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實驗品2

「秋上將，只要再將前線推進一百公里，我們就能完成對喪屍的最後殲滅任務。」

「這場戰鬥已經持續兩百年了，終於要結束了。」

「秋姐，我們會迎來和平嗎？」

……

秋小寒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無數金屬支架和亂七八糟的線路包圍著她，感覺自己就像躺在電子廢品回收站里。

望不到邊際的金屬構架的空中巨大建築里，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大地，這裡就像是巨大的建築鋪成的牆壁上，一塊顯而易見凸起的平台。

「咳咳！」

肺部傳來的刺激讓她難以忍受，糟糕渾濁的空氣簡直比她聞到過的任何腐敗屍體味道的氣息還要刺鼻。

而那個男人的身影依舊在她的身旁，這一次，秋小寒很清楚的知道了，他並不是實體。

「誰是你的新娘？」秋小寒猛地起身，這才發現身體剛才所受的創傷完全消失了。

在傷口附近取而代之的，是閃著藍色熒光的完美肌膚。

男人目光炙熱地看著她：「當然是你。

「不會是我，我不願意。」秋小寒搖頭。

「為什麼？」

「我討厭你。」她平靜地看著他，就像在闡述一件最平常的事實。

有的人再艱難都要活下去，因為活著，總有一天會離開困境，看見希望的曙光。

她厭惡一切奪走那份希望的事物。

「無所謂。」男人毫不介意的樣子。

「我只跟喜歡的人結婚。」秋小寒再次強調了一遍。

她活了二十九年，每一天的時間都恨不得掰開成無數天來使用，學術和實戰佔據了她全部的生活，喜歡和愛情對她來說，是奢侈而浪費的情緒。

末世朝不保夕，結婚成家的很少，就算成家，很多都是因為一夜之情的放縱，有了後代沒法養活而臨時組建。但秋小寒深信，消滅喪屍的一天終會到來，等到和平回歸世界的那天，她一定牽著最喜歡的人的手，共同步入平淡平靜的婚姻之路。

他微微眯起的眼眸，神色瘋狂而興奮：「難道你不想擁有至高的權利，你知道我是誰嗎？」

秋小寒：「不想。」

心臟像是突然被捏緊，秋小寒痛得彎下了腰。視野里，一條條藍色的青筋布滿了她外露的上半身肌膚。

在這個時候，她才清楚體會到，自己的心臟真的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律動奇怪的獨立心臟。而且顯然，這顆不屬於她的東西，會帶給她來自於他的懲罰，讓她感受痛苦。

男人伏在她的耳邊，聲音開始有種病態的顫抖，低語：「你就不怕我殺了你，你真的知道自己的處境？」

秋小寒盯著他，沉聲反問：「你把我製造出來，設計了那種賭局看著我走出來，最後就為了看我怎麼在你面前死掉？」

聲音理性得沒有半點波瀾。

或許看著他製造的克隆人死也是他的樂趣，但她知道，從自己走出那扇門，接受了那顆心臟起，她活著恐怕才能給他帶來更多的價值。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價值，就有立足於世的根本。

「哈哈哈！」年輕男人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秋小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瘋。

她總覺得他不是在笑，而是一種情緒的釋放，就像在末世里常見的那些喪屍，失去了五感的支配，曾經的人類本能情緒，常常會伴隨著它們無緣無故的嘶吼溢出，聽起來無限悲涼。

想到這裡，她沉靜的問道：「『你們是誰？為什麼被製造出來，為什麼同時存在這麼多個』的答案，你是不是該兌現？」

「的確。」他徑直地拉起了秋小寒的手，「我應該給你答案。」

「第一，你是系統賭局的產物。」她的掌心裡，出現了一枚菱形的金屬耳環，男人的聲音都是從其中傳出。

「第二，」男人的身影漸漸模糊，直至消失，「活下來的你，才能為我贏得賭局。

「接下來交給你了。」

秋小寒掌心的耳環，出現了她最初聽到的機械音。

機械聲依舊沒有起伏波動：「沒問題，我的王。」

秋小寒站立的金屬地面，分離出來一塊漂浮的葉狀金屬板。

只一秒時間，金屬板急速的上升，她站在上面卻感覺不到任何氣流的衝擊，彷彿金屬外圍有一層無形的壁壘。

周圍是望不到盡頭的層層疊疊的建築，它們互相交纏疊加，如同一面巨大到看不見邊緣的牆壁。

建築之間，還有她這樣的人急速地移動著，卻沒有任何人相互撞上。

這些環境簡潔到沒有一絲多餘物件的審美和讓人應接不暇的奇妙高科技，帶給了秋小寒身在另外世界的真實感。

這個地方一定不是她熟悉的地球。

「衣服穿好了嗎？」

「嗯。」

「房間里已經開啟了過濾系統，還有沒有對空氣的不適應感？」

「還好。」

「恭喜你順利出生。」

秋小寒剛剛抓起光幕牆內懸挂的一件白色外套，聞言手頓了頓：「謝謝。」

雖然機械聲的恭喜，聽起來沒有什麼人情味。

秋小寒站定，作風嚴謹的她，習慣性先了解自己的處境，耳環是她目前最佳的途徑。

「你是誰？」

「我先重新介紹一遍，我的名字是艾爾，王庭的AI系統，目前給你傳達聲音的是我特製的通訊器。」

秋小寒：「你是智能系統？」

艾爾：「是的。」

秋小寒：「很厲害，跟真人似的。」

這話她比較真心實意，之前她工作中協助的智能系統，也僅僅是做複雜數據分析，沒有這種跟人一樣的情緒表達。

艾爾：「感謝你的誇獎。我是獨立進化的智能模式，用你們的狀態比喻，是擁有獨立靈魂的個體。」

秋小寒：「那麼我呢？」

艾爾：「你是王的新娘。」

秋小寒：「我的意思是，你恭喜我出生，也就是說，我也是克隆體，就像那個房間里的其他女孩一樣？」

艾爾：「是的。」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不再是秋小寒本身的身體，但是看著鏡子中自己的模樣，秋小寒依舊覺得自己還真實的活著。

其實作為一名專業級的醫生，秋小寒心裡很清楚，最後那場爆炸的威力多麼驚人。

從身體的感觸反應和她瞬間計算的失血程度看來，就算是她自己，也很難再救活那種傷勢的她。

「那本來的我呢？」秋小寒又問。

艾爾：「在最高層，王的卧室里，支離破碎。」

秋小寒不明白，繼續追問，才知道了前因後果。

原來在那具喪屍爆炸的瞬間，因為威力過於強大，空間產生了裂縫，她和爆炸一起，被傳送到這個王庭的王的卧室。

爆炸讓她支離破碎，也連帶讓王支離破碎。

王的心臟和她的一根手指，從最上層掉落，跌入了王庭空間的低層建築里。

而在浩瀚星海中心的宇宙王庭，居住高度決定了身份的尊貴與否。

要想進入上層空間，必須不斷贏得系統賭局，才能有資格往上。

為了重新回到上層，王以心臟的形式接受了第一個賭局——他的克隆體是否能從房間里存活。

秋小寒又問：「我還是我？」

艾爾：「目前是，不過當王的心臟核心細胞吞噬轉化了你的全部身體細胞后，這具身體就是他本人了。」

秋小寒：「雖然我沒聽懂你的話，但你的意思，他會吞噬我，最後這個我將不復存在了，是嗎？那他說什麼我是他的新娘。」

艾爾：「成為王的人，身體是不能被克隆的，礙於系統規則，『最高層里的一切信息禁止透露』，原因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我能告訴你的是，之前的賭局涉及到克隆體，他便使用了跟他一起掉落的你的手指，將你克隆出來。為了不違反系統規則，他必須跟你建立生死一體的婚姻契約，這樣你的身體被克隆，才能被承認有效。」

秋小寒：「最後，等他的心臟吞噬轉換掉我的身體，那麼我就是真正的他了對嗎？」

艾爾：「是的，所以你從那個實驗品房間里存活，等於他的克隆體從房間存活，這場賭局是他贏了。他可以獲得提出賭局的芬多星人在王庭的據點，也就是我們從底層上升到的此所在的房間。」

秋小寒想起了最初房間里那些殘缺不全的身軀，皺了皺眉：「那你口中的芬多星人呢，他們輸了會怎樣？」

「本次賭局的規則是王的克隆體存活，就是芬朵星人輸了，它們會以整顆星球的毀滅為代價。王的克隆體死亡，就是王輸了。」

如果不是王最後啟動了某個星球的秘法，誕生了不在常規之中的她，或許這次真的是王輸了。

畢竟沒有進行過教育的克隆體，跟一團有本能意識的肉沒有區別。

這句話作為智能系統的艾爾，卻沒有說給秋小寒聽。

秋小寒：「……」

她聽錯了嗎？

整顆星球的毀滅？

就像印證了艾爾的話，房間里突然彈出了一個全息投影，一顆海藍色的巨大星球，像是一幅被切開的畫，平整的斷開了。

是的，就是這樣無聲無息地，緩慢地裂開成為了兩半。

透過那條巨大的縫隙，她甚至能看到星球背面的璀璨星輝。

這顆星球在漆黑的宇宙中，無聲地炸開了一道奪目的光，就像被用力甩到黑絲絨緞面上的五彩顏料，濺起絢麗的顏色。

真的毀了嗎？

秋小寒因為這平靜而震撼的場面，說不出話來。

「我說過，系統是絕對公平的，輸了就要支付開局堵上的全部籌碼，這就是規則。」艾爾機械而平靜地說道，「當然，執行是由勝者完成。」

秋小寒指著自己的胸口：「他不是還在我的身體里嗎？」

艾爾：「你以為剛剛跟你說話的是誰？」

秋小寒向來縝密嚴謹的思維，受到了質的衝擊，第一次呈現出的亂麻狀態。

這個智能系統是什麼意思，不是全息投影，卻是虛幻的人影，在這個科技感十足的世界里，不要告訴她真的有靈魂的存在。

而且只是靈魂便能毀滅一顆星球，難道他是「神」嗎？

既然都這麼厲害了，還參加什麼賭局，直接回他的頂層便是了。

他們開口閉口都是系統，那麼……

這其中難道有什麼隱藏的規則嗎？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艾爾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秋小寒還沒有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你說。」

艾爾：「為什麼你明明知道踏入光幕身體會爆炸，仍舊選擇了出來？你難道沒有看見隔壁滿地的屍體嗎？那些都是跟你一樣的克隆體，你就不擔心出來后，跟她們一樣？還是說你已經猜到這個賭局只要有勇氣和簡單的分析，就並不致命？」

秋小寒：「你這是四個問題。」

艾爾詭辯：「問的都是同一件事。」

秋小寒拳頭捏得格格作響：「或許出來會死吧，但這不妨礙我早點出來想要揍他一頓的心情。」

艾爾：「你就不怕一時衝動，最後丟了性命根本達不到目的？」

秋小寒坦然道：「人生路上如果總是踟躇不前，怎麼能看到下一刻的精彩風景。」

艾爾：「哦，有意思的話。你們果然不同，雖然你是他的克隆。」

秋小寒：「我現在還是我。」

艾爾：「你的回答有道理。」

「但你遲早有一天會完全屬於我。」男人似笑非笑的聲音從秋小寒身後傳來。

他說著，抬手緩緩撫摸上秋小寒的頭，好像對情人最溫柔的呵護，任由她黑色的髮絲，如墨在指縫間染開。

然而他的表情，卻像冰封住一樣，聲音瘋狂而冷漠。

秋小寒：……

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從哪裡冒出來的？

簡直就像是被惡靈纏上的惡寒感。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討厭你，現在，更加不喜歡。」秋小寒轉身，平靜而淡然地說道。

男人後退幾步，斜靠在牆壁邊，黑色上衣依舊領口大開，胸膛外露，肌肉線條結實緊繃。

他揚起的嘴角，笑得就像一隻狐狸。然而他的目光卻沒有半點笑意，深邃如星辰大海，望不到邊際。

「哦？原因？」他問。

秋小寒：「我雖然不懂你們的系統，但從下面到這裡，不止有芬多星人提出的賭局，看起來，你也不是被強制接受，而是選擇了他們，對嗎？」

男人：「沒錯。」

秋小寒緩緩地開口：「既然有我之前那樣從一個房間出來的賭局，為什麼你卻選擇了芬多星人的？你知道你的勝利，會奪取了一顆星球上所有生命生存的權利嗎？我對濫殺者沒有興趣。」

男人呵呵地笑了起來：「是他們自己想提升地位，願賭服輸。」

他挑眉垂眸，俯視著面無表情的女孩，「輸掉就只能走向毀滅，這不是他們的選擇？你有什麼立場和權利來指責我是濫殺者。」

秋小寒正色道：「為了你的目的，就犧牲掉一個星球生命。這難道還不是濫殺？」

她的表情跟她青春活力的臉相比，顯得古板而認真，但她的目光卻是堅定而清澈。

男人眼中閃過一起絲迷醉之色。

「不愧是我選中的新娘。」

他呵呵地笑了起來:「芬多星人繁衍到如今，整顆星球的本體只有一個人，由本體來決定克隆體的意志和未來，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就像你註定屬於我。不然你以為，僅憑你研究的喪屍爆炸，就能來到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