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提線木偶
伊月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目光有些迷茫。
再倔強也強不過命運,冥冥之中,有一根線牽引著她,讓她必須在一個月內住兩次院,必須在今年家裡出事,必須在今年被人甩,必須在今年,弟弟談一個來「討債」的女朋友。
「美女,你也別太傷懷,想多了對病情的恢復沒有好處!」
伊月側頭,看見是那天報警的那個娃娃臉護士,她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娃娃臉護士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難得啊,居然遇得到用生命來教書的老師!哎!這年頭做什麼工作都不容易呀!這都因為一個學生兩次進醫院了。」
伊月將手從被窩裡面抽了出來,白布嚴嚴實實的將她的手腕纏著,所以她看不清楚傷口。
可不是嗎?這次若不是送醫院送得及時,等血流幹了,可不就要翹辮子嗎?
偏偏這手上的傷口還是自己造成的,能怪誰去?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高跟鞋咯噔咯噔踩在地上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在她的床邊戛然而止,跟著一個又嬌又脆的聲音在她床邊響了起來。
「你就是伊月?」
伊月側過頭去,看見一個瓜子臉,卷頭髮,妝容精緻,身穿粉色套裙,足登一雙紅色高跟鞋的美麗女孩子。
看樣子,年齡不會超過20歲。
伊月沒說話,但眼神已經回答了女孩,還順便向對方拋出了一個問題。
「我是雲哥哥的女朋友!」
「嗯!你有事嗎?」
「以給雲哥哥的弟弟當家教,藉機接近他的人很多!」
「所以呢?」
「你是其中最丑的一個!」
伊月感到莫名其妙,當家教只需要會教會引導學生,又不是去選美,她丑不醜跟這個女孩子有什麼關係?
伊月可以對學生有耐心,對家長有耐心,但別的人,特別是故意來找茬的別人,特別特別是本該回學校念書,卻因為看多了宮斗劇,整天耍心機秀智商的別人,她從來都不慣著。
伊月調整了一下自己躺的姿勢,以求躺得更舒服些,氣定神閑道:「我丑,但是我成功的接近了他!你美,但是從你渾身散發出的醋酸味兒來說,你失敗了!」
這種小屁娃娃,氣跑了,就該回去上學了。
「你!」瓜子臉女孩氣得把一雙雪白的小拳頭握了起來,腮幫子也鼓了起來,半晌又鬆開拳頭,臉上掛上了一個與之年齡與氣質極其不相符的陰狠笑,「哼,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小流氓跟蹤嗎?就是你的學生,你的好學生雲舟,他出錢讓人干你!」
伊月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本來就蒼白的嘴唇,現在更是血色全無。
伊月突然感覺渾身冰涼,是那種由心臟蔓延至全身的涼。
她是教人道理,傳授人知識的老師,她掏心掏肺的對待雲舟,一心一意希望他變好,到了雲舟竟然把她當做仇人。她是十惡不赦到哪種程度了,才會讓雲舟這麼費盡心思的想要毀了她。
她感到心寒,在這一刻,她以前做輔導老師所收穫的那些欣慰和成就感蕩然無存,她覺得做老師真是一件費力又不討好的事情,她應該轉行了,立馬轉行。
女孩將她迅速變化的臉色看在眼裡,很滿意,又揚著下巴說道:「不久我就會跟雲哥哥結婚了,如果你還想好好的,那麼,我勸你還是遠離那個雲舟!不要因為一點錢而毀了自己的清白!清白事小,命沒了你就什麼都沒了!」
「給我滾!」一聲怒吼聲打斷了女孩,女孩被嚇得跳了起來,在看到來人是雲舟時,不禁往後退,避讓開他,逃也似的離開病房。
「哎,你們小聲點,這裡是醫院,又不是......」娃娃臉護士的腦袋偏了進來,雲舟側頭,她在看清是雲舟后,也轉身就逃了。
伊月坐了起來,平靜的看著雲舟,沒有說話,她期待著自己能往他的臉上看見一絲內疚。
雲舟冷著臉,道:「冠冕堂皇的說是為了教好我,不是因為雲止行,那你跟他昨天晚上在大馬路上做了什麼?你這個騙子!」你跟他們一樣,都是道貌岸然的騙子。」
雲舟說完,轉身就走,像一陣風,像一道雷,像在逃,像是很害怕伊月說出什麼他不想聽到的話。
伊月倒回到床上,很累了,她閉上眼睛,眼睛還沒閉嚴實,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阿月!」
伊月聽了這個聲音,立即把上下眼皮合成「焊接」,並且翻了個身,把臉對著牆,屁股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阿月,你怎麼能這樣?你看看你為了一點錢,把自己作踐成什麼樣子了?」
伊月一動不動,也不答話。
來人繼續道:「前次你住院,我就想說你了,但我忍住了。我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我們兩個之間會變得像這樣陌生,你一見我就陰陽怪氣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人心寒?我之前一直不敢見你,生怕你見了我會不高興!但現在我實在忍受不了了,我真想一巴掌打醒你。為了錢,你可以不要尊嚴,難道連命也不要了嗎?」
伊月把未受傷那隻手握成拳頭,把語氣盡量的平靜,道:「樂彤彤,你說完了嗎?說完就走吧!」
樂彤彤紅著一雙眼睛,無比的委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現在我和瑾軒的話,你都聽不進去了!所以,我已經將你的事情都告訴阿姨了!阿姨年紀大了,你家裡面又發生這種事情,你還那麼不爭氣。」
伊月背對著她,世界上就是有一種人,她們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整天臉上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周圍的人都說她們單純直率,所以就算她們打著善良的幌子做一些往人心口插刀子的事情,也會有人為她們喝彩。
說來說去就是因為她伊月不會討好,不會示弱,不會賣乖,所以就活該被她跟廖瑾軒耍得團團轉嗎?
伊月越想越生氣,但她明白,她若是讓樂彤彤看見她生氣,樂彤彤只會眼淚汪汪成一個委屈寶寶模樣,然後泣不成聲的說:「對不起,我又惹你生氣了」
所以,她就仍然一動不動的躺著。
樂彤彤撅起一張小嘴,有些生氣的道:「我不能再讓你這麼自甘墮落下去了。」
伊月終於忍無可忍了,肩膀都氣得直顫,翻身坐了起來,指著門口:「樂彤彤,你給我出去!」
「誰敢讓她出去?」一個面容滄桑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媽!」伊月詫異的喚了一聲。
「原本,我是想讓阿姨不要進來,我來勸你就行。但現在看來,好的,壞的,你根本就分不清楚,也聽不進去,我也沒辦法了!我......」樂彤彤無可奈何的道。
「啪」一聲響,巴掌聲打斷了樂彤彤的說話聲。
伊月看著自己的母親,兩行清淚猝然往臉頰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