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委託

?西曆晚春五月二十四，晴，距離魔女之夜的發生已經過去兩天。馬斯扎特，俗稱「藍都」經由今年這次堪稱災難的魔女之夜的洗禮，這兩天一直都在進行緊鑼密鼓的災后重建和工事修補，原本日常的事務都停歇下來。就連受災程度最小的藍都學院也難得的給全校師生放了額外假期。雖然那日造成的破敗殘垣仍然隨處可見，但此時忙於生活的市民們卻並沒有那般悲觀。相反，他們不時露出笑容，嘴角更是流露一絲希望。說起這一現象的根源，那就不得不提到尼爾他們所住的宿舍，也就是藍之魔術師—馬薩扎特的故居。這兩天經常能看見幾個或一群人徘徊在小樓附近，他們大都曾經是或現在成了馬薩扎特的仰慕者，特意前來瞻仰。即使考慮到盡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埃尼許特意以院長的身份臨時下令限制了去往尼爾住所的人員，但仍有那麼一小部分人偷偷潛入了小樓附近，其中的成員多以低年級的學生為主，他們在『相關人員』的帶領下來到這裡。他們來這兒的目的除了瞻仰馬薩札特的故居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想一睹傳聞里尼爾學長的風采。畢竟藍之魔術師的存在對於他們過於遙遠，甚至有些今年剛入學的新生由於家鄉遠在外地的緣故對馬薩札特的印象還停留在教科書里冷冰冰的名字上。而尼爾雖然大部分出現的場合都在風聞里，但卻是實實在在可以遇見的。雖然他們聽說尼爾學長總是板著臉孔，雖然他們聽說尼爾學長總是寡言少語，雖然他們還聽說尼爾學長著裝怪異，即使有千萬種奇怪的傳聞，但仍然阻止不了他們的好奇心，倒不如說正是這些圍繞尼爾所散布的奇聞怪談更為尼爾在他們心中的身影增添了幾分神秘。甚至其中還有幾位在魔女之夜裡被尼爾親自救助過，那詭異強大的身影深深印入了他們心裡。

而同樣是今天，五月的末尾，舊色小樓的門前庭院里淡紅的花蕾正待綻放，嫣紫的星花卻早已開滿整片草地，生長的草木讓沐浴著陽光的院子里瀰漫出一股淡淡的芬芳。可本該是閑暇的午後時光卻有這樣一幫人正伏在庭院中那簇矮矮的灌木從里，偷瞄向那座僻靜小樓，偶爾會小聲爭論起來。「知道嗎，原來尼爾學長的女朋友是奧利維亞小姐。」「奧利維亞學姐？那位雷尼議長的女兒？」「明明應該是芙蕾雅學姐才對。」「是奧利維亞學姐好嘛，尼爾學長為了學姐都和里奇學長決鬥了。」「芙蕾雅學姐？我怎麼沒聽說過。」一位新生頓時被『芙蕾雅』這個名字引來了興趣。「就是老是被前輩們叫做偽貴族的那位學姐啊。」「偽貴族？我想起來了，她好像是瓦倫·丁·法諾侯爵的養女。就因為這個讓學長們那樣嘲諷真是太可憐了。」「還不是因為芙蕾雅學姐剛升二年級就成為了一位正式的初階魔術師。想來那幫平常自稱貴族的學長想想自己還不如一名沒有貴族血脈的養女這個現實讓他們不能接受吧。順帶一提芙蕾雅學姐真的超溫柔的，我很喜歡這樣的。」「哇！芙蕾雅學姐居然二年級就當上了初階魔術師！」「可不是嗎。」「誒，這麼厲害的？」「我聽我們班的老師說一般大都要到快畢業時才能考到魔術師初階執照。」「哦？有那麼難嗎？看我這個學年就把它拿到手。」「你？」「就你？」「啊，我怎麼了。」「還是等學年測驗通過再說吧。」「我…」那人剛想懟回去，卻被一句話打斷了。只聽一人突然喊道：「喂！喂，你們都別吵了，有人來了！」眾人頓時噤聲，朝著一根手指的方向，望見遠處正有一輛馬車緩緩駛向小樓。「啊！里奇學長！快看，那是里奇學長！」「噓！快閉上你的嘴！被發現就糟了！」

「嗯？」正專心駕駛馬車的里奇突然微微轉過頭望向庭院一角的灌木叢。「暴露了嗎？」「被發現了嗎？」「真主快救我！」，那幫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們被裡奇突如其來射向此處的視線鬧得揣揣不安。「怎麼了，里奇？」端坐與車廂里的少女突然開口問道。「哦，沒什麼。」說著便留下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后，重新專註於趕馬車。趴倒在灌木叢里凝神屏息的學弟學妹們瞧見里奇並未在意的樣子頓時鬆了口氣。止不住就話多了起來，「嚇死我了，還以為被發現了呢！」「我們沒被發現嗎？」「應該沒有吧，我猜。」「啊，感謝真主保佑。」「哈，你們嘮嘮叨叨說些什麼吶，這次探險活動就到此為止吧。」「可是學長，你說保證我們能見到尼爾學長的啊。」「學長，再呆一會兒吧，你看里奇學長也沒發現我們。」「你們真以為里奇前輩沒發現我們嗎？不要多嘴，等里奇學長離開后就撤。」

不管灌木叢里嘰嘰喳喳的那幫傢伙，卻說里奇正駕著馬車突然自語道：「沒想到這裡居然越來越熱鬧了，不知道尼爾那傢伙會怎麼想呢。」說著，里奇心情愉悅。「哦，里奇，你是不是看見偷跑進這裡的那些人了？我這兩天經常能聽見有人討論一起來這邊探險，現在這個地方可是被列入學院探險聖地之一了哦。」「不知道啊。如果有的話，那尼爾這傢伙算是遊園會裡的吉祥物嗎？哈哈。」「還不是因為那場藍之魔術師自創的魔術鎮靜之雨，不僅平息了紊亂的以太平衡使得群體異化的癥狀得以控制，更是昭示了自身的存在，讓原本一直擔心與多蘭開戰的市民們有了底氣。」不知為何，當少女說出藍之魔術師這個稱謂，里奇的臉突然就沉了下來。只聽他說：「看來得通知學院方加強這邊的戒嚴了。」奇怪的對話，讓本來明朗的天氣壓抑下來。

「里奇，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好，你問吧。」里奇回答倒是乾脆。「里奇，你還恨著藍之魔術師嗎？」話剛出口，少女就有點後悔了。「里奇，如果你覺得冒昧的話…」「馬薩札特，是她間接害死了我的父親。」「可…」「不必再多說了，我已經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可如果尼爾是藍之魔….」「夠了，與尼爾的約定我一定會遵守，但除約定以外的事，對不起，這是我的私事。」說罷，里奇狠狠揮下一鞭，原本緩緩馳行的馬車頓時一個加速。不出一刻，馬車就已經到達了小樓門口。只見馬車緩緩停下，奧利維亞穿著一身淺色便服從車廂里走了下來，手中提著一盒糕點。「看！是奧利維亞學姐！」「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吵鬧聲頗大，就算是站在門口的奧利維亞也能聽見。「什麼嘛，果然有啊。」說著奧利維亞朝里奇吐吐小舌做了個鬼臉。「奧利維亞小姐，晚飯後見。」「里奇，你不留下來嗎？」「奧利維亞小姐，接下來學院那邊我還有事務要處理，失陪了。」說罷，「駕！」高喝一聲，里奇驅趕馬車揚長而去。『什麼嘛，里奇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啊，怎麼現在和老爹一個模樣總是喜歡用事務當借口。算了，這次就原諒你了。』腦補結束的奧利維亞微笑轉身，敲響尼爾住所的木門。

「咔擦。」木門被緩緩推開，先是一隻毛茸茸的耳朵伸了出來，再是艾琳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個頭來往屋外張望，見是奧利維亞就將她迎了進去。甫一進去，奧利維亞就被展現在自己身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艾琳驚到了，『這才兩天沒見怎麼感覺艾琳她長大不少，難道是我的錯覺。』「奧利維亞姐姐，你坐這兒，我去叫尼爾哥哥。」說完艾琳就上了樓。奧利維亞將糕點放下，剛坐上沙發沒一會兒，就聽見艾琳走下樓梯對她說：「奧利維亞姐姐，尼爾哥哥讓你去他房間。」奧利維亞聽完一愣，俏臉立馬沾染緋紅，心想：尼爾他究竟是要做什麼，不會是這樣，那樣的事嗎？這可不行啊。奧利維亞雖然心中忐忑，但還是故作鎮定，一步一邁的上了樓。她回憶起上次借宿的路線敲門應聲后推開了尼爾的房門，原本懷著的重重心事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被硬生生擠出了腦海。映入她眼帘的是無力地躺在床上的尼爾，千瘡百孔的身體裹著厚厚一層紗布，床沿邊緣亂擺著一地藥瓶，更讓人驚悚的是尼爾雖然閉著眼，臉上卻做著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似是察覺到了奧利維亞的到來，尼爾慢慢地撐起自己的上身，靠在有窗的那面牆邊。奧利維亞原本是想上前幫忙的可卻被尼爾拒絕了，他說道：「我不礙的，謝謝你」不知怎的，本該是一句感謝的話語卻從那張木訥的臉孔上找不到絲毫痕迹。尼爾見她直愣愣的站在那兒，便對她說：「不用那麼拘束，請隨便坐。」仍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和平淡的語調。「嗯。」奧利維亞應了一聲，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而尼爾則緩緩舉起雙手，解開纏繞頭頂的亞麻色布條，任由那一抹亮麗的深黑色徜徉在溫暖的光河裡，他眯起眼，細細感受光的溫度，呢喃道：「些光微花，世予千華…」「那個，尼爾？」似是被奧利維亞驚擾到了，尼爾睜開雙眼，說：「抱歉，一不小心就陷入回憶里了。」語氣仍是那般緩和，尼爾再次閉上雙目，像是在做短暫思考。片刻之後，他說道：「奧利維亞這次還沒有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說不定就被異化的艾琳殺掉了。」「不不，如果不是我沒有保護好艾琳的話，也不會有這麼多事了。」奧利維亞急忙回道。「你不用自責，把艾琳託付給你們是我的判斷，究其原因還是在我計算失誤。」尼爾這淡淡的一句話任是奧利維亞再怎麼粗神經也是一時間滿臉臊紅，恨不得立馬逃掉。但奧利維亞這忸怩的姿態落入尼爾的眼裡，讓他好不疑惑，不由得更加盯緊了奧利維亞。而奧利維亞感受到尼爾的目光更是渾身不自在。

終於，奧利維亞索性問道：「尼，尼爾，你到底要做什麼啊。」話音剛落，尼爾立馬接話道：「奧利維亞，其實我想請你幫個忙。」「嗯？」奧利維亞疑惑地望向尼爾，只聽他說：「我的黑髮，你已經知道了。」奧利維亞點點頭。「我胸口的那顆結晶，你也已經知道了。」奧利維亞再次點點頭。「可你為什麼沒有說出去？」尼爾直擊的問題讓奧利維亞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對呀，我不是討厭他的嗎？黑髮是因為克羅團長出面的緣故，那結晶是怎麼說，明明只要把這事傳出去就可以了。哈啊！自己不是很討厭很討厭這個傢伙嗎，看他那傲慢的態度，難道自己…』意識到不對勁的奧利維亞急忙停止了再次深想下去。莫名心頭一陣惱怒，只見她毫不客氣地對尼爾說：「如果是這種無聊的問題的話那我就得走了。」說完，奧利維亞徑直起身，眼看就要離去。忽然，尼爾的表情毫無徵兆地變幻起來，把原本想看他吃癟的奧利維亞嚇了一跳。此時尼爾說道：「對不起，把你嚇到了。我想請你幫忙的正是這件事。其他人不是不方便就是不值得信任，我現在能想到的合適人選就只有你了。」「尼爾，這是怎麼回事？」奧利維亞下意識地問道。「這是表情管理。」『表情管理？這幾個詞怎麼有些熟悉。這不正是上次在尼爾房間發現的那本奇怪的書中所記載的嗎？』「尼爾，你…」奧利維亞被自己心中的猜想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其實因為我被德巴感染的緣故，早已失去了各種情緒，我原本所有的表情只有這樣。」說話間尼爾的神情再次恢復了一臉木訥。「而我所能做出的其他神情和一些情感談話全靠書中所述的技巧和我自己根據所需刺激效果配製的藥劑。現在藥劑已經快要用完了，但似乎留下了一些後遺症，每當我想做出表情的時候我都不能控制。」說著，尼爾嘗試做出苦笑的表情但卻被大笑替代，接著又嘟起嘴來。「所以我想請你按照我的幫我配製藥劑。拜託了，作為報酬，等我完全恢復后我會幫你完成力所能及的一件事。」奧利維亞愣愣地答應下來。

待日光漸斜，屋內的一面已變得滿是橘紅，而奧利維亞也總算完成了配製藥劑的練習。等奧利維亞下樓后，獨坐在窗沿的尼爾從懷裡抽出那本馬薩札特贈與的魔導書。只見他輕輕撫摸那紋在封面右下角的冰冷文字，那原本寄寫在書頁的一枚枚字元便化作數不清的光點從書中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