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日願望即使不說也不會全部靈驗
2011年，12月，柚子九歲。
寒冷的冬天來臨，柚子成功地被外婆裹成了個小粽子，穿著大紅棉襖，圍著大圍巾。
外婆還是會送柚子。冬天天亮的晚，不安全。
外婆把柚子冰冰涼的小手揣進自己的褲兜，緊緊地握著。其實外婆的褲子不厚，褲兜直接貼著大腿，每次柚子涼冰冰的小手都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直接在外婆熾熱的大腿上取暖。
柚子最喜歡乾的事兒，就是夜裡看完電視睡覺，把冰冷的小腳伸進外婆捂得暖暖的被窩，外婆會緊緊地夾著柚子的腳，抱柚子寒冷的小腳丫抱進懷裡，擱肚子上緊緊的捂熱。
外婆一邊嗔怪滿涼涼的腳，一邊捂熱著滿的腳。
「吳若菊，又接孩子放學啊？」由欣的奶奶允至碧打招呼道。
「哎！又摘菜吶！」外婆回話。
「你們帶孩子，木由子爸媽每年給你們多少錢吶？」允至碧好奇地問道。
「沒有，要啥錢嘛都是一家人。」外婆牽著滿回答道。
柚子也不亂跑，靜靜地聽著大人的對話。
「怎麼不要錢吶！一家人明算賬，娃娃上學花不少錢呢。我帶由欣由歡，兒子每年都給我五千。」允至碧奶奶說道。
「沒有！孩子們在外掙點錢也不容易，我能幫點就幫點，除了雜誌費生活費，娃娃花不了多少錢。」
外婆笑笑，牽著柚子就走了，迴避了允至碧接下來的對話。
為什麼爸爸媽媽不給錢給外婆外公？
柚子純澈的眼睛里滿是疑惑，為什麼不給！由欣的爸爸都給了的！
柚子認為，爸爸媽媽不給錢給外婆外公，就是不一樣，就是不公平！這讓她感到不滿，彷彿自己好像比同村的小朋友矮了一頭一樣。
她清澈的眼眸充滿了迷茫疑惑，或許大人的世界她不懂。
自己還是沒長大啊？自己每年生日小姑買蛋糕來，都是許的爸爸媽媽在外平平安安快點掙足錢自己考個好成績快快長大，看來願望儘管不說出來，也不會全部靈驗的。
大人都是些騙子，生日蛋糕也是騙子！
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柚子在家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喜羊羊與灰太狼演完了，灰太狼又被平底鍋拍飛了，紅太狼還是沒有吃到羊，喜羊羊一如既往的聰明，村長依舊帶著眼鏡拄著拐，暖羊羊依舊胖胖的暖暖的，沸羊羊還是那麼黑，懶羊羊一如往常地愛著青草，美羊羊手裡還是那把鏡子頭上還是那個蝴蝶結……
星際精靈藍多多依舊那麼聰明那麼了不起，大角牛一直在辛苦地拿著葫蘆集著露水，小鯉魚還是那麼愛吐泡泡，金蟾還是單腳跳著吐著錢，湯姆老是被小老鼠捉弄得團團轉，大黃狗依舊愛露出牙齒狂吠……
可是總是有什麼東西沒有了。
柚子感覺班級也不好玩了，作業越來越多，教室搬上了三樓，再也不能下課跑大樹下捉迷藏了，她組織的農村娃娃隊也解散了，昔日的農村娃娃已經接二連三地變成了城裡娃娃，自己還是黑瘦黑瘦土裡土氣的鄉巴佬。
爸爸媽媽的錢永遠也掙不夠，自己彷彿永遠也長不到想象中的那麼大，好成績只會出現在夢裡，放學接孩子的永遠都是別人的媽媽，家長簽名永遠都是自己在簽，聽寫永遠都是抄寫的另一個說法，爸爸媽媽的電話自己一如既往地害怕……
自己依舊在冬天懷念著只有夏天才能播的電視。
那一年，男生女生向前沖剛剛出現，自己在小姑家，和西銘弟弟一起看著笑著……
伙食費還是56一個月，外婆一如既往把柚子送到了校門口才給錢：「滿，乖乖去教室直接交給老師。」
柚子把56塊錢揣進了屁股兜里，背著書包進了校園。
她把書包放在了座位，看到教室老師不在，於是來到外面看小男孩打子彈，蹲了一會兒，她又跑去和同學鬧了一會兒，老師來了。
她伸手摸褲兜里的錢，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錢呢？柚子著急了，跑出了教室，把自己剛才玩過的地方找了個遍，卻依舊沒有發現丟失的56塊錢。
她低著頭，不敢看講台上的老師，幾次躍躍欲試，卻又再次低下了頭。她不敢和老師說話。特別是杜老師。
她幾番猶豫，放棄了報告老師的想法。自己是農村娃，老師一定不會理的，她的骨子裡在潛移默化中被刻進了自卑。
這天她很倒霉，56塊丟了，和同學玩捉迷藏的時候，跑得太急，與小蒙絆到了腳，小蒙跳開了幾步，沒有什麼大事，柚子倒在了地上，痛苦不堪地抱著腳踝。
很疼很疼，疼得要命！她在學校第三次哭了。
第一次是去年冬天的運動會。她穿著兩年前買的綠色棉襖，踩到了有石灰粉划的跑道上的序號「3」，滑倒了。
其實並不疼，但是張校長撿起了她棉襖上撲掉的扣子，拍了拍她手上的灰塵，安慰道：「沒事吧木由子？扣子拿回家讓媽媽給縫一縫就好了。」
柚子的淚水一瞬間溢滿眼眶，她其實很想說……我的媽媽不在家……
回憶回到現在，她摔倒了。
就在辦公室外面的壩子摔倒了。有同學跑進了吵吵嚷嚷的辦公室，叫出了杜老師，杜老師出來，看了眼流著淚的柚子：「沒事吧？過來我看看。」
柚子不敢違抗，強忍著痛意一瘸一拐走了過去。
「還能走，哦，那應該沒事，在這坐一會吧。」杜老師俯身略微打量了一下柚子，指了指辦公室外面屋檐的台階。
柚子坐下，然後又看到杜老師走進了辦公室，繼續與其他老師談笑風生。
很倒霉的一天。
下午腳好了些，她回了家，告訴了外婆56丟了。
外婆充滿怒意地看著柚子，卻也捨不得打一下罵一下。
「不是說了到教室別亂跑交給老師的啊！」外婆焦急地拿過了柚子的書包，翻翻找找，把裡面的課本全部倒了出來也沒發現錢。
外婆把書包翻了一遍又一遍，課本抖了一遍又一遍，外公看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錢包拿出了皺巴巴的零錢，東拼西湊湊起了56，遞給了外婆：「明天你親自交給老師。」
柚子低著頭不敢去看外公的眼睛，她怕……
外公平時連一塊錢的公交車都捨不得做，寧願走一個半鐘頭的路去梁桐中學……
錢，真是個傷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