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池央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在醫院病床上，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好了很多，從床上坐起，這時外面進來一個人，正是白郁安。

看到他醒來特別驚喜，「哥你醒了？」

白郁安連忙湊過來，「沒事吧？醫生說你神經過度緊張，以至於昏迷過去，其他沒什麼事，王老師剛剛才回去，打電話聯繫過阿姨、」

他頓了頓，「阿姨和叔叔他們現在在國外，一時來不了。」

池央嗯了聲，坐在床邊抬頭看他，白郁安的模樣白白凈凈的，五官不是特別亮眼，但還算耐看，平日里總有幾分怯懦溫馴，後來經過多方位指導調教，總算是能拿出手，也不負期望地成了國民影帝，能夠獨當一面。

他看著這個人，眼前卻閃過一個片段，那是小說里的最後一幕。

*

戚宣睜開眼的時候，感覺有點不對勁，再一看，自己的手腳不知何時已經被綁起來了，此時躺在床上根本無法動彈，床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白郁安。

他壓下心裡的不安，「小安？」

白郁安轉過身來，昏暗的房間里，他的臉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緒，只見他伸手從旁邊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刀。

刀鋒銳利，泛著冷白的光。

「你醒了，」白郁安對他笑了下，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在這種場景下，卻無端的瘮人。

「放心，我會快點，不讓你疼，」他喃喃道。

戚宣心下駭然，看著刀尖在逼近他，下意識往後退，卻無法動彈，「你在做什麼？！你瘋了？！」

白郁安把刀尖抵在他脖子上，看了他一會，才慢慢開口，「今天是池央哥的祭日。」

戚宣眼皮一跳，他媽又是這個話題，這個池央到死還在他這添堵，他根本不敢動，試圖安撫白郁安，「他不是我殺的，小安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把他關起來，沒想讓他死。」

「我知道今天是他的祭日，我待會就去祭拜他，誠心誠意地祭拜他，行不？你先把刀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

白郁安垂眸注視著他，「該說的話，一年前我已經說完了。」

「戚宣，你是幫凶。」

「為了對付江衍，你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動池央哥。」

他語氣艱難，卻還是說了下去。

「做錯事，必須付出代價。」

刀光一閃，直直地插了下去。

血濺了一身，溫熱順著床沿流淌了下去，染紅一地。

*

然後白郁安也自殺了。

這本小說里的兩位主角，男二，大反派包括其他配角，都死了，死的連個名字都沒了。

乾乾淨淨。

池央：……這小說真瘮人。

「哥？」見他走神，白郁安坐到床邊，神情擔憂地看著他。

池央回過神，「沒事。」

他起身下床，忽然想起，「昨天是江衍來了？」

白郁安神色稍斂，眸光暗了暗，點頭，「江同學正好來了，然後警察就來了，再然後哥你就被送來醫院。」

池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這個時間應該是他高三那年，沒想到他死而復生，還重生到高三這一年。

他仔細想了想，大抵是昨天的狀態不太好，以至於小說的劇情並沒有全部輸到腦海里，只能記個大概，不過很多事他都清楚並參與過，因為白郁安一直是他罩的人，從小到大，包括後來的影帝，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很長，他的戲份與官配的戲份甚至是不分上下。

而官配，也就是戚宣，是在高三這年轉入他們學校，遇到主角，並對人家感興趣。

算是劇情的開端。

等於說他重生到了小說的開始。

想到這，池央看著面前看起來很文弱的白郁安，一時心情有些複雜，運氣好的是，他沒有養出一個白眼狼，到最後還惦記著他，給他報仇，雖然手段有點狠，連自己的戀人都下手。運氣差的是，這小說什麼鬼劇情，全員皆死？虐文也不帶這樣的吧。

「小白。」

「嗯？」白郁安抬頭看他，眨了下眼，模樣竟有點乖巧。

池央伸手拍了下他毛茸茸的腦袋，「走吧。」

他得改變劇情。

池央想，怎麼說也重生了，再來個全員皆死就說不過去了。而且仔細算的話，昨天的事就有點變化了，上輩子他可並沒有在這個時候進醫院，現在卻出現在醫院裡。

這說不定就代表劇情可以改變。

他們出了病房，去辦理出院手續，池央拎著醫生開的葯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人在看他。

回頭，一眼就看到一個很顯眼的身影。

昨天沒看清，眼下卻是看清了。

高中時代的江衍。

男生長身鶴立，穿著一身藍白色校服，靠在走廊牆上，單是挺拔身姿就分外惹眼。何況那人生的也極為好看，眉目漆黑鋒銳，鼻樑骨挺直，唇薄而乾淨，五官是無可挑剔的英氣，正偏著頭地看著這邊，神色幾分莫測不明。

比起日後動動手就弄死人的江大總裁，如今的江衍身上有著幾分年少時的桀驁輕狂，鋒芒畢露。

池央忽然想起小說里，他當年的救命恩人不是白郁安，而是——江衍。

但這事江衍從未提及過，依照這人對他一貫不順眼，外加自戀到不行的風格，居然沒有提過這事，難道是忘了？

也有可能，畢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他正準備過去，這時兜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池央掏出手機，是他媽媽的電話，應該是問情況如何，他接了電話，簡單說了幾句。

還沒掛電話就看到江衍轉身離開了。

彷彿就是隨意出場一下，也不介意自己在劇情里究竟是什麼戲份，行為處事非常符合大反派的風範，隨心所欲，愛幹嘛就幹嘛。

還有點神經病。

池央掛了電話，問白郁安，「江衍受傷了？」

白郁安搖頭，「沒有啊。」

所以是因為主角過來的？

池央現在一想起這個人日後做的事，就格外的糟心，這個人簡直把劇情里的人得罪了個遍，想他死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偏偏人家是全文第一大反派，那叫一個肆意妄為，手眼通天，想搞死人家簡直難於登天。

他覺得若不是當時江衍意外現身在火場里，估計也沒人能弄得死他。

現在想想，說不定是因為作者實在寫不下去了，就把他這個男二祭天，連同大反派一塊打包送走，反正全員皆死，大家還可以比比誰死的更草率。

他們出了醫院，在門口打車，很快就回到學校。

池央想回去洗澡，順便換身衣服，他現在身上的衣服都髒了，從白郁安嘴裡套出宿舍門牌號，就回了宿舍。

宿舍在三樓，池央找到自己的宿舍，正準備開門，身後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居然又是江衍。

人家就住在他的對面。

兩人對視了一眼。

池央先開了口，「昨天謝謝你。」

江衍沉默一下，「嗯。」

然後這個人回去又把門給關上了。

池央：……有這麼看不順眼嗎。

他進了宿舍，四人間，有獨立衛浴，地方還算寬敞，有備用的熱水。

池央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在這期間一直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他想改變劇情的話，其實可以從江衍這個方面下手，因為江衍是反派，如果反派不再是反派，那麼很多劇情就會自動消失，後來的事應該就不會發生。

而且如果江衍真的是他當年的救命恩人，那等於他欠了江衍兩條命，因為在火場里，若不是他，江衍也不會意外身亡，多少緣由在於他。

最後，一個重點，比起主角官配，池央更樂意接觸他當年的死對頭，為什麼？原因多簡單啊，他一個男二，居然沒有死在反派手裡，反倒是被主角給弄了，呵呵，這事真是很好。

哪怕白郁安給他報了仇，池央心裡還是有些不舒坦，而且這個官配總是針對他，把他當作情敵可勁找麻煩。

池央很快洗完澡，離開的時候，看到對面的門沒有鎖，江衍應該還在。

他想了想，敲了下對面的門。

片刻后，門打開了，江衍正在擦頭髮，眼神裡帶著漫不經心的疑惑，「有事？」

「有，」池央頓了頓，「你有時間嗎？」

江衍眸色一凝，目光定在他的臉上，微微皺了下眉，似乎是有些不太情願，但還是開了口。

「一天八百。」

「？」

「我說，」江衍解釋，「想約我，一天得八百。」

……高中的時候江衍還做這種生意？

池央沒忍住，「讓你做什麼都行？」

江衍沒再說話，似乎是在考慮，擦著頭髮，黑髮濕潤，水珠順著發梢滴落下來，沿著修長脖頸滑了下去，淌入鎖骨，無端的性感。

池央把目光往上移，落在對方的臉上，耐心地等了一會，才見江衍的唇動了動。

「上床得加價。」

「……」

池央沉默一下，面無表情，「我不是來嫖你的。」

江衍噢了聲，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彷彿也是隨口一說，一雙漆黑眼看著他，「你有什麼事？」

池央：「請你吃飯。」

江衍輕挑眉，手中動作停了下來，目光在他臉上繞了圈，看了半晌，直看得池央有點不自在，才倚著門框，唇角挑了下，語氣慢吞吞地說：「你好像一點誠意都沒有。」

他眼裡多了幾分若有似無的笑意。

池央感覺這個人彷彿是發現了他有什麼不對勁，「那算了，回頭再說。」

剛轉身，就被一把拽住手腕。

回過頭時，江衍神色隱約不爽，「你約人就這麼草率？」

池央解釋，「不是，我怕你覺得我太隨意，有些事得慎重。」

江衍噢了聲，拖著腔調，「你就這麼在意你在我心裡的形象？」

他輕嘖了聲，勉為其難的模樣，「還行吧，我不是那麼嫌棄你。」

「雖然你臉長的還算可以，成績勉強，眼光賊不行。」

……滾吧。

他總算是想起當初為何他們第一面就打起來了，還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嘴太欠，他當時也不是個穩重少年。剛到高中，開學沒多久，就幹了一架，從此一戰成名，臨高雙霸，勢如水火，你死我活！

呸。

後來池央嫌這個名號太難聽，從此不再插手江湖上的事。

池央沒好氣地回了句，「像我這樣的肯定是配不上約你，江同學。」

江衍抬眉，「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

一如既往的傲慢與輕狂。

他靠近一步，微微低下頭，在池央耳畔戲謔道，「給你算便宜點？」

離得有點近，池央感覺耳朵開始發癢，微微側過臉，「便宜什麼？」

走廊里一片寂靜中，他聽到這個人嗓子里緩緩滾出幾個字，一字一頓地，鑽進他的耳朵里，帶著一絲難消的啞意。

「給你個機會，嫖我。」

不知為何，聲色竟沾上了幾分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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