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夾饃

在郁青青得到了食譜，想要開食肆的時候，頭一個念頭想的就是滷味，因為滷味甚至在幽深的巷子里，也可以打出名頭。

在京城裡的惜花苑裡，郁青青聽過鹵百香的發家史，那一段頗有些傳奇的故事。

這一天白天，郁青青在薛娘子家中抄書，晚上也宿在她這邊，就決定和母女兩人講鹵百味的故事。

忙碌而又艱辛的生活讓薛娘子很久都沒有給穗穗講故事了，穗穗的身子支棱著，長長的睫毛扇啊扇，對郁青青的故事很感興趣。

郁青青捏了捏穗穗的腮幫子，徐徐說著鹵百香的故事。

京城裡的鹵百香最開始是開在巷子深處的，清晨把蓋子一掀，小火煮沸熬得噴香的滷味，隨著瓦罐里的咕嘟咕嘟的冒著細小的泡，令人香得流口水的味道就散了出去。

擴散出去的香氣吸引了帶著好奇心的食客，等到了巷子里，就發現了這家門店很小，但是熬煮得異常噴香的滷味。

大師傅手起刀落，很快就把飽滿滷汁的鵝肝切成小片，撈出提前切好的五花肉，入口的瞬間肉汁就爆在口舌之間。

無論是食欲不振的婦人還是挑嘴的老饕，都在這個小小的食肆里滿足了口腹之慾。深巷裡的鹵百香就這樣傳出了名頭。

等到後來，還有微服私訪的皇帝嘗過了滷味，讚歎滷味的精妙，這鹵百香就走出了巷子，在鬧市裡開了「鹵百香」食肆。

因為鹵百香，京城裡把酒香不怕巷子深補上了第二句話。

「酒香不怕巷子深，鹵香不怕沒人來」

聽完了這個故事，穗穗用手摸了摸嘴角，大大吸溜了一下，「哇，好厲害。」

薛娘子點著燈在縫補衣服，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才說道：「真有那麼香？」

穗穗著急地說道：「娘，姐姐說的肯定是真的。」一邊說著，還生怕母親不信，腦袋不住點著。

自從郁青青舌戰鄒娘子之後，郁青青在穗穗心中的形象堪比天神。

薛娘子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用牙齒咬斷了多餘的線，她舒展了身體，才開口。

「好，我知道會很香了，可是……滷味的方子一般都是不傳的，甚至我知道以前我住的地方，有一家的方子，還是從祖上一直熬煮到現在。」

穗穗仰著頭，眼睛疑惑地瞪大了，「那不會臭嗎？」

薛娘子收好了針簍，再把手中的衣服折好，到了現在，她忙碌的一天就結束了。

「不會的，這種叫做老鹵，每日里都會熬煮，怎麼會臭？」

肉香深深和鹵湯糅合在一起，這種鹵湯越鹵越香，而且因為東家的生意興隆，怎麼會有機會臭？

郁青青看過食譜，知道鹵湯是需要油封保存的，倘若是保存不好，確實會出現「開花」的情況，那就是開始生一種叫做「黴菌」的物質，必須要用烈酒消毒，才能避免鹵湯進一步霉變腐敗。

不過就像是薛娘子說的那樣，如果要是日日用上鹵湯，生意興隆，也就沒有機會腐敗。

穗穗抱住了郁青青的腿，「姐姐想要賣什麼滷味？」

這也是薛娘子的疑惑，郁青青現在做的菜比她要好，但是要開食肆是不夠的。

眼前只是個未滿十三的瘦弱姑娘，按道理她怎麼都不應該相信，只是薛娘子又總覺得這姑娘身體里充滿了不屈的勃勃生機，讓她想要試一試，或許抓住了這個機會，她的生活就會有所改變。

就像是郁青青說的，她不能一直這樣疲憊地洗衣、縫補衣服，這樣一個月下來，只能夠勉強維持開支，倘若是穗穗或者自己再病了，就會重回到一無所有的狀況。

「不是賣滷味，只是要用上滷味，我想做肉夾饃。」郁青青笑著說道，「我們開肉夾饃店，只需要支一個小小的攤子就可以裝不少的東西。」

「什麼是肉夾饃？」穗穗和薛娘子同時問道。

洛河縣是沒有這種小吃的，經過郁青青的解釋，薛娘子覺得如果要是能夠製作出好的滷味，這確實是可行的。

肉夾饃分為饃和裡面的餡料。

饃是現炕出來的，外面的皮帶著乾脆的焦香，裡面充斥著綿密的孔洞，咬起來的話軟糯的口感。

炕饃切開之後，加上熱騰騰的肉或者是素菜，再澆上一點湯汁就算是做好了。

湯汁自然是鹵湯。

鹵湯里一共熬煮三種食材，分別是：豆乾、海帶還有五花肉。

有五花肉熬煮，鹵湯味道多一分肉的肥美，每天放一些海帶、豆乾進去，在需要的時候，用筷子夾出來需要的菜，切得碎碎的，放在切開的炕饃里，裡面澆上鹵料汁，一道肉夾饃就算是完成了。

一個葷的肉夾饃定價是六文錢，素夾饃定為四文錢。

「是不是有些貴了？」薛娘子小聲地說道。

若是吃四文錢的素夾饃，還不如去買一碗餛飩吃划算，好歹還有一丁點的肉腥，還有肥美的高湯可以喝。

郁青青說道，「只要味道夠好，是不貴的，最重要的是，開業的一個月，我想送一些冰酸梅湯。」

酸梅湯沒什麼好稀罕的，但是冰鎮酸梅湯可就不一樣了，那可是加了堪比黃金價格的冰！

薛娘子聽到了郁青青的說法，當即坐立難安，「這是不是太貴了？冰價很貴的。」

「不會的，送的一桶里丟一些冰塊就好了，我不會買太多的冰。」郁青青說道。

她不會買冰，而是會用上硝石製冰這個法子，這就會極大降低成本，而且把冰鎮酸梅湯當做添頭，也沒人會想到，這裡用的是新的製作冰的法子。

「要不等到秋天？」薛娘子說道，「天氣實在太熱了。」

冰是一種開銷，而且夏天人的胃口一般不大好，這樣貴的肉夾饃她怕賣不出去。

郁青青抬眼看著薛娘子，「薛姨，我的時間並不多的。」

明明才不到十三歲，她的年齡小，未來的時間很長，薛娘子不知道為什麼，卻從她的眼中看出了急迫來。

薛娘子性格溫和，也是很善於妥協的人，她本想要說什麼，看著郁青青的眼睛，最終訥訥說道：「那你考慮好就行吧。」

郁青青笑了笑，心想著，薛娘子果然是目前最適合她的，最為完美的合作者。

做生意可以用薛娘子的名頭，而見著了薛娘子，本就不大機靈的郁廣德可以很輕易地忽悠過去。

而開食肆具體怎麼做，薛娘子會全然聽自己的。

關於開什麼食肆，送什麼東西，郁青青是費過心思琢磨的。

既然決定把洛河縣作為發家的第一站，那麼最好的開鋪子的噱頭就是送冰鎮酸梅湯。

那本食譜里，寫了酸梅湯的演變過程，一代代的改良方子都在其中，郁青青相信，現在做出來的酸梅湯要比市面上賣得都要好。

酸梅湯不僅可以去油解膩，還可以生津開胃，提神醒腦，在炎炎夏日裡還有消暑的作用。

再加上沖著有冰這個噱頭，她的肉夾饃價格偏貴，也會有人來嘗。

在炎炎夏日裡，用冰鎮酸梅湯打開人的胃口，她的肉夾饃只要有人嘗了，定然可以嘗出好處來，就可以打開銷路。

郁青青看著妥協了的薛娘子，笑著說道：「薛姨，說到了這裡，我想再和您說說看開食肆的事情。」

薛娘子點點頭，等到穗穗睡下，兩人在明亮的月色下說起了做生意的事情。

薛娘子的手頭緊，所以開鋪子郁青青出錢，這攤位實際的主人是郁青青，不過打著薛娘子的名頭罷了。

郁青青負責做所有的準備工作，等到開始出攤，薛娘子幫忙炕餅，還有切肉切海帶。

倘若是生意還不錯，按照炕餅的個數給她結算錢，三個餅子算一文錢，倘若是生意不好，就按照一個月一貫錢（一千文）給她結錢。

薛娘子聽到了這個方案，借她的名頭是沒問題的，只是……她有些不大好意思，這活怎麼都比洗衣服、縫補衣服輕鬆得多，她還不用出資，若是生意失敗了，全部都是郁青青出錢。

郁青青說道：「若是賺得多，也都是我拿大頭。」

攤鋪要錢，製作滷味的材料需要錢，倘若是賣的不好，食材在炎炎夏日裡都會浪費掉。

最重要的是，這小姑娘居然要送冰鎮酸梅湯！

一想到昂貴的冰價，薛娘子就有想要昏倒的衝動。

「若是賺錢了，本來就是你的。」薛娘子連忙說道，「我不貪心的。就是怕你……」

她不好意思說賠錢，馬上要開店的檔口，說這個太敗氣運了。

郁青青笑了起來，「薛姨別急，我晚點做一下肉夾饃還有冰鎮酸梅湯，你嘗嘗味道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郁青青就帶著穗穗去了葯堂，這食譜在郁青青看來更像是葯膳，很多東西都要在藥鋪里去買。

穗穗拉著郁青青的手，帶著她去了藥鋪，「我娘說，這家藥鋪的東西好。」

郁青青想著，這藥鋪肯定是好的，看病的人都已經排到了外面去了，幸好抓藥的隊伍並不長，堪堪排到門口。

「小丫頭說的是。」旁邊一個老太太笑著說道，「這裡的藥材貴一點，但是東西真。」

忽然之間，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從櫃面出來，繞過了隊伍往外跑。

「羅神醫！」

旁邊的人都喊著，郁青青看著那位老者，才知道這是縣裡出了名的神醫。

因為大夫離開，排在前面的人有些不樂意了，「小大夫，您看，這都排到我的面前了……」

「對不住，對不住，您拿著這個牌，明日再過來，到時候頭一個給您看病，藥材也便宜您一些，我師父剛剛見著了故人。」

郁青青看著羅神醫對話的故人，她發現她不認得羅神醫，卻認得這位羅神醫的故人還有故人之孫——那是郭溢和郭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