。如今若是能夠一死了之，不牽連家人就已經算是主人寬厚了。

年輕些的那個，此時卻像是被嚇住了一般，腦袋死死抵在地面，一雙眼睛卻是四處轉動著，偷偷觀察屋中的情形。身邊同伴的話讓他心驚膽顫，卻還是抱著一絲死裡逃生的希望。寧王如今還在林國公府里住著呢，大姑娘為了寬厚的名聲，應當不會真要他們去死吧？畢竟，一個嗜殺成性的女子，誰敢要？

「我自問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主子，若真只是意外的話，你的家人自然不會受太多牽連。只是，這府里也不能留了。府中在冀州有一個莊子，正好這些年來人手不足，倒是可以送去那邊。」林明華個性寬厚，這才說出這樣的決斷，讓那年長老僕寬心。

冀州並非土地肥沃之處，這去處不算好，然而卻是一條活路。那老僕聞言雙眼泛紅，半晌才用力叩頭道：「多謝大姑娘仁慈！」

說罷突然起身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一聲重響，林明華手攥握，同樣跪在地上的年輕男人卻是猛然直起了身子。

「謝大哥！」他回頭看著外面，忍不住叫了一聲，聽起來撕心裂肺。

林明華只抿唇等待著，很快孫半升就進來道：「大姑娘，人撞牆自盡，已經死了。」

林明華一口憋在胸口的悶氣這才緩緩吐出，開口道：「好好安葬了，喪葬的銀子不能少。他一家上下也都打點好了，一個月後讓他們去冀州。」

她說到做到，自然不會反悔。既然首犯已經死了，又是無心之過，那麽自然罪不及家人。這倒是不用孫半升去做，林國公府里自然有人會處理。因此那位謝姓老僕的死根本就沒有在院子中引起多大的波動，很快就平靜下去。

林明華接著看向屋中跪著的另外一個人，那人驚疑不定，一雙眼睛四下飄動，透出之前所沒有的慌亂。

「好了，說吧。」林明華淡淡道：「如今只剩下你了。」

那人聞言猛然顫抖了一下，半晌才道：「小的實在沒想到會出這樣的差錯……大姑娘、大姑娘饒了小的這一條賤命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說到這裡，他猛然頓住了。剛剛死去的謝大哥，難道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嗎？他緩緩抬頭，向上看去，只見林明華目光幽冷。

「大、大姑娘，真的要小的如同謝大哥那般死了，才肯放過小的一家嗎？」他顫抖著聲音問道：「大姑娘如此狠心……小的和謝大哥可是都在林國公府做了半輩子的事情，只為了這無心之過……」

「無心之過？」林明華聽到此緩緩開口，「謝南是無心之失，至於你，只怕不是吧？」她說著揚眉看了過去，「早些日子，你認識了一個出身悲慘的青樓女子，為那女子花了近百兩的銀子贖身，又給她安置了住處，不時過去照應一二，我說的可有錯？」

那男人瞬間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過神來，「大、大姑娘說的是什麽，小的、小的不明白……」

「那女子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了，這你也不知道？」林明華緩緩問道。

男子渾身一震，半晌才咬牙道：「大姑娘，小的不懂大姑娘的意思！」他一口咬定自己不懂林明華的意思。如果林明華真的知道這些，為什麽會讓謝南去死呢？她只是在試探自己，在套自己的話而已，他一定不能示弱，若是真的認了，就真的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林明華不以為意，緩緩道：「你以為我在試探你？可是那仁和巷子的柳葉姑娘早已經把一切都招了，連你前些日子得了一筆錢的事情都交代了。李鐵，你與謝南交情頗好，然而為了那一千五百兩銀子，竟然就把他給賣了，故意把他灌醉，套他的話……」

她頓了一下，聲音越發的冰冷。「在你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就當知道謝南再也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謝南忠心耿耿，當年曾跟著林矍上戰場。她一開始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也沒想過要謝南的命。然而，這人的性子卻比她所想的更加剛烈，當場尋死。而謝南至死都沒有說出被李鐵灌醉的事情，可見他是真把李鐵當做兄弟，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既然你不願意說，我就替你說完好了。」林明華見李鐵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冷笑了一聲。如今擺出這番愧疚的模樣又是給誰看的呢？若真是顧及兄弟情分，也不會為了區區一千五百兩銀子，就把謝南逼上絕路。難道他真以為這種事情主家會仁慈放過他們不成？

姜戚郢和孫半升兩人早已經把事情查得差不多了，林明華不疾不徐地緩緩道來，聽得李鐵心驚膽顫。他自以為聰明，尋了謝南當替死鬼，卻沒有想到，一切不過是自己自作聰明而已。從四姑娘上門到如今，短短不到兩、三天，大姑娘已經把一切都查清楚了。

他竟然還妄想著讓謝南頂罪，然後等他熬過這一關之後，過些時日就以辦事不力為由，求國公爺放他出府，帶著柳葉和錢財遠走高飛。

一千五百兩對於林國公府來說不算什麽。可是對他來說，卻是這輩子都不可企及的財富。他不過是林國公府的一個奴僕而已，低頭哈腰，小心翼翼做事，不敢有半分的隨意，只怕做錯了事情被處罰。不過是打聽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就能夠得一千五百兩銀子，他為什麽不去做呢？

所以，他就做了。而且，他還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還找了頂罪的人。畢竟，這話可是謝南喝醉了說出去的，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原本也不知道大姑娘當初的陪嫁有多少，不是嗎？

可是，大姑娘怎麽就查到了他頭上呢？李鐵不懂，也想不明白。甚至不知道明明他做得很小心，連家中婆娘都不知道柳葉的存在，大姑娘是如何讓人查出來的？他只知道一點，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活路可走了。

謝南用自己的死保住了一家上下，而他……他一家上下，只怕連去冀州那貧瘠莊子的資格都沒有吧？

「如今，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林明華注意著李鐵的神色變化，此時不疾不徐開口，「是誰給你牽了這條線？又是誰告訴你，謝南知道我嫁妝的數目？」

沒錯，是李鐵出賣了林矍。可是林明華還是覺得，這件事情不只於此。李鐵在林國公府中並不顯眼，若非謝、李兩家原本就是鄰居，只怕他也不可能那麽容易就把謝南灌醉，套出這些話來。

不過查案至今，林明華倒是確定，她身邊的人並沒有不妥當的。因為在寧王府當值的人，根本不需要用這麽麻煩的方式來探出她的嫁妝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