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不可為（十四）
「你便是羽族那新出來的王？這身羽毛倒是不錯，正巧我師兄也快出關了，尋常鳳凰我師兄瞧不上，你既是王族，身份倒也相襯。」
來人是個少年，容貌精緻，神情倨傲，立在一隻七彩鳳凰背上。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少年少女，坐騎都是羽族，有蒼鷹有白鶴，人人手上一根細長馬鞭。
棠梨說三日後去元隱宗，沒想到，人家等不及，當日便過來了，僅派了一個小少年。他對小孩子一向容忍度很高，可飛塵不一樣，如此輕慢視如私有品的口吻，瞬間便讓他起了殺意。
只聽兩聲慘叫，那七彩鳳凰滿臉鮮血直直墜下，而方才那目中無人的少年，同樣七竅流血，雙目緊閉，不知死活。身後與他一同前來的少年少女中，衝出一女修，堪堪接住那少年，瞧向棠梨，目露驚怒。
「元隱宗和鳳族早有盟約，你這是要毀約？！」
「嗯。」棠梨點頭，十分坦蕩。
那小姑娘被噎了一下，若換成平時，手中馬鞭早已抽出，區區一畜生！可此時，她只得忍了，方才是誰出手的，又是如何出手的，他們都未能明白，實力相差太大。
「你可知契約一成，主死奴亡，你殺了我小師弟，那七彩鳳凰也討不了好！」
所以，所有羽族簽的都是主奴契約！？棠梨一瞬間，心裡堵得慌！如何就活成了這樣！
「師尊，你如今是什麼修為？」原本定在三日之後，是想將赤城軍隊調過來，如今，他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飛塵勾了勾嘴角，「夠你用。糖糖無需委屈自己，一個元隱宗，師尊可以讓他們從此在大陸上消失。」
少年少女們一臉驚疑不定，見棠梨幽深的瞳孔看向他們，頓時嚇得呼吸都快停了。然而，這位羽族新生的王並沒有搭理他們，而是突然化身原型，那是從未見過的華美身形，身披烈焰，巨大的翅膀煽動間，帶出層層熱浪。他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帶著長長的尾翼，射向元隱宗的方向。
其餘鳳族見狀，紛紛現出原形，跟著他們的王，疾馳而去。
少年少女們一面追上，一面慌忙掏出傳音符，可棠梨的速度又豈是普通羽族跟得上的。遠遠的，他們就見元隱宗護山大陣仿若形同虛設，他們又一次不知道到底是那鳳凰出的手，還是那師尊乾的，護山大陣便這麼崩塌了！脆弱的彷彿紙糊的一般！
「何人放肆！」元隱宗掌門站在大殿門前，又驚又怒！十三峰長老帶領各峰弟子，火速趕來。
棠梨瞧了眼天空密密麻麻站在羽族背上的修士們，心中是從未有過的怒意。
「吾乃羽族之王！今日，所有羽族回答我，是願意站著死，還是跪著生！」
「鏘——！！！」先是鳳族，只見天空最靠近棠梨的鳳凰們，仰天長鳴。無論那些修士如何狂甩鞭子，都在劇烈的掙扎著，試圖將背上的人族給甩下去。
接著是白鶴，蒼鷹，大雁，等等，他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羽族終於有了王，今日就算死了，能讓後世族人有尊嚴的活著，便也值得了！
「師尊。」
飛塵瞬間釋放渡劫期威壓，浩浩蕩蕩，猶如一雙無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天空像下水餃似的，剛才還耀武揚威的修士們一個個砸下來，他們甚至都無法控制自身靈力，猶如一個廢人委頓在地。
「解除契約可活。」棠梨森冷的掃視一圈，「不解除，那便和羽族一同赴死吧。」
「閣下難道全然不顧昔年盟約？」
「盟約？當年的盟約有讓你們驅使羽族為奴僕么！」昔年盟約，元隱宗提供庇護，羽族讓出部分領地，會漸漸變成如今模樣，是元隱宗逐漸忘了初心，貪得無厭，也有羽族無大妖可依。可棠梨不想與他們費口舌講道理了，「限爾等一炷香，解除契約。」
......
一炷香到了。
無人解契約。
真以為自己不敢么？！
「師尊，清場。」
飛塵緩緩勾起一抹血腥的笑，自從遇見小徒弟，已經很久沒有大開殺戒了。糖糖的變化，真是令人心喜，往常總覺的他太過綿軟，擔心自己不在，他會被人欺負，如今這樣，他能略微放心了，審時度勢，當斷則斷，殺伐果決，很好！
最先死的是修為尚淺的弟子，與那少年一樣，七竅流血，接著是築基期.....
元隱宗顯然沒想到棠梨真敢動手，當真全然不顧羽族死活，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豎子爾敢！」遠處深山傳來一聲怒喝，元隱宗老祖宗們出關了！
只見六道身影音落身現，元隱宗子弟只覺身上一輕，還未來得及心喜，威壓猛然又重了一分，直接壓得他們動彈不得，不由看向自家老祖宗們。誰知看到了更加駭人的一幕，六位大乘期老祖宗啊，齊齊口吐鮮血，雖然沒有像他們這般被壓趴在地上，可這情形分明與他們一樣，可那人依舊沒出手！
所有人皆是不可置信，一人力壓六位大乘期，這是何等修為！
棠梨眨眨眼，「師尊，你渡劫期啊。」
「嗯。渡劫巔峰。」離飛升只差一步了。飛塵瞧向自家小徒弟，見人一點不驚訝，微微挑眉，「不驚喜？」
「驚喜，驚喜。」是有那麼點兒驚訝的啦~~
毫無誠意，飛塵寵溺的搖搖頭。也不知小徒弟這波瀾不驚，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態，到底怎麼煉成的。
「我們解除契約！」元隱宗掌門渾身抖的跟篩子似的，渡劫期啊，莫說還是巔峰修為，即便是初期，也是這大陸第一人了！怪不得，六位老祖都壓他不住。
掌門一句話，元隱宗弟子如今都被嚇破了膽，誰敢違逆，瞬間全都解了契約。
可事情並沒有結束，棠梨瞧向那六個大乘期，「方才，是誰罵我師尊了？」
......
口嗨一時爽，全家火葬場。
六人皆被廢了修為。棠梨要讓元隱宗嘗嘗，失去武力依仗，任人欺負的滋味！
「此地本是羽族領地，如今盟約終止，你們元隱宗即刻消失，大長老，派人看著，月上樹梢時，若還有元隱宗弟子停留，格殺勿論。」
「是！」
事實上，有蟄龍仙君這個殺神在，誰敢停留。用不著月上柳梢頭，天光將暗之時，偌大一個元隱宗已經空無一人。
「大長老，召集羽族各族長前來開會。」
「是。」
「師尊，我的手機呢？」
「你該休息了。」初化形，其實很耗靈力。儘管棠梨的靈力都是來自飛塵，但他還是覺得自家小徒弟現在肯定很累了。要什麼手機？！赤城沒他十幾年，不照樣過？
「師尊，我們睡這？」棠梨一臉嫌棄，這是元隱宗掌門的寢殿，很是富麗堂皇，可用人家喝過的杯子，睡人家的床，多膈應啊。
飛塵顯然也很膈應，叫來二長老，讓人裡外都換掉。
二長老低著頭，眼珠子轉了轉，那同樣超長的睫毛，刷刷兩下，特別恭敬的問道：「敢問仙君平日起居喜好，屬下好去布置偏殿。」
誰知飛塵揮揮手，「不必，我與糖糖一屋。」
二長老頓時渾身僵硬，他悄咪咪看向棠梨：王，不行！不能睡一起！人族齷齪！
棠梨簡直要笑出來了，忍得辛苦，又很心酸，鳳凰一族何等驕傲，如今竟會知道人族這些事兒，可見往日必也有族人遭受過那等屈辱。
可自家師尊是點家男主，根本沒那根筋的。
他若有那根筋，鳳凰一族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夜深人靜，飛塵替棠梨梳理靈力，小徒弟這次又是磕丹藥強行提升修為，好在鳳凰肉身比人族要強悍的多，除了靈力有些不受控制之外，其他倒還好。
許是時光靜逸，此時唯有他二人。棠梨倚欄遠眺，遠處山巒重疊，是與赤城截然不同的景緻，而飛塵眼裡只有一人，他有好多話想問。
「糖糖。」
「嗯？」
你.....是怎麼在我們毫無所覺的情況下擋在我面前的？又是怎麼贏了一隻煅體期的鬼修，以你凡人之軀，如何辦到的？
「在安息林......為什麼要替我擋？」最終，他問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其他的，罷了，既知他有秘密，那便讓他藏著吧，惟願他有朝一日，能跟自己說說。
棠梨緩緩看向飛塵，「因為我賭不起。」
「你覺得師尊會輸？」
「......」棠梨的沉默，讓飛塵猛然坐直了身子，他不依不饒，「你覺得差了一個境界，所以，師尊會輸？！」
啊......點家男主為何如此要強！
「都說了，賭不起嘛！」棠梨也耍賴，這情況還試圖講道理的都是鋼鐵直男！「我不想師尊有事，我寧願自己死！反正比靈魂，我肯定贏！」
「為何？」飛塵眯起眼睛，「師尊本來不想追究一些事情，可你現在自己提了。」
「秘密！」棠梨抬起下巴，「師尊答應過我，無論我瞞了你什麼，你都要原諒我！」
此時此刻，特別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