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賞賜
蠱蟲本就是這世上最為古怪的東西。
只見僵足蠱飛快彎起上半身，猛地竄向蘇斐南的衣擺——它在尋找第二個宿主！
夏十七不緊不慢地往蘇斐南的方向走去，反倒是天羽一個箭步跑過去，想要擋在蘇斐南的跟前，卻被蘇斐南拉開。
「無妨。」
天羽頓時著急道，「主上，這蠱蟲會上你的身！」
下一瞬，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卻出現了。那僵足蠱先是竄到了蘇斐南的衣擺上，作勢要往上爬的時候，卻不知是察覺到了什麼，蠱蟲身子一陣抖動，旋即往後仰倒落在地上。
而後，它僵硬著身子，似乎已經死了。
夏十七走來，彎下身，捏起它的尾巴。僵足蠱晃了晃腦袋，有些不悅的意味。
夏十七驀地曲起手指，一下彈在它的腦袋上，徑直將它上半身彈飛了出去。
僵足蠱就這樣被夏十七消滅了。
天羽目瞪口呆，就這麼簡單？又怎會折磨龔老頭這麼多日？
他不知夏十七的本事，蘇斐南瞧著這一幕，心中瞭然地勾起笑意。只是那笑意清淺，而且一閃而過，旋即他的神色又恢復到了冷涼的模樣。
「行了，你今日幫了本王一個忙，說說看你想要什麼。」
蘇斐南擺出上位者的姿態，一點都不違和，反而顯得清貴高雅，像極了一個身處高位殺伐果斷的王爺。
夏十七歪了歪腦袋，心中想道，這就是蘇斐南真正的模樣？
她也說不上討厭，但絕對不喜歡。
「我什麼都不要。」
蘇斐南會意，擺擺手，天羽便上前，極其自然地從衣襟中拿出宣紙，又不知從哪兒尋出了一支毛筆，輕車熟路地寫了起來。
「傳煊王令——」
蘇斐南鳳眸定定望著夏十七，夏十七有種他深情款款的錯覺，她搖搖頭，她如今正是眼瞎的時候，還是別自作多情了。
蘇斐南開口道，「賜你一處商鋪，五千兩白銀，蜀緞絲光錦十匹，可滿意？」
夏十七蹙眉，掀了掀眼皮，「嗯」了一聲。
她不想要這些，但要了也沒有壞處。
夏十七離去后，蘇斐南的眸光還定定停留在她身上。此處不比外頭，他可以隨意控制自己的心緒和神情，如今他眸中的黯然也並非虛假。
天羽忍不住輕道，「王爺，為何那僵足蠱無法傷害你？」
他的這個問題問的極好，蘇斐南仔細思索了半晌，才負手立在窗邊，悠悠說來，「許是有人在保護本王。」
至於那保護他的人為何捨得給他種這保命的蠱，他卻不得而知了——
關婧月難道……
不，她定有所圖。
蘇斐南想著，目光又瞥向夏十七離去的方向，幾不可聞得輕嘆了一聲，兩個字縈繞在舌尖，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婚宴的日子近了，煊王府內處處張燈結綵，遍地都貼著大大的「喜」字，紫宸每日抱著手臂經過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輕嗤一聲，「哼！裝模作樣！」
丫鬟們只當她是嫉妒別人有昏禮這個儀式，而她卻沒有，私下裡笑了幾句，便也作罷。她們本就不是多閑言碎語的人，既然蘇斐南將紫宸帶進府來了，那她們便好生供著唄。
只不過夏十七經過的時候，丫鬟們正討論的熱火朝天——蘇斐南是喜歡紫宸多一些還是喜歡夏十七多一些？
有丫鬟興奮地紅著臉嚷道，「我來說我來說！咱們王爺肯定喜歡夏姑娘多一些！咱們府上曾幾何時有過王妃呢？還不是王爺親口說過的要封夏姑娘為王妃？」
另有丫鬟不冷不淡地澆了一盆冷水道，「可王爺如今也沒有封夏姑娘為王妃！」
「別說封王妃了，你去外面打聽一下，咱們王爺壓根就沒有在皇上面前提過封妃的事情。若非此次宮宴皇上為咱們王爺選了一位側妃和兩位良人，只怕咱們府上還是冷冷清清的。那夏姑娘看著是個好人，只不過太冷淡了一些，難怪王爺不喜歡她！」
又有丫鬟神神秘秘地說道，「既然咱們王爺不喜歡夏姑娘，你們猜，王爺會不會喜歡紫宸姑娘？」
這話一出，當即有好幾個丫鬟變了臉色，其中還有那個曾與紫宸叫板的姑娘。
「王爺不會喜歡那個風塵女子的！」
先前神神秘秘的丫鬟豎起手指晃了晃，抿著唇偷笑道，「那可不見得！我曾經見到咱們王爺將紫宸姑娘按在花園假山後面親呢！」
「咦~~」
眾女這才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良久，才有人喃喃道，「王爺竟然真的會喜歡那種風塵女子，可她早已不是完璧了……」
「噓！你別亂說！」
眾女忙著堵那個丫鬟的嘴，冷不防春姚從她們身後冒了出來，一個個都挨了春姚敲了一記！
「你們啊！事情不做，都躲在這兒偷懶！若是被管事瞧見了，少不了要扣月例！」
丫鬟們忙扯著春姚討好，「春姚姐姐，你是王爺身邊的大丫鬟，你說話最有用了！若是管事怪罪我們，還請姐姐美言幾句！咱們可都不想被扣月例啊！」
春姚被氣笑，捏了捏她稚嫩的小臉蛋，低聲道，「不想被扣月例就好好做事兒去！」
眾女這才應答著散了。
夏十七從後頭角門路過，身形在紫藤蘿花架下清瘦乾淨，雪白的衣裙看得眾女毛骨悚然——夏十七全都聽見了？
完了完了。
偏偏夏十七不喜歡管閑事，她能聽見關於蘇斐南的事情就算是個好消息了，至於他和紫宸幹什麼……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夏十七最終還是忍不住憤怒，走過小橋流水的時候，拾起一顆石子，重重穿透水面，在水上打了幾個水花出來，石子也遠遠地跳開了。
紫宸在她身後不陰不陽地開口。說是不陰不陽，其實還算是好話了，夏十七聽著她的語氣，似乎是在吃醋似的。
「喲，夏姑娘好有閒情逸緻，方才的小道消息可還聽得過癮？」
夏十七沒有回眸瞧紫宸，她不願和紫宸追究，抬步就走。
紫宸在她身後抱著手臂冷哼，「你還沒瞧清楚煊王是個怎樣的人？他多情花心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今日他若愛我，改日便能愛上顧清慕，再過一段日子，又是一個新的人。你可能忍得住這樣長久的寂寞？」
夏十七頓住腳步，眼眸輕側，淡道，「你可忍得住這寂寞？」
紫宸點點頭，卻又立即搖搖頭，她十分自然地應道，「有你在，我就忍得住。沒有你，再多呆一日我都覺得寂寞空虛。」
夏十七笑了一下，嗓音淡淡的，眼神也冰冷。
「你就這麼肯定我是你的宗主？你不怕認錯人嗎？」
紫宸聞言，眸中亮起一道晶瑩的光，她快走兩步追上夏十七，將身擋在夏十七面前，灼灼盯著她，語氣中有控制不住的驚喜。
「我不會認錯的！宗主今年也應當是二十二歲！」
夏十七：「……」
謝謝哦，我今年十七歲。
她才剛認識毒老頭的時候，毒老頭摸著她的骨骼告訴她，她今年十一歲。如今，正好過了六年。
紫宸伸手抓住夏十七的手臂，幾乎喜極而泣，「宗主，你就承認吧！」
夏十七搖著頭，伸手輕輕推開紫宸，嗓音一如既往地寧靜，「你認錯了。」
紫宸不信，然而夏十七走的很快，她追上去也沒有意思，只能跺了跺腳，氣得直咬牙——當了宗主還不好？非要跑到蘇斐南這裡看他的臉色過日子？
難道你就這麼喜歡他？
紫宸在這一瞬醍醐灌頂，旋即她笑得魅惑——既然你這樣喜歡蘇斐南，我就讓你瞧清楚，蘇斐南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辦完了蘇斐南這裡的事情，夏十七便出了府，直接去找顧清昭。他還是如同青竹一般的溫潤公子，見到她來心中歡喜，而後擱下書卷，瞧著她走近。
「十七，你來了。」
夏十七總記得蘇斐南會說這句話，她對上他柔和的笑顏，也忍不住露了個笑意，沖他點點頭，「我來晚了。」
「沒事，我也剛坐著休息。方才樓下后廚送來了一批新的食材，我挑選了一些，讓他們做些新興的菜式和點心，稍後便會送上來。」
夏十七落座在他對面，含笑輕道，「你費心了。」
能得夏十七這麼說一句費心了，顧清昭也覺得難得。
「既然你來了，咱們就開始今日的識字吧。」
顧清昭教書的時候，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大氣風度。他微微俯下身，離夏十七有些距離，卻恰好能指導她。
一個時辰過後，小廝掐著點兒送上了點心，夏十七覺得有胃口，吃了不少。
「日後你早膳便過來用吧。」
顧清昭坐在她對面，目光溫柔，卻暗暗藏著幾分緊張。夏十七看出來他怕自己拒絕，而她也喜歡天鑒樓的這些吃食，當下便道，「我回去與星沉商量之後，再告訴你。」
顧清昭好似鬆了口氣，這才清朗一笑，說道，「天鑒樓就在去翰墨軒的路上，你清晨帶著星沉過來，用些早膳而已，不會耽擱星沉去學堂。」
他話里話外，對星沉都很是關心。夏十七想到先前從季廣口中套出來的話，有些躊躇著要不要告訴顧清昭。又見他溫柔遞出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撥了撥，夏十七又聽見自己心頭一跳的聲音，旋即她忍不住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