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 封道大典（廿五）

或許對於普通的修道之人來說，此次封道大典就是一個「入道儀式」。

在「修道」沒落的現如今，不用經歷十分嚴苛的選拔，也不用太過看重天賦資質，更不用動輒經歷生死考驗。

劍道之魂的這番話，對少依凡來說勝過無數道法典籍。

那些在封道大典沒能進入第三封的修道者，也許未來也能前途無量，卻註定只能走前人的路，修前人的道。

那封道大典第四封．．．．．．

少依凡細思極恐，在淡黃色琥珀附近的懸空劍島上，仍能忘了此時此刻的處境。

「轟隆轟隆」，懸空劍島的崩潰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明顯比之前距離要近很多。

如晨鐘暮鼓，直擊少依凡心神。

當少依凡定睛看向眼前無比龐大的淡黃色琥珀時，其上裂紋驟然延伸，如同一顆隨時會破裂的「巨蛋」一般。

少依凡心中仍然有太多疑問，卻不想在啰嗦的問出口，他想要憑藉自己的手去觸摸，憑自己的能力去解答。

這時。

劍道之魂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多了些許生命才具備的「疲憊」。

「少宮主，想必老夫也是最後一次如此稱呼您．．．．．．

也許少宮主並不知道，我身為劍之大道，也曾是青月宮十二月神衛之一。

只可惜，月神族被流放后，青月宮不再是從前的青月宮，月神衛不再是從前的月神衛啦．．．．．．

老夫沒資格為少宮主傳授什麼，這幾近崩壞的道祠內，也沒有任何配得上您的神兵法寶送於少宮主防身。

這一塊『道念』您且收下，莫要嫌棄！」

隨劍道之魂的聲音，一同落向少依凡的還有一塊半個拳頭大小的淡黃色石頭。

與此前少依凡所見淡黃色石塊不同的是，這塊石頭擁有規則的六個面，每一個面都十分平整光滑。

伸出湖水一般的手，接過懸浮在面前的淡黃色石頭，精純的劍意似看不見的驚雷，順著胳膊傳遍少依凡全身。

沒有疼痛，沒有不適，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意圖。

「道念？！」

少依凡輕聲嘀咕，心中恍然間明白了，眼前龐大的淡黃色琥珀竟然是劍道產生的道念。

眼前清晰可見的裂紋，以及手中淡黃色石頭的觸感，無疑證實了「道念」其中一個作用。

那就是：抵禦。

抵禦其他道的消磨，延緩自身的消亡。

這是同樣是一份「厚禮」，對於現在只有養神境，而且不算「真神」的少依凡來說，這是一份能夠不斷讓他頓悟的良藥。

正當心懷感激的少依凡就要躬身一拜，卻發現自己有些麻木的身體並不受自己控制。

無論如何用力彎腰，都被手中的淡黃色石頭向上托舉。

「前輩，這道念石．．．．．．」

少依凡剛說幾個字，就被劍道之魂打斷了。

「少宮主，你進入此地，老夫就說過：暫且充當片刻前輩。

從此刻起，不用再稱老夫什麼前輩不前輩的。

少宮主雖然用劍，卻並未入『劍道』，也不用入劍道。等您真正掌握歲月極道，就算十二月神衛的大道早已消散，您也可以信手拈來，甚至重新培養出道魂。

老夫贈少宮主這塊道念石，是希望少宮主若能遇見老夫當年那幾個老夥計，也好有個信物。

他們若見到，自然能明白這道念石里的含義。」

少依凡心神一凜：果然天上掉餡餅，都是有代價的。現在也只好拿人手短嘍．．．．．．

既來之，則安之。想必就算遇到劍道之魂的老夥計，也不能拿自己「少宮主」的身份怎麼樣。

念及此處，少依凡隨手翻轉，混元珠出現在手心，正要把道念石收入其中。

少依凡自覺奇怪，道法受到排斥不能使用，可為何混元珠似乎在任何地方都不受影響。

「這，這是．．．．．．無道之界！」

劍道之魂的聲音里，第一次充斥著強烈的情緒。

有震驚，有狂喜，還有隱約的畏懼。

少依凡愣神，有些錯愕地望著琥珀中心處的那柄劍。

自己手中的明明是混元珠，怎麼成了「無道之界」。

如果混元珠是無道之界，為何君前輩跟自己隻字未提？

「前．．．．．．」

少依凡剛說出一個字，又立馬改口。

「什麼是無道之界？似乎您對我手中這混元珠，頗有了解！」

不知劍道之魂所指的就是這混元珠，還是看到混元珠而想到「逆次元」。

可無論前者還是後者，在少依凡的認知里，都沒有「無道之界」一說。

本想最後一個問題早已問過，收拾好道念石就能儘早離開。

此刻好像又惹出了什麼麻煩一般。

少依凡在心中暗下決定：混元珠決不能輕易示「人」，劍道之魂都會為之一動，即便不算什麼寶貝，也一定藏著什麼絕世秘密。

劍道之魂似乎同樣經過一陣思索。

「你口中的混元珠，其內是不是自成空間？」

「是！」

「此空間內，是不是容不下任何生命？甚至也容不下任何『道』？」

「的確有生命之物會逐漸衰弱，但沒有到完全不容的地步。至於是否容不下任何『道』，以我目前的境界，目前無法考證。」

「那少宮主如何駕馭，又如何使用？」

「僅是當做隨身攜帶的儲物空間，默念口訣即可開合。」

少依凡直言不諱，仍然謹慎地沒有說出口訣。在他看來，就算劍道之魂知曉口訣，也用不了混元珠。

「我這應該不算暴殄天物吧？畢竟那位將此物交於我的前輩，並沒有告訴我混元珠還有其他用途！」

一邊試探，一邊打消心中疑慮。

「少宮主自有機緣，此物如何運用，老夫並不清楚。

不論少宮主曾去過何處，遇到何人，如今看來早有定數。

這無道之界，哦不，是混元珠。

能為少宮主所用，是月神族之幸事。

老夫就成人之美，再送少宮主一次機緣！」

劍道之魂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仿若垂暮老者即將使出最後一招。

「轟隆轟隆，轟轟隆隆」的聲音過後，數千懸空劍島活靈活現地抖落「外殼」，化作數千柄豎立在周圍的劍盾。

劍鳴聲整齊劃一，猶如臨陣誓師的將士，正在接受沙場點兵。

當所有的劍都變成通體淡黃，駁雜古樸的符號開始在劍身周圍旋轉，數千道劍意衝天而起，在這無垠的空間里形同千道高昂的鬥志。

「少宮主，煩請拋出手中混元珠，老夫略作犧牲，為你演示這『無道之界』的威力．．．．．．」

一種不妙的感覺襲上少依凡心頭，尤其是劍道之魂聲音里的「略作犧牲」，恐怕代價不小。

「如果你是打算犧牲它們，恕少依凡並無此意！」

心中已下決定的少依凡，面對劍道之魂的聲音里，也第一次有了怒意和威嚴。

無論何時，他都不喜歡別人替他做決定，更不喜歡這種自以為是的「饋贈」。

「少宮主之前也看到了，它們在此處陪著老夫，道消只是遲早的事情，何不讓它們發揮自己最後的價值？

還請少宮主不要再有凡人的婦人之仁，以老夫現在的狀態，也恐難維持長久．．．．．．」

劍道之魂的聲音比之前變小了不少，少依凡搖頭嘆息，心中一橫。

「混元初開！」

洪亮的四個字，像是刻意說給劍道之魂聽的，以此表示尊重。

隨後拋出的混元珠，如同一個琉璃色的光點，冉冉升入上方，在達到一定高度后，靜靜停在那裡，睥睨下方千道亮光。

僅僅是剎那。

數千如山的劍魄，被混元珠一掃而空。

空蕩蕩的四周，再也沒有了「懸空劍島」，也沒有了「轟隆轟隆」的聲響。

剎那過後，少依凡才回過神。右手伸出，混元珠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他想再念一遍「混元初開」，釋放出被輕易「俘獲」的劍魄。

他當機立斷，卻大失所望。

混元珠內先後飄出一百零八個身影，有樵夫，有老嫗，有商賈，有孩童，還有船家，亦或者垂釣老者．．．．．．

他們齊齊向著琥珀內的劍道之魂一拜，隨後變回各自原本的樣子，笑成空的師傅青秋子也赫然在列．．．．．．

他們當中大多數，都是劍閣長老。可他們都是這劍道的劍奴。

少依凡顫微微的，沒有說話。

他看向這一百零八個正在消散的虛影，虛影也面色坦然地看向他。

可在少依凡眼中，這些慈眉善目的面孔，卻個個都在刺痛自己的神經。

他怎麼就忘了，蜀山劍閣之主就是面前的劍道之魂，那此前看到的懸空劍島，其中不就有劍閣二層的那些劍魄嗎？

他不知道混元珠還能這樣用，一時間也無法明白，劍道之魂為何執意讓自己用混元珠。

可他心裡明白一件事：這些並未與自己為敵的前輩們，此刻道消於自己手中，同樣命喪自己手中．．．．．．

「為何非要如此，為何？」

少依凡大聲質問，卻沒有得到迴音。

當劍道之魂有回應的時候，少依凡腳下僅存的一圈懸空劍島，也正在四分五裂，搖搖欲墜。

「少宮主！修行本就殘酷，何須老夫解釋。

這就送您離開．．．．．．」

不由自主，少依凡那湖水形成的身體，輕飄飄的騰空而起。

距離淡黃色琥珀越來越遠．．．．．．直到它變成深空中的一顆孤零零的星點。

左手拿著道念石，右手拿著混元珠，重新「逃離」陰陽域，兩眼一抹黑的失去意識。

．．．．．．

「凡哥哥，醒醒，醒醒啊～」

滿兒稚嫩且甜美的聲音傳入少依凡耳朵。

尚未睜開眼睛，少依凡就感覺左手傳來陣陣酥麻之感，而右手空空如也。

猛然起身，環顧四周。

鳥語花香，溪水潺潺。自己躺在距離溪邊不遠的草地上，周圍是有些稀疏的樹林。

烈日當空，舉目無雲。若不是手中道念石正散發出陣陣波動，抵禦著有些灼熱的陽光，少依凡會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這裡，是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