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峰林那小子病得厲害，我想請孟公子過去給他瞧瞧。」嚴東心裡有些發毛，他發覺自己似乎不該來這裡。安寧和嚴山家是有過節的，那小賴氏又編排過安寧，他是心急辦了錯事。

「嚴峰林生病了？」安寧蹙眉。

嚴東看了正在翻書的孟晨曦一眼，然後朝安寧點點頭，「是啊，不知怎麽就病了，看起來挺嚴重的，他娘正在家裡哭呢。你剛剛應該也聽到了，殺豬似的，怪嚇人。」

「安寧、孟公子，快快快，我峰林哥快不行了！」嚴小茶沖了進來，看到嚴東也在，不由得愣在院門口。「爹，你怎麽也來了？」

「我來找孟公子。」

嚴小茶走了進來，一臉急切，「孟公子，求你去救救我峰林哥吧？他真的快不行了，進的氣多，出的氣少。如果你不出手，他怕是熬不過今天。」

安寧蹙了蹙眉頭，「昨晚還好好的，怎麽就病了呢？」

嚴小茶急得直搓手，「我也不清楚，嚴山叔說，早上就見峰林哥一身濕答答的倒在院子里，也不知他昨晚做了什麽？」

安寧疑惑的看向孟晨曦。

「收回你的目光，小爺不屑做那樣的事情。」孟晨曦沒有抬頭，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了一句話。

這話嚴東父女聽不懂，可安寧卻是聽得明白。她走到他面前，輕問：「要不，你去看看？」嚴峰林是很討厭，但是他曾經幫過原主，也沒有害她的心。說到底，她取代了原主，所以才辜負了他，不管怎麽說，都不該見死不救。

孟晨曦放下手中的醫書，抬頭審視她，「捨不得？」

「不是！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安寧一臉嚴肅的看著他，「醫者父母心，但凡不是十惡不赦之人，理應出手相救，而且不可否認，他曾幫助過我，於情於理更要救他。」

「那是讓我替你還人情？」孟晨曦的目光深邃了幾分。

安寧搖搖頭，「不是，你是醫者，應有醫德啊！」

孟晨曦嗤了一聲，「強詞奪理。若是我不想救的人，就是對方是個老好人，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不理會，畢竟，我並不欠他什麽。」

「孟公子，求求你。」嚴小茶急急的道。

嚴東也焦急的看著他。

孟晨曦看也不看嚴小茶，而是目光冰冷的看著安寧，「救他一命，還他人情，但這樣一來，你是不是又欠我一個人情？這麽多人情，你怎麽還？」

安寧眨了眨眼，想了想，「我的確是欠你太多人情了。若你救他，卻是我欠人情，這不划算。要不，還是算了吧，別去幫他看診了。」

孟晨曦勾唇一笑，重新拿起醫書，一頁一頁的翻看。

一旁的嚴東父女傻了，本來燃起一絲希望，現在又沒了。若是再耽擱下去，嚴峰林怕是小命不保。

「安寧姊，幫忙勸勸你師父吧。」嚴小茶從小就跟嚴峰林親近，現在眼看著他快不行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安寧兩手一攤，聳肩。

嚴小茶蹙眉，突然跪了下去，「孟公子，你看診的人情算我欠的，以後我來還。」

「你欠不了，也還不了。」

「這……」聞言，嚴小茶的臉色忽紅忽白。

嚴東見女兒這麽低聲下氣仍被拒絕，氣極了，伸手就去拉她起來，「小茶起來，咱們別求了，省得讓人以為我們毫無骨氣！」

「安寧姊……」嚴小茶不為所動，閃開父親的手，滿臉乞求的看向安寧。

安寧咬緊銀牙，後牙槽磨得咯咯響，她看向孟晨曦，不甘心的道：「我欠、我還，這行了吧？」

「怎麽還？」

「你想怎樣就怎樣。」

孟晨曦忽地彎唇笑了，眼神卻充滿冷意，目光銳利的看著她，「為了他，你還真是什麽都能做？」

「隨你怎麽想。」

「我明白了。」孟晨曦起身，「去把我的藥箱提來，你跟我去一趟吧。」

「我不去，我娘和安樂不能沒人照顧。」安寧進去提了藥箱出來，卻拒絕與他同去。

孟晨曦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伸手去提藥箱，嚴小茶眼明手快的把藥箱接了過去，笑咪咪的道：「孟公子，請！藥箱我來背就好。」

三人一起來到嚴山家，外面圍了許多人，每個人都一臉惋惜，屋裡傳來嚴山壓抑的哭聲，還有小賴氏撕心裂肺的哭喊。

嚴東的心咯噔一下，忙問：「這是怎麽了？」

「嚴山家的小子沒了。」眾人搖頭。雖不是自家的孩子，但嚴峰林是村裡唯一的讀書人，明年就要參加鄉試，就這麽沒了，說不可惜那是假的。

「沒了？」嚴東的腦袋嗡嗡作響。

嚴小茶背著藥箱沖了進去，「峰林哥、峰林哥——」

「小茶，你等等我！」嚴東急急追了進去。

嚴大海和李氏這時匆匆趕來，兩人看到孟晨曦時，不由一怔，「孟公子。」

孟晨曦淡淡的道：「令郎和小茶讓我來看看。」

嚴大海一喜，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請！」孟公子可是神醫，讓他進去看看，興許，人還能救回來呢。

「嗯，好。」孟晨曦走了進去。

房間里愁雲慘霧，哭聲直衝屋頂，響徹雲霄。

平時剽悍的小賴氏坐在地上，望著床上了無生息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頭髮散落，一身狼狽。一旁嚴山緊緊的抱住她，目光也落在床上的男子身上，一臉絕望。

嚴大海走到房門口，「山子，快扶你媳婦起來，孟公子來了，孟公子是我朝的妙手神醫，讓他給峰林瞧瞧，興許人還能救回來。」

屋裡的哭聲戛然而止，嚴山和小賴氏一起朝門口看去，兩人不約而同的跪著爬過來，不停的磕頭，「孟公子、孟神醫，請你救救小兒！」

孟晨曦沒理他們，逕自進去，二話不說就開始檢查嚴峰林的身體。

剎那間，房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只盯著孟晨曦熟稔的翻看眼皮、壓壓胸膛的動作。

「把藥箱打開。」一番查看後，孟晨曦鬆開嚴峰林的手腕，吩咐道。

嚴小茶沒動，她全然忘記藥箱由自己背著。

孟晨曦不悅的扭頭掃去，「嚴小茶，藥箱打開。」

「哦，好好好！」嚴小茶感到很尷尬，連忙放下藥箱，打開後拿到床前。

「你放下。這裡不需要人，你們全部出去。」他施針時不喜有不相關的人在一旁，尤其是這些動輒大驚小怪的人。

小賴氏不願，「不，我不出去！我要守著峰林。」

孟晨曦一記冷冽的目光掃去，「你不出去，要不換我出去？」

嚴大海瞧孟晨曦不高興了，連忙給嚴山使眼色，嚴山會意，趕緊道：「我們都出去，孟神醫出手，也許兒子就能活下去，你杵在這裡，兒子就真的活不成了。」

「可是……」

小賴氏還想說些什麽，嚴山連忙摀緊了她的嘴，強扯著她往外走。

嚴大海面帶歉意的看向孟晨曦，「孟公子，這婦人家頭髮長見識短，關心過甚，沒有顧及大局，還望公子見諒。」

孟晨曦頷首。

嚴大海最後一個出去，還順手關上了房門。小賴氏站在門口不願走遠，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裡面的動靜。嚴山也是大氣都不敢喘，凝聽著裡面的動靜。

「二妹、二妹，你家峰林怎麽了？」賴氏帶著一家人急急的沖了過來，當看到房門緊閉，他們卻在門口站著，不由得愣了愣，問道：「這是怎麽了？我聽說峰林患了急病，你們怎麽不在床前照顧著？」

小賴氏見自家姊姊來了，立刻就哭了，「姊，峰林他、他……他不行了！」

「怎麽會這樣？」賴氏愣了一下，突然用力一拍大腿，跟著就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蒼天啊，禰真是沒長眼，怎麽能這樣對待我二妹！峰林這麽好的孩子，怎麽狠心把他帶走呢？」

「讓外面的人閉嘴，否則，這人我不救了。」屋裡傳來孟晨曦清冷的聲音。

嚴大海連忙喝道：「都閉上嘴！」

賴氏怔怔的看向房門，「裡面的人是誰？」

嚴大海一記冷光掃去，賴氏連忙閉嘴，嚴山則壓低聲音的乞求道：「大姊，求你了，別出聲。咱們就靜靜的等著，孟神醫正在裡面救峰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