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暮靄共辰光3
離開了A國，離開陳奚言的日子對白水晶來說簡直不要太開心。
儘管往常也有去國外出差，但基本都是短途旅行，而且出差過程中幾乎被大少爺陳奚言二十四小時傳喚。畢竟陳奚言並不希望白水晶在他不知道地方掌握太多的權力，最後謀朝篡位……在陳家，白水晶名義上擁有跟陳奚言一樣的繼承權利。
但是在華國不同，這趟白水晶是回自己家——做卧底。儘管是做卧底，但也要扮演的像一個正經回家門的大小姐啊，所以白水晶幾乎斷掉了所有跟陳奚言的聯繫。
陳奚言打來華國的電話都要通過樓下阿姨轉接給白水晶。
「你最近在忙什麼？電話都不接一個？」陳奚言的有些慍怒。
「啊，很忙的，我沒搞過房產相關的東西，最近都在跟著白英石手下那幾個主管學習怎麼經營一個房地產公司，你知道北嶼新出的那塊地皮嗎？那部分全都是我開發的……」
陳奚言不是很想聽她討論工作上的事情，他只想知道為什麼白水晶能把他一撂幾個月，連話都不說一句。
「所以，跟林亦然的合作怎麼樣了？」陳奚言只能把話題轉到正題上，畢竟等到跟林亦然的合約完成，白氏覆滅，她就要乖乖的跟他結婚了。
白水晶的聲音突然啞住了。
陳奚言一蹙眉，「怎麼了？」
白水晶不好意思說自己回來這麼久都沒怎麼跟林亦然聯繫，自然也沒有很了解小表弟的計劃，而且說老實話，她也不是那麼想完成這個計劃。就這樣子在京都待著得過且過，似乎也不錯……
前提是陳奚言不要跑來京都抓人。
白水晶對陳奚言的性格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如果自己拖太久沒什麼進展，陳奚言絕對會過來監督事情的完成的……
那麼她要做的，要麼是在陳奚言追責之前處理完所有問題，要麼就是在陳奚言來京都之前為自己的脫離準備好條件。
她還能求助誰呢？
白水晶把視線投降了自己兩位同父異母的妹妹。
不得不說，白氏這一家子的感情實在支離破碎，夫妻不和，父女關係也不和，甚至姐妹關係也稱得上魔幻。
白水晶的拉攏對象是相對溫和的白琉璃，儘管白琉璃從小學習大提琴，被父親和姐姐架空著做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小姐，但是白水晶還是覺得，白琉璃應該有自己的想法。
「你想跟我談什麼？」白琉璃語調中透著一絲怯弱。
「我又不會害你。」白水晶微笑，「我有我的難處，我也知道你日子過得不算好，所以我們可以嘗試著……合作。」
「合作？」白琉璃皺起眉，「要怎麼合作？」
「你知道你父親跟姐姐在白家的產業上鬥法的事情嗎？」
白琉璃點點頭，「不過那是他們的事情。」與她並沒有多少的關係。
「我被從A國叫回來就是為了這個的……簡言之，我站在誰的一邊，誰獲勝的可能性就更強。」
白琉璃也不是傻子，她知道最開始白家叫白水晶回來是她們的父親為了制衡白瓔珞，或許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所以，你應該去找瓔珞談才更合適吧？找上我是想說什麼？」
「可是他們兩個哪個我都不想幫，我想幫你。」白瓔珞笑著。
白琉璃指指自己，啞然失笑，「你確定？」
「是的。」
整個白家唯一知道白琉璃男朋友是尹氏尹辭的人，大概只有白水晶。旁人或許不知道，他們三個人的關係還不錯。甚至於，白水晶沒能夠從陳奚言口中知道那些關於小表弟林亦然的事情，全都是從尹辭口中知道的……
「等到白瓔珞跟白英石斗的兩敗俱傷，我會跟尹辭和林亦然瓜分白氏的產業。」白水晶毫不顧忌的對白琉璃講。
「你跟我說這些……」白琉璃蹙著眉頭。
「但是那些東西我不會要，我手中白氏的股份會全部轉交給你。」白水晶說道，「如果你能從尹辭手上要到剩下三分之一白氏的產業，你就擁有了白氏地產的絕對話語權。」
白琉璃眨著眼睛，「你為什麼不要？」
「因為我不能要。」白水晶扯扯嘴角，「我手上歸根結底只有三分之一，想要完全掌握白氏對我來說還需要跟尹辭或者林亦然合作，但是這兩個人哪個都不可能信得過我。」
白琉璃越聽越皺眉。
「所以，僅僅拿著三分之一的我跟現在一無所有的我並沒有太本質的區別。」
「怎麼沒有區別？」白氏的產業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是巨大的一筆……
「不，對我們而言，沒有絕對掌控權就等於沒有。」白水晶說，「而且，陳奚言也不可能讓我真的擁有白氏……」
「這……」
「但是你不一樣。」白水晶自己說出這話都覺得有些羨慕，「尹辭很愛你，你去管他要，他不會不給你。」
白琉璃微微低下頭。
「不要覺得不好意思，白氏本來就是我們的。你看這輪，我們從白英石手上徹底搶過了白氏，還借著林亦然的手踢掉了白氏的蛀蟲，以後這會是一個新的白氏……」
白琉璃聽到這話的時候仰起頭來看著白水晶，「你的意思是，你其實是為了幫我們的？」
「什麼幫你們，我明明是在給自己找後路。」白水晶戳她的頭，「我需要一些可以絕對信任我，能夠無條件幫助我的人……」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太久了，所有的人生都在陳家和陳奚言的陰影下，根本沒有自己的社交可言。
白琉璃自己當然不能操縱這些東西，但是白水晶相當於借著白琉璃的手把這一切都還給了白瓔珞。
如果不是中間橫亘著秦啟這個巨大的石頭……或許白瓔珞早就從林亦然手上重新奪回一個完整的白氏了。
但白水晶也得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境遇。
當陳奚言從A國涉海而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歡迎這個大魔王來京都做生意，但白水晶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頭了……他這趟過來，是跟她算總賬的。
墨跡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毫無進展，最近的幾個月甚至連電話都不回了，陳奚言再傻也能覺察到白水晶這邊肯定有事情……
但是來到京都之後的相當一段時間，陳奚言並沒有從白水晶這裡覺察到什麼異常。
哪怕直覺一再告訴他，白水晶肯定有秘密瞞著他，但是情感上，他還是願意相信這個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
白氏倒閉之後，白水晶理所當然的被陳奚言帶回了陳家，陳奚言沒有詳細跟她追究為什麼白英石會一點股份都不給她留，白氏的那點股份反而最後跑到一個全然透明的白琉璃身上了。
依照白水晶對陳奚言思路的揣測，他應該是接受了白英石冷酷無情且多疑的設定，理所當然的認為白英石發現了她的身份，才把財產轉移到白琉璃身上的。
但是白琉璃跟尹辭的關係是誰都沒想到的。
最後整個白氏的攤子，都被白琉璃小姐撿了便宜……
「世事無常，你不要過度悲傷。」陳奚言安慰她。
白水晶並沒有多悲傷，這一切都在她計劃之內，她甚至還算計了自己的小表弟一筆，以後林亦然手上白氏那三分之一的產業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但是面子上白水晶還是要顯露一下的，所以那幾天的晚飯她都悄悄帶了零食回屋子裡吃，偶爾碰上目瞪口呆的陳知豐，就假裝沒看到，反正依照陳知豐跟陳奚言現在的狀態應該不會去告密。
陳奚言在京都久違的感受到了來自白水晶的關懷和關愛。
他們兩個人自從幾年前因為陳氏站隊的事情鬧掰之後，白水晶就再也沒有管過他的飲食起居了，雖然她名義上依舊是他的管家小姐。
可是陳奚言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來自管家小姐的慰問，最近陳奚言難得收到了各種來自白水晶的投喂，從小餅乾到奶油蛋糕。
白水晶如果知道陳奚言的想法，肯定會告訴他是他想多了的。因為這些吃的本身就是她專門烤出來給自己做晚飯的小零食，根本不是專門給他吃的。只是每次看到他在她烤蛋糕的時候都眼巴巴看著，總覺得如果不給他或許下一秒兩個人就要吵起來了，所以白水晶被迫從自己的口糧里分出一部分來給陳奚言。
「謝謝。」陳奚言端著自己的那杯冰萃咖啡，自然的從她手上拿走一塊酥皮蛋糕。
「……」白水晶沒想把這個給他的，這是她幾個小時努力的成果，這傢伙現在的操作越來越自然了。城
「你聽我說。」陳奚言端著自己的下午茶去沙發邊上講電話了，口氣還不錯，邊說還邊用叉子給自己切下塊蛋糕塞嘴裡。
白水晶斜視陳奚言，大少爺的用餐技術可真是高超，叉子都能切酥皮……
她要是有那個技術，就把餐譜上說的那八層蛋糕給烤出來了。
白水晶默默的把剩下的點心擺進小托盤裡，漫不經心的一邊聽著陳奚言講電話，一邊思考自己的未來，就在這個時候，一通來自SAINT醫院的短訊打到了她的手機上。
「嗯？」白水晶看著那封點名了一定要她親自去拿的檢查報告，好奇並且又有些擔憂。
或許真的要出什麼事情了……
「怎麼了？」講完電話的陳奚言看到白水晶的心情似乎並不好，湊過來問她，順手瞟了一眼她的手機但是並沒有看到什麼實際的信息的情況下，手機就已經被白水晶收起來了。
白水晶拿出自己可以獲獎的演技一臉茫然的看著陳奚言，「沒什麼啊。」
陳奚言皺著眉頭，「那你剛剛一臉糾結的在看什麼？」
「剛剛突然有小廣告發到我的手機上了，我有些好奇，為什麼我的電話號碼也能收到這種小簡訊。」
……哦，垃圾簡訊無處不在，攔截裝置還有待進一步改進。
陳奚言想了片刻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最後只能對白水晶說：「不然換一塊吧，LIM集團新出了一款攔截功能更好的手機。」
「不要，這塊我用習慣了。」白水晶隨口說出了拒絕他的話。
陳奚言微微挑眉。
白水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說的太快了。
「你手機里……」陳奚言湊近她的臉頰，「是有什麼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嗎？」
「你就這麼好奇嘛？」白水晶毫不客氣的回懟回去。
兩個人之間吵架的氣氛一觸即發。
陳知豐趕在這個時候從樓上噠噠噠走下來，看到兩個人在沙發上的動作，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你們稍微注意一下，家裡就是沒有我也還有別的僕人呢，不要在這個時候在這裡……」
「你想的未免太多了。」陳奚言冷哼一聲起身離開。
白水晶暗地裡鬆了口氣，向陳知豐投去一個感激的表情。
白水晶在兩天後還是去了SAINT醫院，並且見到了SAINT背後的神秘院長，尹辭先生。
「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當著我的面說？」白水晶問道。
「關係到你身體健康的大事。」尹辭的表情十分嚴肅，「你來到京都這麼長時間一直都沒有做過正經的檢驗？」
「啊，還要怎麼正經？」白水晶當然沒做過，平常這些身體檢測都是由家庭醫生去做的，但是來到京都的白水晶並沒有經常跟自己的家庭醫生聯繫，對自己的身體也沒有太在意，對她而言，自己的身體撐得住，甚至可以說還很好，完全不足以表現出問題。
「你的腫瘤細胞已經進展為惡性了。」尹辭把檢測報告遞交給她。
「腫瘤？」白水晶對此一無所知。
「如果你在A國的體檢報告一切正常的話，那隻能說明你的癌症是在這兩年進展起來的……」尹辭的眼睛十分凜冽，「如果不是現在科技還沒有發展到這個地步，我會懷疑有人給你下毒，讓你在短短兩年的時間能惡化成這個樣子。」
「哈？」
「總之就這樣惡劣。」尹辭說道。
白水晶想了半天，說：「那我還能活多久。」
「你有病嗎？」尹辭說道。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白水晶曬出自己的檢查報告。
尹辭突然不想跟這種搞金融的口才伶俐的大佬鬥嘴，根本贏不了。
最後尹辭無奈的說道，「這不是你能活多久的問題，而是你能不能活的問題。」
白水晶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真的如同尹辭所說的那麼嚴重，「怎麼說？」
尹辭說：「你的病情進展比較快，快的不正常……」
白水晶點點頭。
「這是不正常的，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所以在治療上，你現在可能已經需要一線晚期治療甚至二線治療了。」
白水晶聽不明白。
「如果手術的話，成功率……」
「比較低嗎？」
「一半一半，有擴散的風險。」尹辭皺著眉。
總之白水晶聽尹辭說了半天，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命不久矣這個事情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白水晶想了半天，覺得自己破罐子破摔了……
「算了，就這樣吧。」
尹辭蹙眉，「我們這裡的醫生在這方面並不算頂級的……最好的醫生和治療在A國。」
白水晶點點頭。
「所以，如有可能的話，我還是推薦你跟陳奚言回A國，有他在可以給你提供最好的醫生最好的治療以及……」
「我不想。」白水晶定定的看著他。
「你不要在自己的生命上跟他鬧彆扭。」尹辭並不知道陳奚言跟白水晶之間的糾葛，在他看來陳奚言是白水晶的未婚夫，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應該有對這個女孩子救助的義務。
「我不是跟他鬧彆扭。」白水晶癱在椅子上，「我只是有點……我還在想自己的問題。」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這麼多年來真的從來沒有為自己好好活過。
「我想為自己活著。」白水晶在把那個U盤交給陳知豐的時候對他講。
「所以，你的做法就是……幫助我們？」陳知豐問。
「也不是幫你們。」白水晶微微笑，「這麼多年來我所有的生活都是圍繞著陳奚言進行的，我沒有自己的環境，沒有自己的朋友，所以我想趁著這段時間，多交一些自己的朋友。」
白水晶交起朋友來的速度，比陳奚言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麼……」陳知豐想到，「我們算是正式結盟了？」
「嗯。」
白水晶最後跟陳奚言道別的時候，知道自己將會面臨什麼，也對陳奚言會有的暴怒有所猜測，但是她顧忌不了那麼多了……人生最後一次，她想為了自己而活著。
哪怕不能找上十個八個男朋友從陳奚言門口經過，也應該給這個跟自己糾纏了這麼多年的大少爺添堵……
「陳奚言……」你絕對不知道我曾經有多麼的愛你，你絕對不知道每一次我提起你的名字的時候心都在痛。
如果我還可以活好久好久，那麼我一定會給你足夠的時間幡然悔悟……但是我發現自己的時間並不足夠的時候，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到底經歷過怎樣的痛苦。
「算我求你……」在那個漫天飛雪的城市裡，陳奚言抓著白水晶的手，「Chris，跟我回A國。」
「我不要。」白水晶笑著推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